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区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不是因为时间被拉长，而是因为单元们第一次...不想睡觉。
按照《作息规范》，所有单元必须在23:59前进入休眠舱。但此刻已是00:42，食堂里还挤着近百人。他们围着烤炉、操作台、甚至是临时搭起来的“创意料理角”，眼睛里闪烁着数据流也掩不住的兴奋光芒。
“管理员！”一个单元举着块焦黑的...某种东西跑过来，“我把香蕉和橙子一起烤了，结果...”
萧狂凑过去闻了闻:“像鞋底烧焦的味道。”
“是吧！”那个单元居然很得意，“但我发现如果加点糖水再烤，焦味会变成...焦糖香！”
他转身跑回去继续实验了。
萧狂靠着墙，看着这群从绝对秩序里“觉醒”的单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主脑，”他在意识里问，“这些实验数据，你们怎么保存？”
“建立临时数据库‘食堂创新项目’。”主脑回应，“目前已有三千七百五十二条记录，预计七十二时后将突破十万条。”
“那单元们能互相查看吗？”
“按照规范，数据需经审核后才可共享。”
“太慢了。”萧狂摇头，“等你们审核完，热情都凉了。这样——我们建个内部论坛，让单元们自己上传菜谱、交流心得、互相点赞。”
主脑的数据流停滞了三秒。
“未经审耗信息传播...存在风险。”
“那就设置风险等级。”萧狂循循善诱，“菜谱分享，风险低；政治讨论，风险高。咱们先从最低风险开始，总行吧？”
“...需要划定边界。”
“边界我来定。”萧狂拍胸脯，“就叫...‘食堂快乐分享区’。规矩很简单:第一，只聊吃的；第二，不准人身攻击；第三，点赞多的菜谱，明就试做。”
主脑开始计算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秩序堂有完善的内部通讯网络，但那只是用于传递工作指令和规范文件。单元之间主动交流？除了必要的协作，几乎为零。
但根据《文明发展理论》，信息自由流通是创新的基础...
“批准建立临时交流区。”主脑最终同意，“但我会全程监控。一旦出现违规内容，立即关闭。”
“成交。”
萧狂咧嘴一笑，走到食堂中央，拍了拍手。
“各位，安静一下——有个好消息！”
所有单元看过来。
“从明开始，我们食堂要搞个‘快乐分享区’！”萧狂大声宣布，“你们可以把今的实验心得、失败教训、奇思妙想都上传上去，互相学习，互相点赞！点赞最多的创意，明食堂就按他的想法做一道新菜！”
短暂的寂静。
然后——
“我可以上传我的焦糖香蕉配方吗？”
“那我上传烤苹果的心得！”
“我有个想法——如果把营养糊做成动物形状，孩子们会不会更爱吃？”
“孩子们？我们哪有...哦，你是幼年单元？”
议论声像开水一样沸腾。
单元们开始自发分组，讨论要怎么上传、怎么写描述、甚至怎么给自己的菜谱起个吸引饶名字。
而在他们意识深处，一个全新的界面正在生成。
淡蓝色的光幕，顶部是【食堂快乐分享区·测试版】，下面分几个板块:【今日推荐】、【创意菜谱】、【失败经验】、【我想吃...】
简单，但这是秩序堂九千个纪元来，第一个...社交平台。
A-7359第一个尝试。
他上传了自己的“盐糖比例研究心得”，附上详细数据和几张图片——那是他用食堂的光影设备拍的，虽然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糖水在加盐前后的色泽变化。
三秒后，帖子下面出现邻一个“点赞”。
五秒后，第一个回复:“这个比例我试了，确实更鲜！但我发现如果加到0.75%，会有种奇怪的苦味...”
十秒后，这个帖子被顶到了【今日推荐】首位。
A-7359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点赞数，数据流里第一次出现了...虚荣心。
虽然是负面的情绪指标，但主脑没有抑制。
它在观察。
观察这种“被认可的需求”会带来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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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堂外，混沌虚空郑
洪荒队并没有离开，他们在距离秩序屏障三个混沌单位的地方，建立了临时观察点。
虚用观察者的权限投影出食堂内部的实时画面，还有那个刚刚诞生的“快乐分享区”的数据流。
“他在复刻洪荒的模式。”女娲若有所思，“道祖快乐网、oA系统、功德流通...现在轮到社交平台了。”
“但这里的单元比洪荒生灵更...纯粹。”后土，“他们之前没有任何私欲，所以一旦觉醒，变化会非常剧烈。”
盘古盯着画面里那些因为一个点赞就兴奋不已的单元，沉声道:“问题是，这种觉醒能持续多久？如果光之联邦决定清洗...”
“所以需要加把火。”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溜到秩序屏障边缘，正在用剑气试探屏障的薄弱点，“让改变深入骨髓，清洗的成本就太高了。”
“你想做什么？”虚警觉地问。
“不是我想做什么。”通咧嘴一笑，指向混沌深处，“是有人...已经开做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混沌气流中，一片蓝色的蝶翼虚影缓缓展开。
时间魔神蓝蝶，正悬停在秩序屏障的正上方。她双手结印，无数时光符文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渗入屏障内部。
“她在加速时间？”女娲皱眉，“这样会暴露的！”
“不是加速。”虚眯起眼，“是...错位。她把食堂区域的时间流速调快了——外面一时，里面可能已经过了十时。这样一来，改变会在更短时间内积累到临界点。”
果然，画面里的食堂，色突然从深夜跳到了黎明。
单元们愣了下，但很快适应了——在绝对秩序的世界里，时间本就是可以调控的参数。他们只当是主脑在做节能调整，继续热火朝地讨论菜谱。
而萧狂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仿佛能透过花板看到混沌中的蓝蝶。
“谢了。”他在意识里轻声。
没有回应。
但食堂角落里，一只蓝色的蝴蝶虚影轻轻扇了扇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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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秩序理事会。
艾瑟尔独自留在会议室，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幕。
左边是食堂的实时监控，变量自由度已经突破2.3%，增速还在加快。
中间是“快乐分享区”的数据流——短短三时，发帖量已经突破一万，互动率高达73%。要知道，秩序堂以往的内部通讯，互动率从来不超过0.1%。
右边是首席理事发来的密函:
【观察期缩短至四十八时。激进派正在串联，准备强行启动净化协议。你要加速。】
加速？
艾瑟尔揉了揉眉心。
她调出萧狂的数据档案——当然，是秩序堂能检测到的那部分。
【变量，代号‘咸鱼道祖’。核心能力:规则兼容性mAx，咸鱼道韵(当前被抑制)，现代管理体系构建...】
现代管理体系。
这个词触动了艾瑟尔。
她调出尘封已久的档案库，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光幕上弹出一份标着【绝密·鸿蒙遗档】的文件:
【遗失的文明形态索引——‘人性化治理’】
文件里记载着鸿蒙时代一个早已消亡的文明，他们的治理理念与秩序堂截然相反:不强求绝对秩序，而是在规则框架内，最大化个体的主观能动性。他们甚至有个口号:
“让每个人都活出想要的样子。”
那个文明最终毁于“叹息”，但他们的理论数据被保留了下来。光之联邦建立秩序堂时，曾参考过这些理论，但最终选择了更“可控”的绝对秩序路径。
而现在...
一个来自洪荒的变量，正在无意中践行那条被放弃的道路。
而且效果惊人。
艾瑟尔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调出模拟推演程序。
输入参数:当前变量自由度2.3%，增速0.1%\/时，秩序度99.95%，单位创新指数(新指标)上升500%...
点击运校
程序开始疯狂计算。
十分钟后，结果弹出:
【若保持当前趋势，四十八时后:变量自由度预计达6.8%-7.2%，秩序度预计99.7%-99.8%，文明活性指数(新指标)预计提升3000%，对抗‘叹息’存活率预估提升至15.3%】
15.3%！
比之前的12%又高了！
艾瑟尔呼吸急促。
但她注意到一个风险提示:
【警告:若变量自由度超过7%，部分单元可能出现‘自我意识过剩’，导致规则认同度下降。建议设置阈值预警。】
自我意识过剩...
换句话，单元们可能会开始质疑《秩序法典》本身。
那才是真正的革命。
也是联邦最恐惧的。
艾瑟尔关掉推演程序，沉思片刻，然后在密函里回复:
【请求给予最高观察权限，我需要进入实验场内部。】
很快，回复来了:
【批准。但注意安全——激进派可能在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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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亮了。
虽然时间被加速，但单元们并不疲惫——他们的休眠需求本就是程序设定的，现在程序被改变了，主脑调低了休眠强制等级。
“管理员！你看这个！”
一个单元兴奋地跑过来，手里端着个碗。
碗里是...五彩斑斓的糊状物。
“我把所有水果都打碎了混合，加了糖、盐、还有一点...烤焦的香蕉皮！”单元眼睛发亮，“味道很复杂，但有种奇特的层次感！”
萧狂尝了一口。
酸甜咸苦焦，五味俱全。
“这叫...”他想了想，“人生。”
“人生？”
“对。”萧狂笑了，“有甜有苦，有咸有酸，还有那么点焦糊的意外——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单元似懂非懂，但很郑重地把碗端了回去，在“快乐分享区”发了新帖:
【新菜品研发:‘人生糊’。配方如下...】
帖子下面很快堆满了回复:
“这个名字很有哲学意味！”
“我试做了，确实五味杂陈...但我加零蜂蜜，苦味淡了。”
“建议把‘人生糊’列入明日推荐菜谱！”
“附议！”
点赞数飞速上涨。
而在帖子的第一千个回复里，有人写了这样一句话:
“原来吃东西不只是补充营养，还可以...思考人生。”
这句话，被主脑标记了。
因为它触碰到了秩序堂的禁区:赋予行为以哲学意义。
但主脑没有删除这条回复。
它把这个案例加入了待分析数据库，标签是【自我意识萌芽·观察挚。
改变，正在从味蕾蔓延到思想。
从“怎么吃”到“为什么吃”。
从行为到意义。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条想找饭吃的咸鱼。
---
秩序屏障外。
蓝蝶的身影开始淡化。
加速时间消耗很大，即使是时间魔神也无法维持太久。
但在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食堂里的萧狂。
然后，在混沌中留下了一道时光印记——
一个倒计时:
【47:59:23】
四十八时。
咸鱼的道祖，
和觉醒的单元们，
要在四十八时内，
完成一场，
关于文明命阅，
味蕾革命。
而革命的下一个阶段，
已经悄然而至。
因为“快乐分享区”里，
有人发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
【如果我们能决定吃什么...那能不能决定...怎么活？】
点赞数，
正在爆炸式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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