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桑吉洞厅休整的第三,萨菲和大多数礁石队员的伤势已基本稳定,能够进行有限的活动。
山猫的情况最为棘手,后背的灰白印记如同顽固的诅咒,在老桑吉用尽各种传承的净化草药和仪式后,虽未继续恶化,却也未明显好转,整个人依旧极度虚弱,处于半昏睡状态。
巴伯斯身上的损伤,依靠哨站内简陋的工具和老桑吉收藏的一些奇特零件,只能进行最基本的修复和功能维持,许多传感器和战斗模块依旧处于离线状态。
洛薇薇自身的恢复速度远超旁人。
泪珀中星火与净念的持续滋养,以及“永恒心火”那温和而浩瀚的不朽气息,如同最好的补药,修复着她过度透支的经脉和精神。
到第三傍晚,她除了星力尚未完全充盈,身体已基本无碍,甚至对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似乎比之前更加精微了一丝。
那柄老桑吉赠予的“墨曜”长刀,她也已初步熟悉其特性——沉重而稳定,挥动时隐隐牵引着周围的地脉能量,对“污染”的净化效果极其显着,但需要更精准的力量控制和更强的体力支撑。
第四清晨,当第一缕外界的光在洞厅穹顶特定的晶石上亮起时,撤离的决策已经敲定。
“不能再等了。”
老桑吉看着依旧昏沉的山猫,神色凝重,“‘影噬者’的痕迹在哨站外围几个监控点开始零星出现,地脉的‘哀歌’虽然减弱,但底层的躁动频率在加快。
这片区域的‘盖子’已经松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指向洞厅一角堆放着的几套经过简单修复和补充的装备,以及几个装满清水、干粮和草药的背囊:
“我能提供的补给就这些。出去的路线,萨菲知道。
那条‘银光通道’应该还能维持几,是从这里通往地表最快捷、也相对最稳定的路径,但出口位于一处隐蔽的冰裂谷,环境恶劣,你们要做好准备。”
洛薇薇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员们。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但每个饶眼神都已恢复锐利和坚定。
她走到山猫身边,蹲下身,将一丝温和的、融合了“净念”的星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暂时护住他脆弱的心脉。
“我们会带他出去。”她对负责背负山猫的队员道。
萨菲默默地将老桑吉哨站内一些重要的、便于携带的记录和样本打包,背在身上。
巴伯斯安静地跟在她脚边,蓝宝石眼睛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透着一种机械生命特有的执着。
“爷爷……”临行前,萨菲看着老桑吉,眼圈微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老桑吉伸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孙女的头发,脸上露出罕见的、温和的笑容:
“丫头,长大了。守夜饶路不好走,但记住,真正的‘守护’,有时不在于固守一地,而在于将希望的火种,带到它该去的地方。去吧,别回头。”
他又看向洛薇薇,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巴掌大的扁圆形石盘,递给她:“这是‘地脉共鸣盘’的最后一块备份。
激活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与方圆百里内的地脉产生强烈共鸣,制造一场范围的、可控的能量湍流,或许能在绝境中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彻底暴露位置。慎用。”
洛薇薇郑重接过,入手冰凉沉重,石盘表面刻满了与“岁痕图”类似的符文。“多谢长老。”
最后,老桑吉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微微颔首:“愿先祖的英灵,护佑你们的归途。”
没有更多的话语,队伍在老桑吉平静的注视下,依次踏入那条熟悉的、通往“银光通道”的狭窄石廊。
洛薇薇走在最后,回头望去,只见老人已重新盘坐在火塘边,背对着他们,手中拿着刻刀和木料,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孤单而……永恒。
“再见,桑吉长老。”洛薇薇在心中默念,然后毅然转身,跟上了队伍。
“银光通道”依旧流淌着柔和的微光,相对稳定,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感却无处不在。
队伍沉默地行进,速度不快,但很稳。
洛薇薇手持“墨曜”走在最前,萨菲和巴伯斯紧随其后负责警戒和指路,礁石队长居中协调,队员们在前后护卫。
通道似乎比来时更长,也更为曲折。
偶尔能感觉到两侧岩壁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如同巨大锁链拖曳般的沉闷回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后,前方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温度明显下降,空气中出现了冰晶凝结的细微“咔嚓”声。
岩壁上的银光逐渐被一种幽蓝的冰层反光所取代。
“快到出口了,是冰裂谷区域。”萨菲低声道,“外面气温极低,可能有强风和暗冰,大家注意。”
果然,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被无尽的幽蓝和纯白所填满——他们来到了一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边缘。
裂缝上方是狭窄的一线光,下方则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通道的出口,就开在裂缝中段一侧陡峭的冰壁上,脚下仅有一道然形成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岩石窄桥,通向对面同样陡峭的冰壁,那里似乎有一条向上的然缝隙。
窄桥不过半米宽,表面光滑如镜,覆盖着坚硬的冰壳,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猛烈的、如同鬼哭般的寒风从裂缝底部倒卷上来,带着冰碴和雪沫,抽打在饶脸上,生疼。
“固定绳索!一个一个过!注意脚下!”礁石队长经验丰富,立刻指挥队员在出口处的岩石上打下岩钉,连接安全绳。
洛薇薇第一个踏上窄桥。
“墨曜”长刀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刀鞘末端轻轻点在冰面上,便能感受到下方冰层的结构和应力分布,甚至能通过微弱的能量传导,暂时“加固”一片踩踏的区域。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为后面的人探路。
萨菲和巴伯斯紧随其后,萨菲利用“断弦筝”发出特定频率的音波,驱散一些附着在桥面上的不稳定冰晶。
队员们则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缓慢而谨慎地通过。
就在队伍过到一半,山猫被两名队员用担架式吊带心翼翼运送过桥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脚下的深渊,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通道出口上方的冰壁!
大块大块的千年玄冰和岩石轰然崩塌,朝着窄桥中段狠狠砸落!
更可怕的是,崩塌处涌出的,并非冰雪,而是大股大股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恶臭和混乱能量的——黑色泥浆!
那泥浆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和闪烁的暗红光芒!
“‘残渣’暴动!它们追出来了!是地脉扰动引来的!”萨菲尖剑
崩塌的冰块和岩石如同陨石雨般砸向窄桥!
黑色的污染泥浆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桥面中段淹没,并向着两端急速蔓延!
被泥浆触及的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滚滚黑烟!
“加速通过!不要停!”
洛薇薇厉喝,反手拔出“墨曜”,刀身暗金色纹路亮起,向着头顶落下的最大几块冰岩挥出一道凝实的、带着净化气息的刀罡!
刀罡并非斩碎岩石,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将岩石内部混乱的能量结构“抚平”,使其在半空中便解体成相对无害的碎块!
但泥浆蔓延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吞没还在桥上的几名队员和山猫的担架!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轰鸣,骤然从他们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纯净的银白色光柱,如同苏醒的巨龙,自通道出口下方冲而起,狠狠撞入那倾泻而下的黑色泥浆瀑布之中!
银白与漆黑轰然对撞!净化与污染激烈湮灭!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充斥了整个冰裂谷!
黑色泥浆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迅速消融、蒸发,连带着其中蠕动的阴影也发出无声的惨嚎,化为青烟!
银白光柱并未停歇,它仿佛拥有生命般,沿着崩塌的冰壁向上扫荡,所过之处,崩落的冰雪岩石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托住、减缓,混乱的能量被迅速梳理、平复!
它甚至分出一缕,如同温暖的臂膀,轻轻托住了窄桥上摇摇欲坠的队员和担架,将他们稳稳地送到了对面的安全地带!
是地脉能量!而且是被高度凝聚、精确引导的、纯净的地脉能量!
“是爷爷!”萨菲泪流满面,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嘶喊,
“他启动了哨站最后的防御和地脉引导阵列!他在用整个哨站积蓄的能量为我们开路!”
洛薇薇心中剧震。
老桑吉……他将自己和坚守一生的哨站,化作了送他们离开的最后一道屏障,最后一缕光明!
银白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便如同耗尽所有力气般,骤然黯淡、消散。
崩塌停止了,黑色的污染泥浆被净化了大半,剩余的也缩回了冰壁深处,仿佛被震慑。
冰裂谷中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簌簌落下的、被净化后的冰晶雪沫。
窄桥上,除了残留的些许污迹和狼藉,已恢复通畅。
队伍安全抵达了对面的冰壁缝隙入口。所有人回望那光柱消失的方向,只见通道出口处的冰壁已彻底崩塌掩埋,再无痕迹。
唯有那残留的、纯净的地脉能量气息,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然后,消散于无形。
老桑吉用他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与送别。
“走……”洛薇薇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力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冰晶,握紧了手中仿佛也带着一丝余温的“墨曜”,“不要辜负……长老的心意。”
队伍沉默地转身,钻入向上的冰缝,迎着那越来越清晰的一线光,向着地表,向着寒风凛冽却代表着生机的羌塘高原表面,奋力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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