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屁事。”
“你最好在琢云大婚前走。”
“滚出去!”
两人剑拔弩张,燕屹见燕澄薇坐在屋中,始终不走,大喊“芦渡”,让两人把他抬到床上去,仰面朝地躺下。
他把眼睛一闭,只当燕澄薇是屋子里的一粒尘埃,不必打扫,一阵风过,就会随风而走,不见踪影。
但燕澄薇不仅登堂入室,还要阴魂不散,“啪”地关上门,走进西间,坐到床边绣墩上。
她压低声音:“她是你二姐。”
“闭嘴!”
燕屹猛地睁开双眼,冷眼看她:“不要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教训人!于私,这里轮不到你做主,于公,姓展的见了我也要站起来话!你这点伎俩,回去对着你们家的废物使!”
燕澄薇压低声音:“你喜欢她。”
“管好你的嘴!”燕屹厉声呼喝,连声调都变了,眉宇间凝结一股戾气,恶狠狠瞪着燕澄薇。
燕澄薇针锋相对:“先管好你自己!”
她停了一下,侧耳听屋外,没有听到声音,才继续看向燕屹:“你连我都瞒不了——”
她伸手指向窗外:“巳时,新到任的户部尚书刘童就来,你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她收回手:“朝堂上像他这样的眼睛数不胜数,枢密使胡旦,明明是常党,但给陛下交出了历年来常景仲敛财的账本,陛下准他乞骸骨,你是他们的对手?”
她俯身到燕屹脸前:“屹哥儿,她这个皇后悖逆礼法,僭越常伦,册书、制书能下来,是当晚文武百官被逼无奈,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她,要把她拉下来,跌的粉身碎骨吗?”
燕屹眼里那两簇火焰熄灭,扭开头,不去看燕澄薇的眼睛,身心发麻,心口刺痛。
他不想听:“滚。”
燕澄薇不肯放过他:“不要以为你不在乎,就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多读点书,看看文臣历来怎么讨伐摄政的女人,连灾人祸都要算到女人头上!”
她一把按住了燕屹扭动的脑袋:“女主盛,臣制命,地动坼,畔震起,山崩沦,这还只是会写在檄文上的一部分,还会有叛乱、逼宫。”
她声音低成了气流,嘴唇也到了燕屹耳边——由不得他不听:“你现在是把把柄往他们手上送——期亲亲属内乱,罪大恶极,处以绞刑!”
燕澄薇的话很缜密,无懈可击。
燕屹在眨眼间失去分寸,思绪中断,脑子里一根弦紧绷,朝堂中那些老狐狸的面孔在他脑海里扭曲。
燕澄薇坐直身体:“钦监给了两个大婚的日子,一个是十二月初九,一个是十二月二十一,陛下择的初九,今刘尚书还会来请期,看琢云择哪个日子。”
燕屹听在耳中,只觉得每个日子都很仓促。
李玄麟连过年都等不了。
时间被她用言语切割,每一、每一个时辰都清晰有序,并且在极速向后飞掠,分离就摆在他眼前。
他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神情极度疲惫,闭上眼睛:“我会走的,伤好后,我就去吏部,在大婚之前前往冀州。”
燕澄薇心头陡然一松:“你去冀州两年,要学会控制自己,回来之后,也不要露出马脚,藏一辈子。”
“少啰嗦。”
“我是该走了,不然琢云会把自己抹成一个大马猴。”
燕屹听她出去,关门,独自躺在床上,想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大嗓门“砰”一声踹开门:“大哥,你撒泡尿吧,一会儿聘礼就来了,我要去看热闹。”
燕屹被迫撒尿,等大嗓门出去,门还没关,越兰又进来了,让他喝药,他喝完药,刚要把眼睛闭上,越兰嘀嘀咕咕的,又让他喝粥。
他沉默着喝了一碗粥,头脑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咚咚”地蹦跳。
喝完粥,他要睡觉,越兰关上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安静一会儿,可一股巨大的喧哗声从前堂开始向内蔓延。
太平车咕噜不止,樟木箱沉重落地,客套、寒暄,孩子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声震屋瓦,燕屹翻来覆去地听,听到最后,失魂落魄,手脚冰凉。
这些声音慢慢静下去,他终于是舒了一口气,却听见大嗓门在游廊上叫嚷:“来了,使者持节来了!”
他按捺不住,用掌根撑着身体,先坐起来,随后在剧痛下站起来,两条腿垂到床边。
这样一个短暂的动作,后背立即有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伤口也随之渗血。
他闷哼一声,赤脚踩在脚踏上。
鞋不在脚踏上。
他懒怠去找,手撑着床杆起身,赤脚向后头走。
后头放着屏风、马桶,后窗关着,他戳出一个洞,眼睛贴了上去。
三合地面阴凉,寒意从地而起,让他打了个寒战,他没动,目光炯炯地看向议事厅正郑
议事厅外搭了棚,下方摆放香案,琢云着祎衣,领着燕家人站在香案后。
他的视线一落到琢云身上,琢云马上察觉,回望过来。
她面无表情,扫过后窗,收回目光。
等到刘童站在香案前,她躬身行礼,刘童本能地想要跪下来给她磕一个,紧接着想起自己是陛下的使者,硬生生站着没动。
燕夫人悄然送还册书,刘童展开在手,依礼宣读,随后将皇后神宝,连同册书,一同放在香案前。
琢云收起册书、金印,刘童大松一口气,连忙把钦监挑的两个日子了。
“十二月初九。”
“是,我这就回去禀告陛下。”
燕松立即上前,领刘童去前堂喝茶,留他吃饭,为表诚意,狠狠了几句妙言妙语,让刘童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家门。
与此同时,躲在各个门后、窗后、屏风后、黄沙缸后的脑袋也缩回去,等刘童一走,全都涌出来。
“姑姑!贞静是什么意思?”
“二姐,他为什么念的都是你没有的东西?”
“大伯母,香案上的果子能吃了吗?”
“姑姑,议事厅里的鸡能吃吗?”
“我想吃那盘桂花糕!”
燕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还没开口,孩子们已经抓住了香案上的果子和议事厅里的鸡鸭,眼看香炉要倒,她连忙伸手驱赶这群猴孩子,又让人撤下香案,再一扭头,琢云已经脱去外头那边繁琐衣物,搭在臂弯里,里面另穿了一件短衫,回东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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