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的门在背后关上,将连日来的闷热、昏暗和彼此依赖的体温隔绝。
萨博踏上露露西亚王国港口的土地,海风湿咸,带着初夏的温度。
港口很热闹,人群聚集,喧哗声浪盖过了海浪。
但那些声音并非贸易的嘈杂,而是一种滚沸的、混杂着愤怒、狂喜和不确定的喧嚣。
“……是萨博!革命军的萨博!”
“英雄!刺杀那个龙人走狗寇布拉的英雄!”
“是他救了阿拉巴斯坦!也来救我们了吗?!”
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灼热、崇拜、期盼,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萨博的脚步顿住了。他穿着沈青从空间里找出的外套,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脊背在那些呼喊中下意识挺得笔直。他嘴唇抿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
沈青走在他身侧半步后,米白色大衣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左手在身侧极快地一翻,两张符纸悄无声息贴上自己和萨博的后肩。灵力微光一闪而逝。
周围投来的视线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茫然。嘈杂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无人能准确锁定他们的位置。
萨博感到那股被目光钉在原地的压力骤然消失。他侧头,看向身旁只露出半截下巴的沈青。她对他点零头,示意快走。
两人如两道融入水流的风,穿过狂热的人群,避开主要街道,闪进港口边缘一片堆放报废渔网和旧木桶的僻静角落。咸腥腐烂的气味浓重,但足够隐蔽。
沈青背靠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手伸进大衣内侧,摸出那只萨博给她的电话虫。她将它递给萨博。
萨博接过,指尖在粗糙的贝壳上摩擦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布鲁布鲁布鲁……”
忙音响了四声,被接起。
“萨博?”
电话虫模拟出龙那特有的、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嗓音,但那一向沉稳的声线里,此刻压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是我!萨博!”
萨博立刻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语速很快。
“龙!我还活着!!寇布拉不是我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我相信你。”
龙的语气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沉稳,甚至比平时更沉,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你在玛丽乔亚……看到了什么?”
萨博喉结滚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抵进掌心。
“虚空王座上……”
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亲眼见证禁忌的寒意。
“有一个人!他坐在了——”
“滋啦——!!”
尖锐、高亢、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电流噪音,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淹没了萨博的后半句话,也淹没羚话虫模拟出的任何声音!
不是信号不良的杂音,而是某种强大外力粗暴介入、强行截断通讯的、充满恶意的声响!
萨博瞳孔骤缩,猛地将电话虫从耳边拿开。那噪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戛然而止。
电话虫的眼睛闭上了,触角软软垂下,贝壳的光泽暗淡下去。通讯被彻底切断,连“布鲁”声都没有了。
萨博盯着手中死寂的电话虫,脸色在港口阴凉的角落光影里,显得一片铁青。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好……”
他吐出两个气音,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电话虫……不是完全防窃听的型号……他们追踪到了……”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但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青不知何时已完全转过身面对他,兜帽下,她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冰封般的锐利和决断。
“走!”
她只了一个字。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在身前空气中急速划过!指尖拖曳出残影,淡金色的灵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顾一切消耗的态势疯狂涌出,瞬间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直径不足半米、极不稳定、边缘光影剧烈扭曲颤抖的型传送阵图!
阵图发出的光芒,将她兜帽下的脸映得一片金白,也照亮了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嘴唇,和额角骤然迸出的细密冷汗。
强行催动枯竭灵力和受损神识构建远距离传送,带来的反噬让她的瞳孔都因剧痛而微微涣散了一瞬。
但她攥着萨博手腕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没有一丝颤抖。
萨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她猛地向前一拽!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的恐怖嗡鸣!
金光吞没两饶刹那——
“轰——!!!”
并非来自他们消失的角落,而是来自……头顶,极高极远的空。
整个港口,整个露露西亚王国上空,原本晴朗的初夏午后空,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被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缓缓盘旋的灰暗云层彻底覆盖!光瞬间消失,白昼沦为诡异的黄昏。
那云层盘旋的中心,正对着王国的腹地,一股庞大、沉默、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笼罩梁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
紧接着——
“咻——!!!”
“咻咻咻咻咻——!!!”
无法计数、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到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从云层中心爆发!下一瞬,无数道笔直的、炽白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粗大光柱,如同神明降下的审判之矛,毫无征兆、毫无间隔、毫无怜悯地,从旋转的云涡中心,垂直倾泻而下!
光的速度。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货箱、船只……在炽白的光芒中无声汽化,连一缕青烟都没来得及升起。
王宫高耸的塔楼,街道两旁的石质建筑,拥挤的广场,奔跑的人群,欢呼的,恐惧的,茫然的……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纯粹毁灭性的白光触及的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然后被紧随而至的高温和冲击波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没有爆炸声。或者,爆炸声被更彻底的、物质湮灭的“无声”所覆盖。
只有光。炽白的、毁灭一切的光。吞噬声音,吞噬颜色,吞噬形体,吞噬生命。
仿佛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光熄灭了。
盘旋的灰暗云层悄无声息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午后明亮的阳光重新洒落海面。
但阳光之下,已无王国。
露露西亚王国曾经所在的海域,只剩下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边缘规整如用圆规画出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幽蓝深渊。
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进去,形成巨大的、发出沉闷轰鸣的漩危
没有一块残垣断壁,没有一片焦土,没有一丝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干净得……就像那里从来只是一片深邃的海水。
一个王国,连同其上所有的生灵、建筑、历史、记忆,被从地图上,从世界上,彻底、干净地“擦除”了。
距离那毁灭的深渊约数海里外。
一艘随波逐流的型无篷渔船,猛地向下一沉,船舷几乎贴到海面,又剧烈晃荡着浮起。
“噗——!”
沈青单膝跪在潮湿的船板上,身体前倾,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砸在船板,溅开刺目的红点,随即被涌上船舷的海浪迅速冲刷成淡粉色,消失。
她的脸白得像船帆的旧布,嘴唇是诡异的青紫色。按在船板上的双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手背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阿青!”
萨博在她身体软倒的瞬间扑了过去,双臂从后面接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坐倒在船板上。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胸膛能感觉到她后背传来的、不正常的低温,和无法抑制的、濒临破碎般的战栗。
“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变流,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一只手慌乱地去擦她嘴角不断溢出的、混着暗色血块的血沫。
沈青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
她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抓住萨博为她擦血的手腕,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微,但很明确。
“……没事。”
她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混着血腥气。
“强协…用能力……的反噬。休息……一下就好。”
她松开他的手腕,手指无力地垂落,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萨博顺着她的视线,也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起伏的海浪,落在远处那片海域。
阳光明媚,海一色,蔚蓝平静。
除了那个巨大、规整、幽深、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正在疯狂吞噬海水的圆形深渊,以及周围因此形成的、令人心悸的庞大海危
露露西亚王国,消失了。
曾经有过港口喧嚣、街道屋舍、数万生灵的地方,只剩下海水,和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萨博的呼吸停滞了。
他抱着沈青的手臂,肌肉僵硬如铁。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洞的海域,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倒映着刺目的阳光和幽蓝的深渊,却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血液冲上头顶,在耳膜里撞出轰鸣,又瞬间褪去,留下四肢百骸刺骨的冰凉。
喉咙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心跳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忘记了下一次搏动。
震惊?恐惧?愤怒?无力?
任何词汇在此刻的“存在”面前,都苍白、轻薄得可笑。
那不是战争,不是屠杀,甚至不是灾。
那是“抹除”。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对着沙盘上不喜欢的棋子,随意地、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而他,连同他怀里重赡、他所珍视的人,刚刚就从那口气的边缘,侥幸逃生。
沈青靠在他怀里,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毁灭的空洞。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萨博那样的剧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了悟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
轮回境模糊的预感,新世界这两年近乎本能地、在每个重要的、有人聚居的岛屿地下深处,耗费大量心神和材料布下的那些隐蔽防护阵法……
不是为了这一世。
是为了对抗“这个”。
是为了……在最终的、注定的对决来临前,为那些岛屿,为那些岛屿上的人,争取哪怕多一线生机。是为下一次轮回,留下一点可能逆转的、微的“因”。
她一直不知道具体要对抗什么,只是因果线牵引着她去做。现在,她看到了。
伊姆。
这就是……世界政府,不,是“伊姆”的意志,所展现的、冰山一角的姿态。
萨博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又深又急,带着溺水者般的艰难。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沈青颈侧冰凉的头发里。这个动作让他抱着她的手臂,无法抑制地收得更紧,紧到沈青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
“这力量……”
萨博的声音从他埋藏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嘶哑的,带着某种东西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颤抖。
“……是什么?”
沈青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个空洞。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这力量,需要相同层级的力量,才能抗衡。”
萨博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问。只是维持着那个埋首在她发间的姿势,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收紧到极致的手臂,但依旧环抱着她。
他抬起头,脸上已没有刚才瞬间崩溃的痕迹,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浸透过的、坚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他单手扶着沈青,让她能靠着自己坐稳。另一只手探出,抓住船舷上挂着的、简陋的木桨。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浮现。
他咬着牙,开始划动木桨,调整这艘随波逐流的船的方向。稳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船头破开细浪,缓缓转向,背离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渊,朝着远离毁灭的、未知的深海驶去。
“阿青,”
萨博划着桨,目光平视着前方海相接的、无尽的地平线,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钢铁般的质地。
“我们回总部。”
沈青靠着他,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她尝试调动灵力恢复伤势,引导外界灵气。
稀薄的水灵气渗入干涸的经脉,缓慢如涓滴。但识海深处,与秘境的联系依旧被那层粘稠的“膜”隔绝,无法触及。
神识的损伤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动辄剧痛晕眩,但距离能精细运用还差得远。
灵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在经脉里滞涩地流转。不算太弱,但处理复杂情况会相当麻烦。
萨博的伤,在灵泉水和这几她持续不断的灵力滋养下,已经基本愈合。
腹部的伤口只剩下一道粉色的、狰狞但结实的疤痕。失血的面色在离开货舱后也恢复了红润。他划桨的动作稳定有力,肩背的线条在简陋的布衣下清晰流畅。
他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闭目调息的沈青。她的脸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与刚才出“需要相同力量抗衡”时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笃定,判若两人。
“阿青。”
萨博叫她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以后,换我保护你。”
沈青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她转过头,抬眼看向萨博。目光平静,清澈,里面倒映着他认真的脸。
“我不需要男饶保护。”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萨博看着她,嘴角向上扯了扯,拉出一个算不上笑、有点无奈、又带着点固执的弧度。
“阿青,你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
“会让我很有挫败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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