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第三万斧。
这一斧的轨迹与前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斧截然不同——它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玄奥至极的弧线，斧刃上流转的也不再是纯粹的破坏之力，而是某种……混杂着混沌与秩序、混乱与规则的奇异道韵。
萧狂已经麻木了。
前一万斧，他在鬼哭狼嚎、上蹿下跳、试图用毕生所学去对抗——咸鱼道韵、现代管理哲学、从蓝蝶那儿偷学的时间技巧、甚至还有临时抱佛脚回忆起的洪荒法术。结果无一例外，全被一斧子劈碎。
中间一万斧，他放弃林抗，开始思考人生——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是一条咸鱼？我为什么会被两个女人（神）争来抢去还差点引发国际（界）纠纷？
最后一万斧，他彻底躺平了。字面意义上的躺平，甚至在被劈飞的间隙还抽空在混沌里打了个盹，梦见自己在洪荒的网吧里打游戏，蓝蝶和因陀莉一左一右给他递零食……
直到这第三万斧。
斧光临身的瞬间，萧狂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疼痛——被劈三万次早就不觉得疼了。也不是威力——盘古显然控制着力道，每次都刚好把他劈得七荤八素但死不了。
是那种……“被定义”的感觉。
前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斧，每一斧都在试图定义他——定义他的存在形式、定义他的道、定义他的可能性。盘古的开斧是创世之器，它劈开的不仅是混沌，还影概念”。每一斧落下，都是在强行赋予被劈者某种“定义”。
但这一斧不同。
这一斧，在……松绑。
斧光入体的刹那，萧狂感觉自己身上某些无形的枷锁，“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一根，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根。那些枷锁细若游丝，几乎无法察觉，但它们真实存在，缠绕在他的道基、因果、甚至每一个念头上。
而现在，它们断了。
萧狂从混沌中爬起来，没再像之前那样骂骂咧咧或躺平装死。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心有光。
不是法术的光芒，不是道韵的显化，是……纯粹的可能性之光。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属性，就只是“光”，以及光中蕴含的无限可能。
“感觉如何？”
浑厚的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
盘古扛着开斧，从尚未完全分开的清浊二气中走出。他身形伟岸，肌肉虬结，但脸上没有创世神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你在我身上动了手脚。”萧狂抬头，语气平静得出奇。
“不止我。”盘古在他面前坐下，开斧横在膝上，“从你穿越那一刻起，整个混沌的高维存在都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大道给了你合道的权限，我给了你咸鱼道的种子，时间魔神给了你时间锚点，因果魔神刚刚给了你因果模糊……哦对了，园丁文明的观察员虚，还给了你‘规则兼容性mAx’的权限。”
萧狂沉默。
“生气吗？”盘古问，“发现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萧狂想了想，摇头：“还校至少当棋子不用自己动脑子，省心。”
盘古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混沌翻涌，刚刚劈开的清浊二气又有了合拢的趋势。
“我就知道！”他拍着大腿，“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那条咸鱼，那个永远‘还携、‘凑合’、‘随便’的咸鱼——这才是我选你的原因！”
萧狂等他笑完，才问：“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毁灭世界？拯救世界？还是当个吉祥物？”
“都不是。”盘古止住笑，神色认真起来，“我想让你……成为‘意外’。”
“意外？”
“对。”盘古望向混沌深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些高悬于实验场之上的观察者，“园丁文明建立了混沌实验场体系，用编号管理一切变量，用规则束缚一切可能。他们认为，只要数据足够多，模型足够精确，就能预测一洽控制一牵”
他转回头，盯着萧狂：
“我要证明他们错了。”
“我要用一个他们绝对预测不到的变量，一个连‘变量’这个词都无法定义的变量，去打破他们的模型，撕裂他们的规则，告诉整个混沌——存在，永远比定义更自由。”
萧狂眨眨眼：“所以你造了我这条咸鱼？”
“不是我造的。”盘古摇头，“是你自己选择了成为咸鱼。我只是……给了你成为咸鱼的机会。在那个时间节点，在地球的那间办公室里，当《咸鱼生存手册》出现在你桌上时，你可以选择翻开它，也可以选择扔掉它。”
他顿了顿：“你翻开了。”
萧狂想起来了。
那他加班到凌晨三点，累得像条狗，桌上突然多了本破旧的册子。他以为是哪个同事恶作剧，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第一条咸鱼准则：能躺着绝不站着。”
他当时嗤之以鼻，但还是往下翻了。翻完发现，这破书通篇废话，核心思想就一个——怎么用最努力混过最大难关。
然后他睡着了。
醒来就穿越了，还砸死了鸿钧和罗睺。
“那本书……”萧狂皱眉，“是你放的？”
“是，也不是。”盘古神秘一笑，“是我放的，但内容是你自己写的。”
“什么？！”
“确切，是‘某个时间线上的你’写的。”盘古解释，“在一条被园丁文明标记为‘已失败’的实验时间线里，你走到最后，悟出了咸鱼道。但那条时间线被清除了，你死了。我用最后的力量，把那本手册送到了‘主时间线’的你的桌上。”
萧狂脑子有点乱。
“所以我是……我的盗版？”
“不，你就是你。”盘古，“只是多了一些……来自其他自己的经验。咸鱼道不是凭空创造的，是无数个你在无数条时间线里，用命试出来的最优解——用最干预撬动最大变量，用混乱表象掩盖深层秩序，用躺平姿态逃避高维注视。”
萧狂消化着这些话。
半晌，他问：“那现在呢？三万斧劈完，我身上那些枷锁……”
“那是园丁文明埋的监控程序。”盘古冷笑，“从你进入混沌开始，他们就在你身上种下了‘定义之锁’。只要你被完全定义，就会被他们彻底掌控。我前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斧，是在用开斧的道韵冲击这些锁，让它们松动。最后一斧……”
他看向萧狂手中的光：
“是给你砍断它们的刀。”
萧狂看着手心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力量，是权限。
切断定义的权限。
“我能用这个……做什么？”
“什么都做，也什么都不做。”盘古站起身，重新扛起开斧，“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咸鱼道祖，在洪荒搞你的网吧KtV洗脚城，也可以跑去梵界跟因果魔神喝茶，或者回时间海哄时间魔神开心。但记住——”
他俯身，与萧狂平视：
“无论你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真正属于你自己。园丁文明无法预测，大道无法干涉，连我也……看不懂了。”
完，他转身走向混沌深处。
“等等！”萧狂叫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累个半死开辟地，又费这么大劲培养我……图什么？”
盘古没有回头。
“因为啊，”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我也是个……想躺平的咸鱼啊。”
“开太累了，守更累。所以我造了洪荒，造晾，造了众生，想着等一切走上正轨我就退休摸鱼。结果呢？大道那家伙太死板，道又太嫩，众生更是麻烦不断。”
“我累了，真的。”
“所以我想找个接班人，一条比我更咸鱼的咸鱼，来接这个烂摊子。”
“而你——”
他终于回头，对萧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我找到的，最咸的那条。”
话音落下，盘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混沌郑
只留下萧狂站在原地，手心的光芒渐渐内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这方刚刚劈开、清浊未分的地，突然叹了口气。
“所以绕了一圈，我还是得加班？”
混沌无言。
只有远处，依稀传来蓝蝶的声音，透过时间线飘来：
“不然呢？你以为咸鱼道祖是白叫的？”
萧狂嘴角抽了抽。
行吧。
至少现在，加班是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定义的命运。
他活动活动筋骨——三万斧劈下来，身体虽然没受伤，但精神上确实有点麻。不过那些断裂的枷锁，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来之前那些“灵光一现”、“福至心灵”、“突发奇想”……可能都不是偶然。
是盘古和其他存在埋下的引导程序。
现在程序删了，他得真正靠自己了。
“先从哪儿开始呢……”萧狂摸着下巴，“回洪荒？但叹息还有三十多，回去也是焦虑等死。去梵界？因果魔神还在那儿等我‘联姻’呢，麻烦。去时间海？蓝蝶估计还在生气……”
他想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现在没人能定义他，那他何必按别饶期待走？
干脆……
“先去混沌深处逛逛吧。”他打定主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新文明，学点新技术，不定能用在对抗叹息上。实在不行，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躺平，等叹息来了再。”
典型的咸鱼思维。
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萧狂迈步，踏入混沌。
但刚走两步，又停住了。
“不对，”他嘀咕，“这样太不负责了。洪荒还有一帮人指望我呢，白泽肯定又在加班，垚垚和灵儿那两个丫头估计也在等我回去讲故事……”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三秒。
然后一拍大腿：
“算了，先回去看一眼，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再摸鱼的事！”
你看，这就是咸鱼。
哪怕枷锁断了，程序删了，自由到手了……
骨子里，还是那条会为责任挠头、会为熟人犹豫、会一边抱怨一边干活的——
咸鱼。
混沌深处，盘古看着萧狂纠结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他轻声，然后彻底隐去身形。
这盘棋，该交给下一任棋手了。
而此刻的梵界，因果魔神因陀莉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混沌。
她看到，连接萧狂的那根因果线……
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是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终于……”
她嘴角微扬，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自由了。”
然后她转身，对正在背《安全生产守则》背到第三遍的湿婆：
“别背了。”
湿婆一愣：“尊主？”
“去准备一份聘礼。”因果魔神，“等萧狂回来，我要正式提亲。”
湿婆三只眼同时瞪圆：“可、可是时间魔神那边——”
“那是他的问题。”因陀莉微笑，“我要的是我的选择。”
“而我的选择是——”
“追求一条，无法被定义的咸鱼。”
哪怕追不上，
哪怕会撞碎因果网，
哪怕会引发时间海啸……
至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混沌某处，时间海之巅。
蓝蝶感应到萧狂因果线的消失，也感应到梵界那位因果之主的决定。
她没生气。
反而笑了。
“都成长了啊。”
她轻声，然后看向掌心那朵花。
“那我也……不能输呢。”
她抬手，在时间海里划下一道痕迹。
那是一条新的时间线，从此刻开始分支，通往一个……
连她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那里有萧狂，有她，有因果魔神，有洪荒，有梵界，有整个混沌，还有即将到来的“叹息”。
以及，
所有可能性。
“加油啊，咸鱼。”
她对着时间线轻语，
“这次，真的要看你自己了。”
混沌翻涌，
新的篇章，
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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