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祥浑身一颤,伏得更低。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陛下训斥得是!”
“东厂上下,定当以此为戒,彻底清查,绝不再犯!宗五之事,老奴定会亲自督办,给陛下、给成国公、也给朝野上下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若再有半分隐瞒或差池,老奴……老奴也无颜再侍奉陛下了!”
隆庆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良久,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重新靠回榻上,挥了挥手。
“起来吧。记住你今的话。十日,朕给北镇抚司十日,你也只有十日。十日后,朕要看到结果,看到一个能让朕、能让成国公、能让朝堂安静下来的结果。至于你……”
皇帝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好自为之。”
“谢陛下隆恩!老奴谨记!定不负陛下所托!”
腾祥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眼底的寒意与惊悸久久未散。
……
成国公府,后花园。
冬日暖阳将亭台水榭都敷上了一层温润的光,几株腊梅开得正盛。
草地上三两只雀儿正在闲庭信步,间或低头啄食,忽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起。
一个孩童身影奔跑着过来,蹲在铺着细沙和鹅卵石的径旁。
“叶姐姐,快来看!”
朱应桢今日显得格外兴奋,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脚下那处几乎微不可察的凹陷痕迹。
叶淮西走到他身边,笑着蹲下身。
“此处沙粒被轻微压平,边缘略有拖拽的凌乱,与旁边完整的圆形鹅卵石印不同。再看旁边这片落叶,叶脉断裂的方向……”
她用树枝轻轻拨动,“这明,不久前,有一个重量不轻、且行进时略有拖沓的物体——比如一个扛着重物的人,或者一条受伤后腿脚不便的大狗——从这里走过。时间应在昨夜露水凝结之后,今晨阳光照射之前。”
朱应桢听得入神,干脆趴下去仔细观察,还伸出手比划着痕迹的走向,声道:“叶姐姐,若是人,能看出是男是女,大概多高吗?”
“仅凭此一处痕迹,很难。”
叶淮西耐心解释,“但若能结合更多线索,比如足迹的大、深浅、步幅,或许可以推断。这便是痕迹之术的有趣之处,需得观察入微,大胆假设,心求证。”
一大一两人正看得专注,浑然不觉身后有两道目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成国公朱希忠与世子朱时泰刚处理完外间事务,信步走到这里,本想看看孙儿在做什么,不料却窥见了这样一幕。
两人停在廊下,并未立即上前。
朱希忠目光如炬,看着趴在地上的孙儿,心中微微一动。
朝中事务繁多,自从朱应桢被找回,他已有些时日未见到了,此时一见竟是让他眼前一亮。
除了孩子专注的神情和红润的面色,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孩子似乎从勋贵公子摇身一变成了个“野孩子”。
他又看了眼孙子身旁那位面色沉静专注的年轻女子,威严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的朱时泰则是面露欣慰,低声对父亲道:“父亲,您看桢儿,这段时日跟着叶姑娘学习,不仅气色好了,前日先生还夸他功课沉静了不少,背书也快了些。这孩子,像是开了窍。”
朱希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但目光始终未离开远处两人。
这时,跟在身后的老管事忍不住含笑插了句嘴。
“国公爷,世子爷,起这个,老奴倒是知道缘故。前些日子,公子缠着老夫人,想跟叶姑娘学这‘断案寻踪’的本事。老夫人起初不许,耽误正课。公子便拍着胸脯跟老夫人保证,只要让他学,他定然更加努力读书,绝不懈怠。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您还别,公子还真做到了。”
“这叶姑娘……可是那位验出焦骸并非桢儿的……叶淮西?”朱希忠转向身旁的儿子,讶然问道。
朱时泰笑答:“是的,父亲,她是砚表弟请来的客卿。”
朱希忠沉吟片刻,忽然抬步,朝着径走去。
朱时泰与老管事连忙跟上。
……
径旁,一大一,一个趴一个蹲,正饶有兴致地研究探讨着。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见到来人竟是祖父和父亲,朱应桢忙从地上爬起来,一阵慌乱后规规矩矩站好行礼,“祖父,父亲。”
叶淮西也敛衽为礼,“民女见过国公爷,见过世子。”
朱希忠的目光先落在孙子身上,难得地缓和了语气:“在学什么?”
“回祖父,孙儿在跟叶姐姐学习辨识痕迹,推测过往。”朱应桢声音清脆,带着点自豪,将刚才叶淮西的分析复述了一遍,竟也得有条有理。
朱时泰在一旁含笑听着,不时点头。
朱希忠听完,看向叶淮西,目光中自有一股威严。
“叶姑娘此法,虽非经史子集正道,却也是格物致知的一途。能令稚子专注其中,进而触类旁通,激发向学之心,便是其功。”
叶淮西没想到这位威严深重的国公爷会出这样一番话,心中微震。
垂首间,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国公爷过誉了。民女微末之技,能得公子喜爱,引导其向学,是民女的荣幸。”
朱希忠微微颔首,又道:“听闻你是砚儿请来的客卿?先前已协助锦衣卫办过几起大案,此次桢儿能找回来,也多亏了你。”
叶淮西心中微动,看来这位国公爷对她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她依旧垂首,态度恭敬,“回国公爷,沈大人抬爱,民女只是尽己所能,略尽绵薄,谈不上功劳。”
朱希忠目光如炬,“有功便是有功,不必过谦。我大明虽重文治,然刑名勘验亦是维系法度、彰显公正之要途。你能以女子之身,精于蠢,且屡有建树,殊为不易。”
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蠢终究与内宅闺秀常业不同,涉足公门,与三教九流、乃至凶案诡事打交道,难免……风波险恶。你既受砚儿之邀入京,有些话,老夫不妨直言。”
叶淮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 ?野孩子~这一幕写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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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文愉快,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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