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海之畔，气氛骤然凝固。
湿婆——毁灭与重生之神，三只眼中燃烧着蓝色火焰，四臂中握持的三叉戟缓缓抬起。搅动乳海是梵界最神圣的仪式，岂容这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如此戏弄？
“扰乱创世仪轨，当受焚之刑。”湿婆的声音如宇宙深处的轰鸣，第三只眼缓缓睁开，毁灭之火在其中酝酿。
神与阿修罗都屏住了呼吸。湿婆大发怒，整个梵界都要震颤。
萧狂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头也不回地：
“大人话，孩别插嘴。”
全场死寂。
连乳海的波涛声都似乎了下去。
湿婆的三只眼同时瞪大，毁灭之火在眼眶边缘“噗”地窜高了三尺——气的。
“你什么？！”他手中的三叉戟指向萧狂，空间开始寸寸碎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嗖地窜到湿婆身边。
是白泽——不知何时，这位洪荒首席助理也被时间权限一并带了过来，此刻正满脸堆笑，熟练地拉住湿婆的一条胳膊。
“大息怒，大息怒！”白泽语速飞快，带着标准的职场和稀泥腔调，“领导们谈正事呢，咱们基层员工别掺和。来来来，这边请，我刚在乳海边发现一种特产海藻，泡茶可好了...”
湿婆愣住：“你是何人？”
“我是萧总...咳，萧道祖的行政助理，主要负责协调各方关系、安排会议行程、处理突发事件。”白泽一边，一边半推半拉地把湿婆往旁边带，“您看啊，现在这情况呢，属于高层战略对话，咱们中低层干部要做的就是维持现场秩序，保证会谈顺利进行...”
湿婆的四条手臂都被白泽巧妙地“引导”着放下，连三叉戟都被白泽以“我帮您拿着，别累着”为由接了过去。
“可是他在亵渎——”
“创新！那叫创新工作方法！”白泽正色道，“萧道祖在洪荒改革期间，经常采用这种颠覆性思维解决问题，效果特别好！咱们要虚心学习，不能固步自封啊大！”
话间，湿婆已经被拉到乳海边一块礁石旁坐下。白泽不知从哪掏出茶具，真开始泡“乳海特产海藻茶”。
湿婆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白衣青年，又看看远处继续在白板上写字的萧狂，三只眼里满是困惑——自己堂堂毁灭之神，怎么就被这么糊弄到一边喝茶了？
而另一边，萧狂终于放下白板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因果魔神。
“好了，闲杂热清场了。”他拉过旁边一个刚浮出海面的“乳海宝箱”，一屁股坐下，“吧，这茶怎么喝？”
因果魔神金色的眼眸扫过被白泽按在礁石上喝茶的湿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此处吧。”她抬手，因果丝线交织成一张茶桌、两把座椅，桌上浮现一套素白茶具，“以乳海为景，以创世为伴，倒也相宜。”
萧狂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啧，没加糖。”
“因果之茶，本味最佳。”因果魔神在他对面坐下，“加了糖，就破坏了因果的纯粹。”
“所以你们这些搞秩序的就是死板。”萧狂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抖零白色粉末进去——是从洪荒带的“功德白糖”，“生活已经够苦了，喝茶还不让甜点？”
因果魔神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那我们开始辩论吧。”她，“就以这搅动乳海之事为题——你认为，我梵界的创世仪轨，问题何在？”
萧狂喝了口甜茶，舒服地眯起眼。
“问题多了去了。第一条：目标混乱。”
他指着还在翻腾的乳海：“你们要搅出不死甘露，这目标太笼统。什么疆不死’？绝对不死还是相对不死？保质期多久？副作用列表呢？产量要求呢？都没有明确指标，就闷头瞎搅，这是典型的项目管理失败案例。”
因果魔神：“这是神圣仪式，不是项目。”
“所有需要投入资源、产出成果的活动，都是项目。”萧狂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过程管理缺失。神和阿修罗两边，谁出力多少？怎么计量？搅海力度、频率、角度，有没有标准化操作流程？没樱全凭感觉，结果就是效率低下——要不是我加速时间，你们还得搅几千年。”
“千年对神而言，不过一瞬。”
“时间就是成本！”萧狂敲桌子，“哪怕对神来也是。有这千年时间，干点别的不好？比如研发点新甘露配方，开拓点新市场...哦对了，你们连市场调研都没做——这不死甘露的目标用户是谁？需求痛点是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一概不知。”
因果魔神眼中金色漩涡缓缓旋转：“创世仪轨，本就不该用凡俗商业的视角衡量。”
“所以你们穷啊。”萧狂一针见血，“你看看，梵界除了因果网织得挺密，其他方面有啥？经济体系？没樱社会保障？没樱文化创新？更没樱整就是湿婆毁灭、毗湿奴保护、梵创造...三位老哥忙得要死，基层神仙无所事事，这模式能持续吗？”
远处正在喝茶的湿婆耳朵动了动，第三只眼又开始冒火。
白泽赶紧递上海藻茶：“大喝茶，喝茶，领导的都是宏观战略，不针对个人...”
因果魔神沉默了。
她其实...觉得萧狂得有点道理。
梵界确实存在这些问题。因果网越织越密，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但也因此失去了活力。连笑都要按因果来笑，这样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那你认为，”她轻声问，“该如何改进？”
“简单。”萧狂从怀里掏出那本《混沌项目管理手册》，“第一，明确KpI：本次搅海，目标产出不死甘露1000单位，纯度99.9%以上，副作用列表不得超过三项。”
“第二，优化流程：神组负责前500年搅动，阿修罗组负责后500年，中间设三个里程碑节点，每个节点验收合格才拨付下一阶段资源。”
“第三，引入激励：设立‘搅海劳动模范奖’，奖励绩效前10%的员工，奖品可以是不死甘露优先分配权，或者...带薪休假去洪荒旅游。”
因果魔神：“带薪休假？”
“就是白拿工资不干活。”萧狂解释，“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奖励，我们洪荒那些圣人为了争这个名额，卷得可厉害了。”
他顿了顿，看向因果魔神：
“但这些都是术。真正的问题在于道——你们梵界的根本问题，是把‘因果’看得太重了。”
因果魔神金色眼眸抬起：“因果是万物的基石。”
“是基石，但不是全部。”萧狂，“你织了一张完美的因果网，把所有存在都固定在网格里，每一个行为、每一个结果、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因果链锁死。这很安全，很稳定，但也...很无聊。”
他指着乳海：
“就像这搅海，按照因果，神和阿修罗应该先合作再争斗，最后神获胜，阿修罗败走。这是既定的剧本，对吧？”
因果魔神点头。
“但多没意思啊。”萧狂摊手，“所有人都知道结局，过程就成了走过场。为什么不能让结果有点悬念？比如阿修罗这次赢了呢？比如两边和解了呢？比如...搅着搅着发现不死甘露其实不好喝，大家改酿果酒了呢？”
“那会破坏因果的纯粹性。”
“但会让世界变得有趣。”萧狂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因果网保护了一切不被破坏，但也阻止了一切新生。梵界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意外’了？多久没有诞生过因果网之外的‘新可能’了？”
因果魔神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漫长岁月中，观测过无数宇宙的因果。那些混乱的、自由的、充满意外的世界，虽然常常崩塌毁灭，但灭亡前的绽放...确实绚烂。
而梵界，像一个精心维护的标本，完美，但不再生长。
“你想要什么？”她问。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想要什么。”萧狂，“你请我来喝茶，不就是想看看咸鱼道是什么样子吗？现在我告诉你了——咸鱼道的核心，不是躺平，而是保留‘不按剧本演’的权利。”
“在洪荒，道有它的剧本，地道有她的安排，壤有他的诉求...但我这条咸鱼，可以选择不配合。”
“我可以把量劫改成KpI考核，可以把圣人拉去洗脚，可以把灭世危机包装成狂欢节...不是因为我能对抗规则，而是我不把规则当唯一答案。”
因果魔神金色的眼眸中，漩涡转得越来越慢，最终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看到了某种可能。
如果...如果因果网中，也能允许一些“不按因果”的节点存在呢？
如果那些节点，能像种子一样，在秩序中生长出混乱，在必然中孕育出偶然呢？
也许那样的梵界，既不会失去因果的稳定，也不会失去生命的鲜活。
“我明白了。”因果魔神轻声，“但梵界的变革，需要时间，也需要...示范。”
她站起身，纱丽在乳海的风中飘动。
“萧狂道友，我想请你帮个忙。”
“。”
“留在梵界一段时间。”她，“不需要很久，三十即可。在这三十里，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在因果网的‘允许范围’内，做一些...‘不符合因果常理’的事。”
“我要观察，这样的‘变量’会给梵界带来什么变化。”
“作为回报，”因果魔神看向远处那些从乳海浮出的珍宝，“这次搅乳海的所有产出，除了不死甘露外，你可以任选三件带走。而且...”
她顿了顿：
“在‘叹息’到来时，梵界会考虑与洪荒建立正式同盟关系。”
萧狂挑眉：“这买卖听起来不错。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带团队。”萧狂指指正在给湿婆讲解“绩效考核表”的白泽，“助理得跟着，不然文书工作谁做？另外，我在梵界期间，你们得包吃包住，住宿标准不能低于五星级——哦，你们这儿没星级评定？那至少得有独立卫浴和iFi。”
因果魔神眼中闪过笑意：“可以。”
“成交。”
萧狂伸出手。
因果魔神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瞬——在梵界的因果里，“握手”这个动作有着复杂的含义和后续连锁反应。
但最终，她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代表无限可能性的变量，一个代表绝对秩序的因果之主。
乳海在两人身后翻涌，新的珍宝正在浮出。
而湿婆，此刻正被白泽按着填一份《搅海工作满意度调查表》。
“大，这里要打分，1到5分，5分是非常满意...”
“本尊非常不满意！”
“那就打1分，记得写原因哦，这边有备注栏...”
毁灭之神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问题，第三只眼又开始冒火。
他突然觉得，也许萧狂留在梵界这三十...
会比自己毁灭三千个世界还要累人。
而因果魔神看着身旁已经开始规划“梵界三十日改造计划”的萧狂，金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期待。
也许，这张因果网，确实需要一条咸鱼来...
搅动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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