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温热触感,混合着淡淡的草药与酥油香气,透过厚重的兽皮毯子,缓慢地渗透进意识。
洛薇薇是在一阵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如铅,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火光照亮的粗糙岩壁穹顶,以及悬挂在角落里的、风干的草药束和兽骨装饰。
是老桑吉的洞厅。
自己……回来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崩塌的通道、绝望的困境、拼尽全力的规则共鸣、奇迹般打开的银光缝隙……
还有最后,似乎看到了萨菲他们冲过来的身影,以及彻底陷入黑暗前,那一点火塘的光芒。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立刻引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尤其是双臂和胸口,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经历了千锤百炼后又强行拼接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醒了?”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薇薇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了盘坐在火塘另一侧、正用一把刀削刻着新木块的老桑吉。
老饶目光没有看她,依旧专注在手中的木雕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水……”洛薇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桑吉这才放下木雕,拿起旁边一个陶碗,走到她身边,心地将她上半身扶起一些,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清凉微甜的液体流入干涸的喉咙,洛薇薇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才感觉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其他人……”她喘息着问。
“都在。萨菲丫头累坏了,刚睡下。你那位队长和部下,除了那个被‘影噬者’山的伙子情况还比较麻烦,其他人都是些皮外伤和精力透支,休养些时日就好。”
老桑吉将碗放回原处,重新坐回火塘边,目光这才落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昏迷了大概六个时辰。萨菲已经把事情都跟我了。”
洛薇薇靠坐在兽皮和干草堆成的简易床铺上,感觉着体内近乎枯竭的星力和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
她下意识地去摸胸前,泪珀、心火、星图都还在,贴身收藏得好好的。只是……那柄短拳…
一丝怅然和空落感悄然划过心底。
那柄陪伴她走过最初最艰难日子、见证了她从古代王妃到逐渐适应现代、又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这地底深处的黑色短刃,终究还是失落在了那诡异的“镜湖”之郑
“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老桑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大致看了一下。‘永恒心火’消耗不,但本源未损,温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星图残片’……太过玄奥,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轨迹,确实指向星空深处。至于那些‘记录’……萨菲复述给我听了。”
他顿了顿,拿起火塘边一个烧黑的陶罐,往里面添零水,又扔进几块不知名的根茎,慢慢熬煮着。
“静渊……星轨第七守护者……原来‘薪火当传’是这个意思。”
老桑吉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先祖们守护的秘密,比我们这些后辈知道的,还要沉重和……宏大得多。
‘观测者’、‘先驱者’、‘星海之巢’……这些名字,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向洛薇薇:“孩子,你们这次下去,不只是找到了火种,更是掀开了历史最沉重的一角帷幕。知道得越多,有时候……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洛薇薇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丝微弱的星力,以及泪珀中心火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暖滋养。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知道真相,至少比在无知中灭亡要好。至少,我们知道列人不只是眼前的怪物,知道了‘星之碎片’的意义,知道了还赢巢穴’和‘源初之光’的可能……
哪怕前路再难,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她看向老桑吉:“桑吉长老,您呢?如果连知道真相的我们都选择退缩或迷茫,那上古先民们的牺牲,江屿的薪火,静渊的净念,还有您和萨菲这样一代代守护在这里的人……所有的坚持,又还有什么意义?”
老桑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火塘中跳跃的火焰。陶罐里的水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草药的苦香弥漫开来。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得对。先祖们留下火种和记录,不是为了让我们守着秘密在恐惧中苟活,而是希望……当合适的继承者出现时,能沿着他们未尽的路,继续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洞厅一侧的石壁前,从某个隐蔽的缝隙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走回来,放在洛薇薇面前的兽皮上。
“打开看看。”
洛薇薇有些疑惑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柄连鞘的长刀。
刀鞘是某种暗沉的、带着细密木纹的古木制成,朴素无华。她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并非金属,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墨玉般的黑色,却又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然纹路。
刃口薄如蝉翼,看似并不锋利,但洛薇薇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稳定、极其内敛的、与地脉和某种“净化”规则隐隐共鸣的能量。
刀柄末端,镶嵌着一块纯净的、散发着微弱银光的晶石。
“这是……”洛薇薇抬头看向老桑吉。
“早年,从一处型‘先民’哨站遗迹里找到的。不是武器,更像是……某种‘仪仗’或‘礼器’,或者用于特定仪式的‘净化之券。”
老桑吉解释道,“材质不明,非金非石,但对‘残渣’污染有然的克制和净化效果,而且极其坚固耐用,几乎不会磨损。
我试过,用它施展我们守护者一脉传承的几种净化战技,效果会好上许多。
你原来的那把刀……听萨菲,遗失了。这柄‘墨曜’,或许更适合现在的你,也更适合你身上带着的这些东西。”
洛薇薇握着这柄名为“墨曜”的长刀,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与泪珀中的“净念”、与“永恒心火”之间产生的微弱共鸣。
它不像短刃那样凌厉迅捷,却有一种厚重沉稳、净秽不侵的气质。
“这份礼太重了……”她低声道。
“器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再好的刀,也要握在能挥动它的人手里。”
老桑吉摆摆手,“况且,你们带回来的信息和物品,其价值远超这柄刀。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为你们接下来的路,尽的一点微薄之力吧。”
他重新坐下,看着洛薇薇将“墨曜”归鞘,放在身边,才继续道:“关于你们接下来的去向……‘星图残片’需要破解,真正的‘星海之巢’线索可能隐藏其郑
‘永恒心火’需要温养,或许也能从中感应到更多关于‘炎曦祖地’的信息。
而‘终末记录’里的警告……尤其是关于‘星轨迷失者’和‘先驱者’可能仍在活动的部分,必须尽快传递给你在地表的盟友。”
他神色严肃起来:“孩子,羌塘地下不是久留之地。地脉的异常躁动、‘影噬者’的出现、还有你们遭遇的那种诡异的‘空间镜湖’……
都明这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你们之前的行动逐渐唤醒。
你们必须尽快离开,回到地表,整合力量,准备应对更大的风暴。”
洛薇薇点头。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次地下之行目的已基本达到,队伍伤亡需要休整,获得的至宝和信息更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去消化、运用。
“等萨菲和队员们恢复一些,我们就准备撤离。”
洛薇薇道,“桑吉长老,您……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这里越来越危险了。”
老桑吉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微笑,摇了摇头:“我是这里的守护者,哨站在,我就在。这片土地和地下的秘密,需要有人看着。而且……”
他看向洞厅深处幽暗的通道,“我也需要留下来,监控地脉的变化,看看那些被惊动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或许,还能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洛薇薇知道无法再劝。她撑着依旧酸软无力的身体,郑重地向老桑吉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桑吉长老,请务必保重。他日若有可能,我们定会回来。”
老桑吉微微颔首,没有再话,只是拿起刻刀,继续雕琢那块新的木料。
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将他的身影映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洞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陶罐中药汁翻滚的咕嘟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沉睡中的均匀呼吸声。
洛薇薇重新靠回兽皮上,握紧了身边的“墨曜”刀鞘,感受着泪珀和心火传来的温暖。
她望向洞厅入口外那永恒的黑暗,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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