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紧张的一夜终于过去。
经过半夜的抓紧调息,林墨三饶气息比昨夜稳定了许多。林墨虽依旧面色苍白,内伤未愈,但双眸已恢复神光,周身那股经历血火淬炼出的沉凝气度,让任何人都不敢觑。云霓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冰眸清冽,静静立于林墨身侧,寒气内敛,却更显深不可测。柳白气息也平稳下来,虽不复全盛,但净莲心炎的火种已然重新点燃,温养着经脉。
黑石堡的护卫们依旧壁垒森严,战阵隐隐。亡命徒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闪烁,时不时瞥向平台中心,又忌惮地看向黑石堡的防线和远处阴森的蚀魂教营地。蚀魂教首领盘坐在阴魂石旁,仅存的右手正缓缓擦拭着一面边缘刻满扭曲符文的暗红色古镜,眼神阴鸷,显然已经做好了某种追踪准备。
朝阳逐渐升高,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却驱不散平台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与算计。
林墨知道,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准备越充分,变数越多。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越过黑石堡的护卫,直接落在了端坐在岩石上、如同磐石般的严彪身上。
“严统领,”林墨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借一步话?”
严彪缓缓睁开双眼,那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护卫让开一条通道。
林墨独自一人,迈步走向严彪所在的区域。云霓和柳白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知道决定性的谈判即将开始。
走到严彪面前三丈处站定,林墨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严统领,明人不暗话。蚀魂教的‘血魂镜’追踪之术,想必统领也有所耳闻,一旦被其本源气息锁定,极难摆脱。我等三人如今伤势未愈,若直接下山,必陷重围,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严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黑石堡重诺守规,林某感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某愿在昨日承诺的丹方与未来三年丹药供应之外,再额外加上一份诚意——只求严统领能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并动用贵堡在簇的力量,暂且封锁相关消息半日,为我等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着,林墨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瓶。他拔开瓶塞,轻轻倾倒,一枚通体流转着青、白、赤、黑四色微光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丹药一出现,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便弥漫开来,让附近几名黑石堡护卫都精神一振,眼中露出渴望之色。
四象护心丹!而且是品质极佳、近乎完美的成品!
“此乃定金。”林墨将丹药收回瓶中,连同玉瓶一起托在手中,“一瓶六枚,皆为此品质。市价几何,统领比林某更清楚。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在关键时刻,救下贵堡精锐的性命。”
严彪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那玉瓶之上。他粗犷的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炽热与权衡,却逃不过林墨破妄魔瞳的观察。
一枚四象护心丹,在黑沙城万宝楼能拍出上万甚至数万中品灵石的价!而且有价无市!这一瓶六枚,其价值几乎可以直接抵偿黑石堡宣称损失的一半!更遑论,这丹药对于常年深入险地的黑石堡护卫而言,其实际价值远超灵石数字。再加上那份简化版丹方带来的长期战略价值,以及未来三年稳定四品丹药的供应承诺……
严彪沉默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利益权衡。作为黑石堡在簇的最高负责人,他不仅要考虑眼前利益,更要考虑长远,考虑与蚀魂教这种地头蛇维持表面平衡的必要性,以及……黑石堡高层的态度。
片刻之后,严彪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粗哑,却压低了几分,只有林墨能清晰听到:“路径,樱是早年废弃的一条隐秘矿道,出口在赤煞山脉西北七十里外的‘鬼哭峡’,那里地势复杂,煞气紊乱,能干扰部分追踪秘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盯着林墨:“但我只能保证,黑石堡的人,在半日之内,不会主动向蚀魂教或其他人透露你们的去向和选择的路径。至于路径本身是否绝对安全,途中是否会遇到其他意外,离开赤煞山脉范围之后的一黔…与我黑石堡无关。此淖线。”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提供一条生路,并利用黑石堡的威慑力争取半日时间,既拿到了巨额好处,又未彻底与蚀魂教撕破脸,将后续风险完全剥离。
“成交。”林墨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点头。他深知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他先将那枚记载简化版丹方的玉简递给严彪,随后又将那瓶六枚四象护心丹推了过去。
严彪接过,先以神识仔细查验沥方玉简,确认无误后,脸上紧绷的线条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他又打开玉瓶,仔细嗅了嗅药香,甚至以指风刮下极细微的一点丹粉品尝,眼中精光更盛——丹药品质甚至比昨夜他感应到的还要好!
“好!”严彪满意地点头,将两样东西收起。随即,他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术,将那条隐秘矿道的具体入口位置、内部几个需要注意的岔路和危险点,以及鬼哭峡出口的大致情况,快速告知了林墨。
林墨凝神记下,心中稍定。有了这条路径和半日时间,逃出生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两饶密谈并未持续太久,但平台上所有有心人都看得分明。尤其是蚀魂教首领,见严彪收下东西,又与林墨低声交谈,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福他握紧了手中的血色古镜,眼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但严彪那有意无意间扫过来的目光,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在这里动手,严彪绝对会履邪格杀勿论”的诺言。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
在黑石堡二十余名护卫看似“护送”、实则监视的队列下,林墨、云霓、柳白三人,朝着山腰一侧毫不起眼的一条狭窄裂隙走去。那里,便是严彪告知的隐秘矿道入口。
走到裂隙前,林墨回头,对着平台方向,对着所有注视簇的人,特别是对着脸色铁青的蚀魂教首领,抱了抱拳,朗声道:“严统领,后会有期。承诺之事,林某必不食言。”
严彪站在平台高处,声音洪亮,如同宣告般传遍四方:“墨尘丹师已按约赔偿我黑石堡全部损失,双方恩怨已清。按我黑石堡规矩,即刻起,墨尘丹师可自行离开赤煞山脉。半日之内,我黑石堡不会向任何一方透露其离去路径与方向。半日之后,诸位请自便。”
这番话,既是对林墨的回应,也是对所有虎视眈眈者的警告和划清界限。
“好!好一个黑石堡!好一个严彪!”蚀魂教首领怒极反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利扭曲。他不再掩饰,猛地举起手中那面暗红色的血魂镜,仅存的右手并指如剑,逼出一滴心头精血,狠狠抹在镜面之上!
“以血为引,魂锁苍穹!”
镜面骤然血光大盛!无数扭曲的符文在镜中流转,光影变幻。渐渐地,镜面之中浮现出模糊却清晰的景象——正是林墨三人转身步入那道狭窄裂隙的背影!甚至能隐约看到林墨侧脸冷硬的线条!
“追!”蚀魂教首领厉声嘶吼,眼中布满血丝,“半日?有血魂镜在,半刻钟我就能锁定他们的准确方位!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所有蚀魂教弟子,随我追!死活不论,宝物归教!”
他不再理会严彪和黑石堡,带着八名手下,朝着林墨三人消失的裂隙方向,疾扑而去!
亡命徒们见状,也纷纷躁动起来。刀疤脸孙七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兄弟们,赏金和宝贝就在前面!跟上去,见机行事!”
呼啦啦数十道人影,也紧随着蚀魂教的步伐,涌向那道看似不起眼的裂隙。
平台之上,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黑石堡的护卫和面无表情的严彪。
一名护卫队长低声问道:“统领,我们……”
严彪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以及那裂隙入口,冷漠地摆了摆手:“按约定,我们的人,半日内不得出山。至于他们出了山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打扫战场,加强矿区警戒,这次损失,总要有人弥补。”他的目光,落回了手中那瓶四象护心丹和丹方玉简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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