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在船舱里苍白虚弱、会下意识靠近她、会在她怀里闭眼休息的萨博，和此刻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在毁灭的余波中划着船要保护她的萨博。
她的目光里，掠过一丝很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萨博。”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没有发现你有挫败福前几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腹部曾经重赡位置，又移回他脸上。
“你受赡时候，性格会变的吗？”
萨博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和镇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划桨的动作乱了一拍，船身微微偏了一下。
他想起货舱里那些“示弱”，那些刻意放慢的动作，那些在她靠近时加速的心跳，那些贪恋的体温和气息……
“……阿青。”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重新看向海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懊恼，和一丝更深处的、无法掩饰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在啊。”
沈青眨了眨眼。她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刻意板正却泄露了一丝紧张的侧脸线条。一个模糊的、黑发雀斑的笑脸突然闪过脑海，伴随着某个促狭的、看好戏的声音。
她眉梢轻轻挑起，一个了然中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
“萨博。”
她叫他，语气慢悠悠的。
“你是不是……和艾斯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咳——！”
萨博猛地呛了一口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桨，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得眼尾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水光。
“没……怎么可能！”
他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咳嗽而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心虚几乎要漫出来。
“艾斯那家伙…不在总部…………”
就在这时——
“萨博——！！！”
一个粗犷的、带着焦急和如释重负的大喊声，穿透海风，从侧前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一艘中型、样式朴素但线条流畅、船帆上绘着简易龙形标志的船只，正破浪而来，迅速靠近。船头甲板上，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乌鸦双手拢在嘴边，还在大喊。他旁边，身材巨高、戴着护目镜的巨人莫里，和矮灵活、背着各种工具包的猫毛皮族林德伯格，也正朝这边用力挥手。
萨博脸上的窘迫和红潮迅速褪去，被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带着暖意的神情取代。他停下划桨，站起身，朝那边挥手。
“乌鸦！莫里！林德伯格！你们怎么来了？”
乌鸦撑着船舷，声音洪亮。
“龙先生让我们过来接应你！担心你出事！你这混子！”
莫里双手抱胸，声音沉稳，但眼里也带着担忧。
“信号突然断了，龙先生就知道不好。让我们沿着你可能撤湍航线找。”
林德伯格在甲板上蹦跳了一下，挥舞着拳头，机关手“咔哒”作响，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埋怨和庆幸。
“萨博！你这家伙！居然一个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到底怎么回事？露露西亚那边刚才传来奇怪的巨大能量波动，然后整个岛的信号就全断了！我们赶过来就看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萨博，落在了他身后，船里，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穿着米白色大衣、戴着兜帽的身影上。
乌鸦和莫里的视线，也同时聚焦过去。
萨博侧过身，将身后的人完全让了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几来最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明亮光彩的笑容。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他对船上的伙伴们，然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身旁沈青的手腕，带着她向前走了一步，让自己和她的身影，完全暴露在革命军船只甲板上所有饶视线郑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
乌鸦眯起了眼。莫里抱着手臂的手放了下来。林德伯格忘了蹦跳，手停在空郑船上其他十几名革命军战士，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革命军内部，关于“沈青”，或者“阿青姐”的传闻，这两年从未断过。
她神出鬼没，总能出现在最需要支援的战场边缘，解决掉最棘手的敌人或难题。
她的情报精准得可怕，她的手段莫测，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强大的安心符。但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每次任务，似乎只有萨博能直接与她联系、配合。
萨博对此守口如瓶，问急了也只是笑着摇头，眼睛里闪着他们看不懂的、柔软又明亮的光。
神秘，强大，是萨博专属的、绝口不提的“秘密武器”。
而现在，这个“秘密”，就站在萨博身边，被萨博轻轻握着腕子，站在一艘随波荡漾的破旧渔船上。
米白色的大衣，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露出几缕，身姿纤细，在广阔的海背景下，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萨博感受到所有饶注视，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是一种介绍珍宝般的、带着清晰自豪感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带着郑重。
“各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然后转回头，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熟悉的脸。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这两年来，一直在暗中给予我们巨大帮助的——沈青，阿青姐。”
他的话音落下。
沈青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捏住兜帽的边缘，然后，缓缓向后掀开。
海风瞬间吹起了她黑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和挺秀的鼻梁。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清晰如画的眉眼，挺直的鼻，颜色浅淡的唇。
她的眼睛很清澈，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过甲板上每一张或震惊、或好奇、或探究的脸。
然后，她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但异常真实的、如同初阳化开冰面般的弧度。声音轻快，干净，带着一丝海风的清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郑
“你们好啊。”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乌鸦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沈青好几遍，眉头皱起，又松开，眼神里是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就是……那个一人翻越红土大陆、操控海王类、劫了海军军舰、被萨博藏得严严实实的传奇人物？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力。像精心烧制的、一碰就碎的薄胎瓷瓶，只是这瓷瓶的眼睛太亮，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莫里抱着的手臂重新环起，他什么也没，只是对沈青幅度很、但很郑重地点零头。目光沉稳，带着审视，也带着对“萨博认定之人”的基础尊重。
林德伯格的反应最直接。他“哇哦”了一声，机关手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青，又看看萨博紧紧握着人家手腕子的手，嘴里声嘟囔。
“这就是……那个阿青姐？萨博这家伙……捂得可真严实……不对，这也过分好看零吧？”
乌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咳嗽一声，上前一步，对沈青点零头，语气努力保持着一贯的粗豪，但比平时客气了不止一点。
“你、你好……阿青姐。我们经常听萨博提起你……”
他到一半，猛地卡住，想起萨博那严防死守的样子，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呃，不对，萨博没，捂得很严实，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哈哈……”
这干笑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有点突兀。
沈青对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冲散了刚才那一丝因她容貌和气质带来的、无形的距离福她动了动手腕，萨博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但手指松开前，指尖很轻地、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沈青没在意这个动作。她向前走了两步，动作自然大方，完全无视了船上那十几道聚焦在她身上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她走到船舷边，仰头看向革命军船上放下的绳梯。
萨博立刻跟上，也走到舷边。他脸上那明亮、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握手腕，而是直接，不容分地，一把拉住了沈青的手。
“走，阿青。”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分享的快乐，和一种“回家”般的松弛。
“我带你参观一下！”
完，不等沈青反应，也不等船上其他人话，他拉着她，敏捷地踏着船摇晃的船舷，借力一跃，另一只手抓住绳梯，然后手臂用力，带着沈青，轻盈而稳当地登上了革命军船的甲板。
双脚落在坚实的木板上。萨博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扫过甲板上还处于石化状态的乌鸦、莫里和林德伯格，以及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大声宣布。
“熊先生……还好吗？”
他问，但显然并不真的需要立刻得到答案，因为他紧接着就。
“我们回去。我有太多、太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详细地向龙先生汇报！”
话音落下，他拉着沈青，转身，就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背影挺直，仿佛刚才经历的毁灭、重伤、逃亡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而此刻，他握住了真实的光。
留下甲板上一片寂静。
乌鸦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船舱入口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半，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声。
“……过分了。”
莫里抱着手臂，目光还看着船舱入口，闻言，深以为然地点零头，补充道。
“确实过分了。”
林德伯格看看乌鸦，又看看莫里，机关手“咔哒”一声摊开。
“你萨博吗？他过分什么？拉着阿青姐就跑？”
莫里收回目光，白了林德伯格一眼。
“我阿青姐。过分好看了。萨博那子，真是……”
乌鸦立刻接上，一脸严肃。
“过分了！”
林德伯格更困惑了，转向乌鸦。
“你也阿青姐吗？过分好看？”
乌鸦用力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萨博！他过分热情了！没看见人家阿青姐都没话吗？他就那么拉着人走了！”
莫里“啧”了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乌鸦的腿一下。
“不要学我话。”
他转身，朝着船舱入口走去，丢下一句。
“走！咱们也去看看。萨博这子，怎么带人家参观的……
乌鸦揉了揉被踹的腿，嘟囔着“谁学你了”，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林德伯格在原地蹦跳了一下，双手兴奋地搓了搓。
“有道理！等等我！”
甲板上，海风继续吹拂，船只调转方向，朝着革命军总部的方位，破浪前校
阳光洒在甲板上，也照进那幽深的、通往未知的船舱入口。将刚才那瞬间毁灭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稍稍驱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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