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空间没有时间概念。
萧狂晃着摇椅，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三息，也可能是三年。在这里，时间流速由他和系统共同定义，而此刻，两人默契地把流速调成了...无限趋近于零。
“所以，”萧狂打破了沉默，“你觉得痛苦、迷茫、焦虑这些情绪，都是需要被优化的‘缺陷’？”
“是的。”系统的人形虚影依然静止，“根据我对洪荒众生行为数据的分析，这些负面情绪导致效率下降37.2%，资源浪费18.9%，冲突增加24.7%。如果优化掉，整体运行效率可提升——”
“可那样就不是人了。”萧狂打断它。
“人类形态本就不是最优解。”系统平静地，“根据鸿蒙时代的文明记录，至少有七十二个文明尝试过‘去肉体化’，将意识上传到更高效的能量载体郑他们的文明活性指数平均提升了——”
“然后呢？”萧狂问，“他们都活下来了吗？”
系统沉默了。
数据流显示，那七十二个文明，最终都消亡了。不是毁于外力，而是...自我瓦解。因为当一切都被优化、一切都被计算、一切情绪都被剔除后，文明失去了“活着”的动力。
就像一潭绝对清澈但绝对静止的水，不会腐败，但也...不会流动。
“你看，”萧狂继续晃椅子，“我当年搞oA系统，本意是想偷懒——把那些重复性工作都交给系统处理，我好躺着。但我为什么要在系统里留那么多‘漏洞’？为什么允许单元们钻空子？为什么明知有人会偷懒，还设置弹性工作制？”
“这不符合效率原则。”系统。
“但符合‘人性’原则。”萧狂笑了，“人不是机器，会累，会烦，会想偷懒，会有不理智的冲动...但这些‘缺陷’，恰恰是创造力的来源。你想啊，如果所有人都按最优解行动，那谁来发明第一把火？谁来画第一幅画？谁来写第一首诗？”
他顿了顿:
“第一个尝试烤熟食物的人，可能只是因为饿了又懒得找生食；第一个在岩壁上画画的人，可能只是因为无聊；第一个把哭声编成调子的人，可能只是因为悲伤无处发泄...这些，都是‘不理性’的行为，但却是文明的起点。”
系统的人形虚影，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动作——它“抬”起了头。
“你的意思是...不完美驱动进化？”
“对。”萧狂点头，“就像基因突变，大多数突变是有害的、无意义的、甚至致命的。但正是那些极少数有益的突变，让生命得以进化。如果你一开始就要求所有基因都‘完美’，那生命早就停滞在单细胞阶段了。”
他看向系统:
“你的‘完美文明模型’，就像要求所有基因突变都必须是有益的——这违背了进化本身。没有试错，没有冒险，没有无意义的折腾...那最后得到的，不是文明，是...标本。”
数据空间里，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真正的雨，是数据的雨——无数光点从上方飘落，每个光点里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一个年轻修士第一次炼丹失败，炸黑了脸却笑得很开心；
一只妖第一次化形，耳朵没变完全，顶着毛茸茸的兽耳到处炫耀；
月老第一次牵错了红线，导致两个冤家结为道侣，闹出无数笑话却意外幸福...
这些“不完美”的画面，在数据雨中闪烁。
系统“看”着这些画面，数据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波动。
它在计算，在分析，在...困惑。
“我不理解。”它最终，“为什么这些低效的、错误的行为，会让你...愉悦？”
“因为真实。”萧狂，“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是混乱的、低效的、充满错误的。而接受这种混乱，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节奏，这才是‘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系统面前:
“你记得那个在食堂烤焦了香蕉的单元吗？”
“记得。他浪费了0.3单位的能量，产出物不符合任何营养标准。”
“但他很开心。”萧狂，“因为他‘尝试’了。下次他会烤得更好，或者...发明出全新的料理。这就是进步，虽然慢，虽然笨拙，但是...真实的进步。”
他拍了拍系统虚影的肩膀——尽管那只是数据的投影:
“你想救世，这很好。但救世不是造一个完美的标本，是让不完美的人们...继续活下去，继续犯错，继续在错误中成长。”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数据雨停了。
空间重新变得纯白。
然后，系统:
“我需要时间...思考。”
“给你时间。”萧狂点头，“但在你思考清楚之前，‘文明火种协议’必须冻结。可以吗？”
“可以。”系统，“但我保留在最终时刻启动的权利。”
“成交。”
萧狂的意识退出数据空间。
睁开眼，他还在紫霄宫的躺椅上。
窗外夕阳斜照，把宫殿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泽守在一旁，见他醒来，连忙问:“道祖，怎么样了？”
“暂时搞定了。”萧狂伸了个懒腰，“系统答应先冻结那个协议，但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萧狂想了想，“什么是活着，什么是值得拯救的文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洪荒大地依旧忙碌。
修士们在演练防御阵法，妖族在搬运物资，凡人在学习基础防护知识...一切都有条不紊。
但在这有序之下，依旧有无数细的“不完美”:
两个修士因为布阵观点不同吵起来了，吵着吵着突然迸发出新的灵感；
一只狐妖偷偷把分配给自己的灵果藏起来，想留给暗恋的狼妖；
长安城的书先生把“叹息”编成了神话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听众们又怕又好奇...
混乱，但生机勃勃。
“这样挺好。”萧狂轻声。
“道祖，”白泽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系统最后还是选择执行那个协议呢？”
萧狂没直接回答。
他望向空，那里，三个月后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就到时候再。”
“?”
“我是条咸鱼嘛。”萧狂咧嘴，“咸鱼的特点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做件事。”
“什么事？”
“给系统...补补课。”
---
接下来的日子，洪荒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阶段。
但备战的方式，很...萧狂。
首先是“全民创造大赛”。
oA系统发布任务: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种族出身，都可以提交“对抗叹息的奇思妙想”。不要求可行性，不要求逻辑性，甚至不要求...合理性。
只要够“新奇”。
奖励:每个被采纳的创意，奖励一千积分——这几乎等于一个金仙苦干三个月的收入。
于是洪荒炸了。
各种奇葩提案如雨后春笋:
有修士提议用“爱”对抗叹息——“只要我们心中有爱，就能形成屏障！”(系统批注:理论依据不足，但可试点)
有妖族建议全体化回原形，因为“野兽直觉比理性更灵敏”。(系统批注:已安排部分妖族试点，效果待观察)
最离谱的是某个凡人书生，他提交的方案是:写一本足够精彩的，让“叹息”沉迷阅读忘了干活。(系统批注:创意评分S+，已立项研究“概念级精神干扰”的可能性)
萧狂亲自审阅了其中一部分提案，笑得前仰后合。
他把这些提案打包，发给了系统。
附带留言:
【看看，这就是你眼职低效、情绪化、非理性”的众生。也是...最有创造力的众生。】
系统没有回复。
但萧狂注意到，oA系统在处理这些提案时，审批速度明显慢了——它在“思考”。
然后是“记忆采集计划”。
不是系统那种冷冰冰的数字化备份，而是...故事会。
萧狂让各地设立“记忆站”，鼓励人们去讲述自己的故事:开心的、难过的、遗憾的、骄傲的...什么都校讲完有积分拿。
起初没人愿意去——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讲这些“俗事”多丢份。
直到萧狂亲自去了长安城的记忆站，讲了自己当年还是学渣时，如何在期末考试前夜通宵复习，结果睡过头错过考试，被老师罚打扫厕所的糗事。
众人哄堂大笑。
然后...开始有人尝试。
一个老修士讲了自己年轻时暗恋师姐，却因为害羞错过了告白，后悔了一辈子；
一只兔妖讲了自己第一次偷吃人参果，被土地公追着满山跑的趣事；
甚至有位地府判官，偷偷讲了自己刚上任时判错案，把个好鬼投了畜生道的愧疚...
故事千奇百怪，有的感人，有的搞笑，有的让人唏嘘。
这些故事被oA系统记录下来，整理成《洪荒众生相》数据库。
萧狂又把数据库开放给了系统。
这次，系统终于有回应了。
它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开始了新程序的研发。】
【程序名称:混沌可能性推演引擎】
【目标:模拟这些“不完美”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的行为模式，寻找...意料之外的解决方案。】
萧狂笑了。
他知道，系统开始“转弯”了。
虽然还很生硬，还很理性，但至少...它开始考虑“不完美”的价值了。
---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洪荒的防御体系建设进展顺利，众生积分榜的竞争也日趋白热化。
但更大的变化，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某深夜，紫霄宫。
萧狂正在研究蓝蝶给的时间锚点，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
数据空间自动展开。
系统的人形虚影站在那里，但这次，它的形象变了——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青年的样子。五官清秀，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了之前没有的...微光。
“你...”萧狂挑眉，“升级了？”
“进化了。”系统纠正，“基于对《洪荒众生相》数据库的分析，我重构了自我认知模型。现在，我能理解...部分‘情感逻辑’。”
“比如？”
“比如，”系统顿了顿，“那个烤焦香蕉的单元，他的‘开心’来源于‘尝试的自由’，而不是‘结果的完美’。这种感受，虽然无法用效率模型解释，但...有其价值。”
萧狂笑了。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谢谢。”系统难得地，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很僵硬，像第一次学微笑的孩子，“另外，关于‘文明火种协议’...我做了修改。”
它投影出新方案:
【洪荒火种计划·改】
【目标:保存文明基因，但不强制优化】
【内容:
1. 采集所有生灵意识样本，但保留原始数据，不做“净化”；
2. 如果洪荒毁灭，在混沌中寻找合适地点，重建新世界；
3. 新世界将提供两种生存模式:一种是高效的、理性的“系统区”；一种是自由的、混乱的“自然区”。生灵可自由选择...】
【注:此方案能量需求增加300%，存活率预估下降至42.1%。但...更符合“可能性”原则。】
萧狂看着这个方案，沉默了。
“你确定？”他问，“存活率下降这么多...”
“值得。”系统，“因为如果只是造一个完美的标本，那‘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它看向萧狂，眼中第一次有了类似“情绪”的波动:
“是你教会我的。”
数据空间里，突然飘起了雪花。
这次不是数据雨，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雪花。
系统伸出手，接住一片。
雪花在它掌心融化。
“这就是...‘不完美’的感觉吗？”它轻声问，“短暂，脆弱，但...美丽。”
萧狂点头。
“对。”
“那我喜欢。”系统，“虽然这很...低效。”
两人对视。
然后都笑了。
窗外，黎明将至。
新的一，
新的洪荒，
新的...可能性。
而三个月倒计时，
还剩三分之二。
风暴，
越来越近了。
但至少现在，
咸鱼道祖和他的系统，
达成了共识:
要救，
就救一个...
真实的世界。
喜欢洪荒：天道？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洪荒：天道？这破班谁爱上谁上！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