周一清晨，徐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
周末那场“表白”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
柳婉那句轻飘飘的“我爱你”，像颗深水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出了一片蘑菇云。
从周六晚上到周日一整，他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周日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不记得了。
只记得张阿姨的女儿加了他微信，发来一堆青春靓丽的自拍和“学长好”。
记得Elena发来游艇上的香槟照片，配文“为你留了一杯”。
记得楚云澜让助理送来了晚宴上设计师们对他身材数据的分析报告。
记得苏瑾发来了保研申请材料清单。
记得林冰把新项目的需求文档发过来了。
哦，还樱
柳婉周日一整都没联系他。
直到昨晚睡前，才发来一条：【明公司见】
冷静，平淡，仿佛周六晚上那句石破惊的告白，只是他醉酒后的一场梦。
但徐默知道不是梦。
柳婉“我爱你”时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的痛楚、温柔、挣扎，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害怕。
“默！这儿！”李大锤在教室后排招手。
徐默走过去，瘫倒在椅子上。
“兄弟，”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末战况如何？”
“听你跟柳总去高端晚宴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滚。”徐默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这样，”赵眼镜推了推眼镜，“显然是受到了重大情感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数据显示，表白后24-72时是心理最不稳定期。”
“表白？谁表白谁？”
李大锤眼睛瞪得像铜铃，“柳总跟你表白了？卧槽！”
徐默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
“！快！”
王胖子摇晃他肩膀，“柳总那种冰山美人，是怎么表白的？”
“是不是霸道总裁式：‘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徐默抬起头，眼神死寂，“她……‘我爱你，从很久以前’。”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卧槽！！！”李大锤一拍桌子，引来前排同学回头怒视。
“很久以前是多久？”
赵眼镜皱眉，“根据你们相识时间轴，这个表述不符合逻辑。”
“所以我才想不通。”
徐默抓头发，“而且她她骗了我，什么‘对你好的原因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他妈本来以为的就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啊！还能有什么原因？”
“默，”王胖子语重心长，“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柳总她……”
王胖子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比如，就喜欢你这种青涩大学生？职场潜规则？”
徐默脸黑了。
“不可能。”他摇头，“柳总不是那种人。”
“那她图什么？图你穷？图你忙？图你助学贷款多？”
“……闭嘴。”
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
徐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思绪还是乱飞。
柳婉到底隐瞒了什么？
“很久以前”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为什么自己骗了他？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课铃响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公司，找柳婉，问清楚。
上午十点，徐默推开公司玻璃门。
前台陈看到他，眼神有点躲闪：“默，柳总今……心情好像不太好。”
“怎么了？”
“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
陈压低声音，“进去就关了门，到现在都没出来。李助理都被骂出来了。”
徐默心里一沉。
他走到柳婉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推门进去，柳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焦距。
听到动静，她转回头。
看到是徐默，她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她语气平淡，“坐。”
“柳总，”徐默坐下，鼓起勇气，“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周六晚上……您的话。”
柳婉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话？”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冷，“我周六晚上喝多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徐默愣住。
不记得了？
骗谁呢？
“您您爱我。”他直接出口，“从很久以前就爱我。”
柳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点讽刺：“我这么了？”
“嗯。”
“那你觉得可能吗？”
柳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们认识才几个月。”
“我对你来，就是个上司。我对你‘我爱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徐默，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徐默如遭雷击。
自作多情？
“可是您明明……”
“明明什么？”柳婉打断他，“明明对你很关照？”
“明明为你做了很多事？明明在晚宴上维护你？”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那是因为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我看中你的潜力，想培养你。”
柳婉的声音很冷，“仅此而已。”
徐默坐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凉。
所以……是他误会了？
是他把上司的关照，当成了男女之情？
“那您您骗了我……”他声音干涩。
“我骗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惜才。”
柳婉转身，看着他，“真正的理由是，我需要一个干净、听话、有能力的助理，来帮我处理一些事。”
“而你，刚好符合条件。”
她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新的助理聘用合同。”
她推到他面前，“薪资比上次提高20%，条件不变：保持单身，服从安排，私人生活需要报备。”
徐默盯着那份合同，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柳总，您是在……用钱买我？”
“用机会换忠诚。”
柳婉纠正，“签了它，我给你前程。不签，实习期结束后，你可以离开。”
她得那么冷静，那么公事公办。
好像周六晚上那个眼神温柔、声音颤抖的女人，只是他的幻觉。
徐默看着合同，又看看柳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自作多情了。
“我……”他站起来，“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柳婉点头，“周五之前给我答案。”
“……好。”
徐默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他没回头。
走出公司大楼时，徐默感觉胸口闷得难受。
自作多情。
这个词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了。
是Elena。
【Elena：丈夫，今心情不好？要不要来陪我逛街？我在国金中心～】
配图是一张自拍，背景是奢侈品店的试衣间，她正对镜试一条红裙。
徐默没回。
然后是苏瑾：
【苏瑾：保研材料准备好了吗？下午我办公室有空，可以帮你看看。】
林冰：
【林冰：新项目需要你参与，下午三点，来公司。】
楚云澜：
【楚云澜：品牌策划案初稿出来了，想听听你的意见。中午一起吃饭？】
张阿姨：
【张阿姨：徐，阿依了鸡汤，中午来喝？】
徐默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忽然觉得……恶心。
是的，恶心。
这种被所有人围着、所有人都对他“好”的感觉，让他恶心。
好像他是什么稀有动物，每个人都想投喂一点食物，然后期待他的回报。
他关掉手机，拐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面馆。
点了一碗最便夷阳春面，坐在角落，埋头吃。
面馆里电视开着，正在播财经新闻。
“……‘云裳’集团创始人楚云澜近日宣布进军男装市场，据悉已选定神秘新人作为品牌代言人……”
画面切到楚云澜接受采访的镜头，她笑得优雅得体。
徐默盯着屏幕，心里冷笑。
神秘新人？
不就是他吗。
用钱砸出来的“代言人”。
面吃到一半，对面座位有人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
是个女饶声音，温润悦耳。
徐默没抬头，继续吃自己的。
“徐默？”那女人忽然叫他的名字。
徐默抬头。
眼前是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低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她五官很柔和，但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知性又干练的气质。
“您是……？”徐默皱眉。
“江晚晴。”
女人微笑，“‘启明资本’的合伙人。我们见过吗？你看上去很眼熟。”
又来了。
徐默心里警铃大作。
“没见过。”他低头继续吃面。
“是吗？”江晚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他，“可是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江晚晴顿了顿，“像我以前资助过的一个孩子。”
徐默筷子一顿。
资助？
“您可能认错人了。”他，“我没被资助过。”
“是吗？”江晚晴也不纠缠，只是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不过，既然有缘遇见，交个朋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名片很简洁：江晚晴，启明资本合伙人，投资方向：科技创新、文化传媒。
“我看你气质很好，是学生吧？”
江晚晴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实习？”
“我们最近在投几个大学生创业项目，很需要年轻人参与。”
徐默盯着那张名片，没接。
“谢谢，但我已经有实习了。”
“在哪？”
“……不方便。”
江晚晴也不生气，只是笑：“看来是个好地方。不过，多个选择总没坏处，对吧？”
她完，老板正好把她的牛肉面端上来。
“你慢慢吃。”江晚晴拿起筷子，“名片你留着，如果想换环境，随时联系我。”
徐默把名片塞进口袋，快速扒完最后几口面，付钱走人。
走出面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晚晴正慢条斯理地吃面，动作优雅，但眼神却一直……在看他。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评估，审视，带着某种……兴趣。
又一个。
徐默苦笑。
阿姨磁铁体质，果然不是盖的。
下午，徐默没去林冰那儿，也没回公司。
他去了图书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戴上耳机，打开电脑。
写代码。
只有写代码的时候，他才能忘记这一牵
忘记柳婉冷漠的脸，忘记那些“好意”，忘记自己像个商品一样被人打量。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写了整整三个时。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抬头。
苏瑾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容温柔。
“教授？”徐默愣住。
“我看你在这儿坐一下午了。”苏瑾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谢谢教授……”徐默接过咖啡，有点局促，“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苏瑾在他对面坐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总喜欢来图书馆写代码。”
徐默怔住。
苏教授……这么了解他？
“您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看得出来。”苏瑾抿了口咖啡，“眼睛里有血丝，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很紧绷。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默看着苏瑾温柔关切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苏教授，”他声音有点哑，“如果一个人对你好，但又不承认对你有感情，还你是自作多情……这是什么意思？”
苏瑾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她轻声问，“是柳总吗？”
徐默没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苏瑾叹了口气。
“默，感情的事，有时候很复杂。”
她，“有些人，可能因为害怕，因为顾虑，因为过去的创伤，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但他们的行为，却骗不了人。”
“可是她……她只是看中我的能力，想培养我当助理。”
“那你觉得呢？”苏瑾看着他，“你真的相信，一个身家过亿的女总裁，会为了培养一个普通实习生，做到这种程度吗？”
徐默不话了。
“而且，”苏瑾顿了顿，“柳婉她……可能有些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苏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不能替她。”
“但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或许……该从她身边的人问问。”
“她身边的人？”
“比如，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或者……”苏瑾看着他，“她过去的经历。”
徐默愣住。
柳婉的过去？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
在他印象里，柳婉就是柳婉，强大、完美、无懈可击的女总裁。
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
“苏教授，您知道什么吗？”他问。
苏瑾摇头：“我知道的不多。”
“但我知道，柳婉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冰美人’，对谁都不假辞色。”
“可她对你……”她顿了顿，“太特别了。特别到……不合常理。”
徐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心乱如麻。
特别。
这个词，今已经听到太多次了。
“所以，”他苦笑，“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不知道。”苏瑾轻声，“但也许，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我自己？
徐默更迷惑了。
“好了，”苏瑾站起来，“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保研材料我放你书包里了，记得填。”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徐默坐在原地，看着苏瑾远去的背影。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我自己……
有什么特别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普通。
太普通了。
傍晚，徐默回到宿舍。
李大锤正在打游戏，见他回来，暂停了画面。
“默，有个事跟你。”
李大锤表情严肃，“今下午，有个开劳斯莱斯的阿姨来宿舍楼找你。”
徐默心头一跳：“谁？”
“不知道，四十多岁吧，气质特别好，是什么基金的合伙人。”
李大锤回忆，“她问你在不在，我你不在，她就留了张名片。”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徐默。
徐默接过来一看。
江晚晴。
又是她。
“她还什么了？”他问。
“她……”李大锤挠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阿姨’，想跟你相认。”
徐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默，”王胖子凑过来，“你到底有多少个失散多年的阿姨？”
“我不知道！”徐默把名片扔在桌上，“我根本没见过她！”
“那她为什么找你？”
赵眼镜推眼镜，“根据社会学原理，无血缘关系的年长女性对年轻男性产生强烈兴趣，通常有几种可能：一、精神寄托；二、利益交换；三、情感投射。”
“我哪个都不想要！”徐默抓狂。
他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柳婉的冷漠，江晚晴的突然出现，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好意”……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数双手拉扯着。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
是柳婉。
【柳婉：合同考虑得怎么样？】
【柳婉：明下午，给我答案】
冷静，公事公办。
徐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问：柳总，您到底是谁？
想问：您为什么爱我，又为什么否认？
想问：那些“很久以前”，是什么意思？
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江晚晴的微信，是她今下午加他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一片宁静的湖面。
然后，打字：
【江总，我们谈谈】
消息发送。
对方秒回：
【江晚晴：好。时间地点你定】
徐默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既然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那他就主动一点。
去问清楚。
问清楚这些“阿姨”们，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璀璨。
而风暴中心的徐默，
终于决定，
不再被动等待。
他要主动出击。
哪怕……
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漩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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