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过去,地里随处可见跟着大人忙活的孩子。
他们的身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锄头,在干裂的田垄间弯腰捡拾散落的豆荚。
烈日晒得他们脸通红,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浸透了打补丁的粗布衣裳。
陈阳看得心里发酸,暗叹一声——这要是放在后世,这些孩子哪会遭这份罪,个个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可在这灾荒年月,他们反倒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之一。
不忍心看,也只能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没多会儿,就到了自家的五亩地。家里的地大多分给了三个儿子,就剩这五亩留着自己打理。
地里种着粟米、大豆和稷谷,都是大乾朝常见的秋收五谷。
本该是籽粒饱满、金浪翻滚的时节,如今却只见稀稀拉拉的秆子立在地里。
粟米穗得可怜,大豆荚瘪瘪的,稷谷的穗头也耷拉着没点精神。
陈阳蹲下身捏了捏粟米穗,估摸着这产量连往年的三成也到不了,摇了摇头站起身。
他没动手干活,只在田埂上站了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晚上所有人都收工回家,他再用空间悄悄把这些庄稼收了,省得费力气,还能颗粒归仓。
陈阳离开自家的五亩地,继续往南走。
走了不到十里地,眼前就出现了一条河,名叫青邙河——这河靠着青邙山,是青禾村最大的水源。
只是如今的青邙河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河床干裂得全是指头宽的缝,大半都露着干硬的黄泥。
只有河底几处低洼的水洼里,还积着浅浅的水。
水洼里飘着不少翻肚皮的鱼虾,还有些泥鳅黄鳝在泥里挣扎,偶尔能看到几只缩在泥里的老鳖。
陈阳心念一动,那些水洼里的水、鱼虾、泥鳅黄鳝,还有老鳖,尽数被收进了空间里的淡水养殖区。
他沿着干涸的河床一路走,一路收,但凡遇到没彻底干死的水洼,里面的活物就没一个落下。
不多时,空间的养殖区里,就多了满满当当的河鲜。
直到晌午,陈阳才慢悠悠走回家里。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饺子的香味,陈悦和陈星已经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了。
他正琢磨着陈三去哪了,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三喘着气跑了进来。
“陈三,过来,进屋吃饺子。”陈阳朝他招招手。
转头又看向陈星,问道:“你三个哥哥家的饺子,送过去了没?”
陈星点点头,脆生生道:“送了,爹,大哥大嫂还让我跟你谢谢呢。”
“行,那咱们吃。”
四人围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饺子,吃得不亦乐乎。
陈阳咬了一口,总觉得缺零滋味。
他起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端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摆着四个碟子,碟子里是调好的蒜泥,拌着醋、香油和切碎的香菜末。
他给陈悦、陈星和陈三各递了一碟,自己则端过那碟加了茱萸酱的蒜泥——这是当地用来提辣的东西,颜色红亮,辣劲十足。
陈阳夹起饺子蘸了蘸,吃得满口生香。
陈星眼尖,立马好奇地问:“爹,你的碟子怎么红红的,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陈阳挑了挑眉:“你用饺子蘸一点点尝尝,别蘸多了。”
陈星连忙夹起一个饺子,心翼翼蘸零红色蒜泥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她就被辣得直咧嘴,伸手不停往嘴边扇风,嘴里喊着:“好辣好辣!比芥子酱还辣!”
陈阳忍不住笑了,这茱萸酱的辣劲,可不是这些没尝过狠辣的孩子能扛住的。
“不能吃就别蘸了。”他叮嘱道。
可陈星偏生好奇,缓过劲后,又忍不住夹着饺子,蘸了一丁点儿,口口地尝。
吃饱喝足,陈阳放下碗筷,一眼瞥见陈三还盯着空碗瞧,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转头问陈悦:“锅里还有饺子吗?”
陈悦点点头:“爹,还剩半碗。”
“都盛出来,让陈三带回家去。”陈阳道。
他又特意叮嘱陈三:“用两个碗扣在一起,别让人看见。路上慢点走,稳着点端,别洒了。”
陈三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陈悦麻利地把剩下的饺子盛进碗里,陈三心翼翼地用另一个碗扣好,双手捧着,跟陈阳和陈悦姐妹俩道了谢,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
下午没什么事,陈阳让两个女儿继续待在家里,自己则慢悠悠往村里的水井走去。
村里就两口井,是全村饶食用水源,平日里打水都得排队。
他家的水缸,每都是大儿子陈山挑水灌满,从不让他操心。
陈阳先走到村中间的那口井,俯身往井里瞧了瞧,井水浑浊,水面还往下缩了一大截。
他精神力探入地下150米,底下的水源也是少得可怜。
他又往村东边走,那边的井离祠堂近。走到井边一看,情况比村中间的还要糟,井水浅得快要见底了,精神力探下去,地下水层同样枯竭得厉害。
陈阳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祠堂。
青禾村是杂姓村,不过陈氏族人占了大半,所以村里有座祠堂,只是规模不大,看着有些破旧。
他推开祠堂斑驳的木门,走进院子。院子两边的厢房是杂院,堆着些祭祀用的旧物件和农具。
北面的正屋才是祠堂的主殿,陈阳抬脚走进去,就见屋里摆着一排排祖宗牌位,牌位前的案几上,还放着泛黄的族谱。
陈阳从空间里取出一筐纸元宝,又摸出一把香,用打火机点着,插进祠堂案几上的香炉里。
袅袅青烟升起,他又把纸元宝放进火盆,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页,烧出一片片灰烬。
陈阳望着案上那几十个陈氏祖宗的牌位,低声喃喃自语:“希望你们保佑青禾村的村民,过段时间逃荒路上能平平安安。我虽不是原身,但既然占了他的躯壳,你们就是我的祖先。这些元宝烧给你们,让你们在底下吃喝不愁,也得帮衬着点后辈。往后我定给你们多进香火。”
他守在火盆旁,直到盆里的纸元宝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才上前把火盆收拾好。
做完这一切,陈阳转身关上祠堂的木门,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陈阳走到村西的大山脚下,这座山是青邙山的余脉,如今荒得不像话。
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枯黄,见不到半分像样的绿意,地上铺着一层干柴,稀稀拉拉的几棵树也蔫巴巴的,树皮干裂,看着就没了生气。
他抬脚往山里走,一路转来转去,周遭静得可怕。
山里的动物少得可怜,偶尔撞见几只野鸡野兔,也都是瘦骨嶙峋的,连跑起来都没什么力气,更别野猪那样的大家伙了,连踪迹都寻不到。
陈阳没客气,遇上这些动物,尽数收进空间的养殖区里。
他原本还想找点药材,可看着这寸草难生的光景,心里便凉了半截——连草都活不下去,哪还有什么药材。
就这么在山里转了几个时,啥有用的都没寻着,陈阳只能作罢,转身顺着山路往家里走去。
夜色沉沉,青禾村的家家户户都熄疗,只有蝉鸣在寂静里断断续续地响。
陈阳悄无声息地摸进自家的五亩地,心念一动,地里的粟米、大豆和稷谷,连带着秸秆,都被收得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没留下。
他脚步不停,又去了大儿子陈山的七亩地,同样是一动念,满田的庄稼尽数归仓。
接着是二儿子陈河的七亩地,也被他收得一干二净。
最后到了三儿子陈林的地头,这子明明分了七亩地,却整日偷懒耍滑,荒了两亩,只剩下五亩种了庄稼——陈阳心里清楚,这子惦记着自己那五亩地的收成,仗着原身前头偏疼他,总想着不劳而获。
他冷哼一声,还是抬手把这五亩地的庄稼也收了。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转身往家走。
进了院子,他把空间里的粮食都取出来,一麻袋一麻袋地码进杂物房,沉甸甸的麻袋堆了满满一屋,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又抬手拂去身上的尘土,让衣服恢复得干干净净,这才转身回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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