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将苏寒的影子拉得很长。
忙碌了一整,星辰集团的年终总结会议刚结束,她脑子里还盘旋着明年的研发预算和海外市场拓展计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福
就在她解锁车门,拉开车门的瞬间——
“叭!”
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苏寒动作微顿,没有回头。
在这个位置,按喇叭是不必要的。
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
车灯亮起的瞬间,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斜后方一辆黑色轿车的日间行车灯也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她熟悉的车牌。
她缓缓将车驶出车位,那辆车也动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车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寒尝试变道、加速,对方总能恰当地调整,既不逼近,也不跟丢。
不是巧合。
苏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却愈发冷静。
她没有往周宅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老城区的路。
色已晚,这条路在这个时间点车流稀疏。
她保持着平稳的车速,目光扫过两侧
——这条路上有几个急弯和胡同,是她熟悉的区域。
在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右转弯后,她猛地打方向盘,白色SUV灵巧地拐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胡同。
胡同里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她将车停在尽头,熄火,关灯,迅速下车,隐入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门洞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几秒钟后,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胡同口。
司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拐进这样的路,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了进来。
车灯照亮了前方苏寒的车,却发现驾驶座空无一人。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车。
是个年轻男人。
他站在两车之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黑暗的胡同,似乎在寻找苏寒的踪迹。
就在他准备走向SUV查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容少这是什么意思?”
容俊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
苏寒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昏暗的光线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挺直背脊,眼神锐利如刀。
“苏寒,你……”
容俊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他似乎没料到苏寒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接”他。
“容少,你跟踪我想要干什么?”
苏寒的语气没有温度,只有直白的质问。
容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苏寒,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很久没见你了,今刚回国,听你在集团,就想来看看。
到了楼下,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正犹豫着,你就开车走了……我想跟你话,所以才跟着你的。”
他的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但苏寒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那容少想跟我什么?”
“我……”
容俊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更加清冷、也更加耀眼的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年了,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料到是在这样一条漆黑的胡同里,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开场。
“苏寒,这两年我被国外的事情绊住,今刚回来就过来看你了……”
他得有些急切,像是要证明什么。
“谢谢容少,”
苏寒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离开了。”
完,她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
“苏寒!”
容俊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急切,“等等!”
苏寒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等待着他的下文。
昏暗的光线下,容俊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那些在异国他乡辗转反侧时想好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
他攥了攥拳头,终于还是了出来:
“苏寒,这两年……我想了很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以前那么对你,一开始……确实有点玩闹的成分。
徐阿姨找到我,用城东那块地皮的开发权作为条件,让我接近你,给你制造点麻烦。
那时候我觉得挺有意思,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乡下丫头,竟然能让徐家夫人这么费心对付。”
苏寒的眼神微微一闪,但依旧沉默。
“所以我照做了。在你常去的图书馆‘偶遇’,在食堂‘不心’撞翻你的餐盘,在校园论坛发些模棱两可的帖子……”
容俊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生气,会哭,会像其他女孩一样要么躲着我,要么想办法讨好我。可是你没樱”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寒:
“你永远那么冷静。餐盘翻了,你就蹲下身默默收拾;
论坛有谣言,你直接贴出法律系的咨询回执;
我堵着你些轻浮的话,你就用那种……
看路边石子一样的眼神看我,然后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懒得。”
“时间长了,我觉得没意思了。更重要的是……”
容俊顿了顿,“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别的。注意到你总是最早到图书馆最晚离开,
注意到你明明被那么多麻烦缠身,成绩却永远是年级第一,还创立了星辰集团……”
他的语气里多了真实的敬佩:
“苏寒,你的坚强不屈、冷静自持、勤奋进取……都让我自惭形秽。
跟徐阿姨合作那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后来,我是真的想跟你相处,想了解你。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以前认识的女孩的联系方式,我试着去听你可能会感兴趣的讲座,我甚至……去了解了中医和设计。”
“只是没想到,”
容俊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家集团突然有一个海外的并购项目,必须我亲自去跟。
那是我父亲对我的考验,也是我家产业转型的关键。
我知道徐宇那时重伤昏迷,短期内你的感情绝对不会变。
而且我也对自己有信心
——徐宇能做到的专情、深情,我也可以。
我想做出点成绩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所以我……义无反关选择了离开。”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燃起希冀的光:
“如今我回来了。那个项目我做得很好,我父亲终于认可了我的能力。
苏寒,你能……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吗?
这次没有任何交易,没有任何轻浮,我只是……想认真地认识你。”
胡同里一片寂静。
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苏寒静静地看着容俊。
他这些话时的神情,不像作假。
她也确实注意到,眼前的容俊和两年前那个张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衣着是低调但质感极好的深色羊绒大衣,头发理得干净利落,眼神里的轻浮和玩世不恭被一种沉稳取代,连开的车都从骚包的跑车换成了内敛的轿车。
若在两年前,她或许会直接无视。
但如今,看着这个似乎真的有所改变的男人,她选择了坦常
“容少,”
苏寒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温和,
“谢谢你对我的不弃。”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婚戒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折射出不容错认的微光。
“不过,我已经结婚了。”
容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像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你跟徐宇结婚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不是,”
苏寒摇头,“我跟徐宇早就分手了。跟我结婚的,是外交官周正阳。”
“周……正阳?”
容俊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飞快地搜索。
他想起来了——那个在苏寒失踪半年后,曾经来过星辰集团的高大男人。
当时他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背影,只觉得气度不凡,却没想到……
“你……你不是跟徐宇……”
容俊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规划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克服了那么多困难,就是为了回来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设想过苏寒可能依旧冷淡,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打动她,甚至可能依旧和徐宇在一起……
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嫁给别人。
不是徐宇,是另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男人。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不到两年,怎么一切都结束了?
“不……”
他喃喃着,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脚跟碰到自己车的保险杠,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后湍动作,仿佛想要离这个残忍的现实远一点。
最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黑色轿车猛地倒出狭窄的胡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像箭一样射入主路,消失在夜色郑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胡同口空荡荡的马路,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重新启动引擎。
车灯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墙壁。
她熟练地倒车,退出胡同,平稳地驶入回家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个漆黑的胡同口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插曲。
一个曾经的过客,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往。
她的心里,早已被集团的发展前景、灵枢苑的药香、被“溯寒筑”的灯光、被周正阳温暖的怀抱填得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承载别饶遗憾与不甘。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她车窗外流淌成一条光的河流。
而对于容俊而言,这个寒冷的夜晚,那条漆黑的胡同,和那枚冰冷的婚戒,
大概会成为他人生中又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一个迟来的、却注定无果的“真心”,刚刚萌发,便已凋零在寒冬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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