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初十,京城的空早早地暗了下来。
秋雨从午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傍晚时分,雨势渐大,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灵枢苑的临时办公室里,苏寒第三次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四点五十。
距离约定的通话时间还有两个多时,但她已经坐不住了。
桌上摊开的设计图纸和施工进度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索性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中的灵枢苑别有一番景致。
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药田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
溯寒筑的主体已经完全呈现出来,深灰色的墙面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静。
工地上搭着防雨棚,工人们正在做室内的收尾工作。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可苏寒的心,却像窗外被风吹乱的雨丝,怎么也静不下来。
今是她和白爷爷白奶奶约定的通话日。
每个月的初一、初十、二十,无论多忙,她都会准时拨通那个遥远的号码。
而今这个电话,对她来意义格外不同。
她要邀请二老来京城过年。
不是明年开春,不是婚礼之时,就是今年,就是这个冬。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苏寒的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白家村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屋,
想起白爷爷教她认药时严肃的表情,
想起白奶奶熬的药粥的香气,
想起他们送她离开时,站在村口久久不肯离去的身影。
那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在最无助时给予她温暖的亲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雨大,我去接你?”
苏寒回复:“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七点要给白爷爷打电话,我等你回来一起打。”
“好,我六点半前到家。”
放下手机,苏寒重新坐回桌前。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她的婚礼筹备记录。
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事项:
场地布置、礼服定制、宾客名单、播设计……
她的目光落在“重要亲人”那一栏。
周家这边:周爷爷、周正阳的父母,周正跃一家……
苏家这边:父母、苏辰、姑妈们、赵婶子……
白家这边:白爷爷、白奶奶。
她在“白爷爷、白奶奶”后面画了个星号,又重重地描了一遍。
这两个名字,必须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不仅是宾客,是家人,是坐在主桌的、她最重要的亲人。
挂钟的指针慢吞吞地走着。
苏寒强迫自己处理了几份文件,签了几张单子,但效率极低。
五点半,她终于放弃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雨还在下,色已经完全暗了。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苏寒开车驶出灵枢苑,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像在倒数时间。
到家时刚好六点。
周正阳还没回来,张妈在厨房准备晚饭。
苏寒换了家居服,泡了杯热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她盯着墙上的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这种等待的感觉很奇妙——不是焦虑,
是期待中带着一丝忐忑,像时候等考试成绩,明知道结果不会差,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六点二十,门开了。
周正阳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等急了吧?”他笑着换鞋,“路上堵车,还是晚了。”
“没有,正好。”
苏寒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好,“买的什么?”
“你爱吃的栗子糕。”
周正阳把纸袋递给她,“路过老字号,想起你白奶奶也爱吃,就买了。打电话时可以让二老知道,京城也有他们喜欢的味道。”
苏寒心里一暖。
他总是这样,把她的亲缺成自己的亲人,把她的牵挂放在心上。
“谢谢。”她轻声。
六点五十,两人坐在书房里。
苏寒的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周正阳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紧张?”他问。
“有一点。”
苏寒老实承认,“怕他们不愿意来。山里冬冷,他们年纪大了,长途跋涉……”
“他们会来的。”
周正阳语气笃定,“因为你开口了。”
是啊,因为她开口了。
白爷爷白奶奶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可是这一次,她要求的有点多
——要他们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山村,
要他们适应陌生的城市,要他们在古稀之年长途奔波。
七点整。
苏寒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周正阳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喂?”电话通了,传来白爷爷苍老但依然硬朗的声音。
“爷爷,我是寒丫头。”
苏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您跟奶奶那边很冷吧?”
“还行,我们都习惯了……”
白村长着,忽然顿了顿,“丫头,你今好像格外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苏寒和周正阳对视一眼,笑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人家。
白奶奶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丫头,快别卖关子了,告诉奶奶,有什么好事呀?”
苏寒清了清嗓子:“爷爷奶奶,我的灵枢苑马上就要竣工了。”
她开始描述,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药田已经种满了,长得可好了。
溯寒筑——就是我在灵枢苑的房子——装修也快完工了,特别漂亮,有三层,房间很多,每个房间都能看到山……”
她顿了顿,终于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我想今年过年,就跟正阳亲自去接您二老来京城,跟我们一起过年。咱们在灵枢苑热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爷爷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不是明年开春吗?怎么提前了?”
“因为……”
苏寒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您跟奶奶了。”
这句话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两位老饶心上。
她继续:“而且,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团圆年。以前我都……挺孤独的。”
这是实话,却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出来。
在旁人面前,她总是强大的、从容的、无懈可击的。
只有在白爷爷白奶奶面前,她才敢露出心底那个曾经孤独无助的女孩。
适时示弱,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武器”。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白奶奶心疼的声音:“哎哟,我的寒丫头……”
白爷爷也沉默了。
他能想象,这个从失去亲情温暖的孩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过年,万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这边我爷爷也答应了,”
苏寒趁热打铁,“而且,今年我弟弟被正阳和我爷爷调到京城来上班了,我父母也在跟他一起生活。所以过年他们应该也会跟我们在一起。”
她放柔声音,带着恳求:“您看您二老是不是也准备一下?把家里安顿好,我下个月就去接您……”
又是一阵沉默。
能听到电话那头,两位老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雨声,柴火噼啪声,还有他们模糊的对话。
许久,白爷爷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无奈的笑意:
“好吧,爷爷奶奶就去陪着我家孙女热闹热闹。”
苏寒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
白奶奶抢过电话,“丫头啊,奶奶也想你了。你上次带来的药我们都按时吃着,身子骨硬朗着呢,坐飞机没问题!”
“谢谢爷爷奶奶!”
苏寒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您二位现在就可以做一下家里的安顿准备了?我下次打电话时给您确定哪去接您!”
“好,好。”白爷爷接过话头,“家里你放心,村里人会帮忙照看。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山里人,没见过大世面,去了京城,会不会给你丢人?”
“爷爷!”
苏寒急了,“您什么呢!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最亲的亲人!谁敢您丢人?”
周正阳这时凑近话筒,认真地:
“白爷爷,白奶奶,您二老能来,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寒为了灵枢苑付出了很多心血,就是为了有一个能让所有家人都安心团聚的地方。您二老不来,这个地方就不完整。”
这话得诚恳,电话那头的二老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好好好,”白爷爷连声,“那我们就等着了。你们来的时候提前,我们准备好。”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山里的气,药田的长势,村里的变化。
白奶奶絮絮叨叨地叮嘱苏寒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白爷爷则问起灵枢苑药田的规划,给了些建议。
挂断电话时,已经七点四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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