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西废观。
月华如水,洒在破败的殿宇上,将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银白。晴雪靠在廊柱后,屏息凝神,手腕上的娲皇手链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七彩光晕,将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前,她与尹千觞在城内分别探查,约定在此汇合。可约定的时间已过,千觞却迟迟未归。更让晴雪不安的是,她感应到了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青玉坛的煞气。
那气息很淡,若非她身负娲皇神力,对邪祟之气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而且……就在附近。
忽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从废观东侧传来。
晴雪心中一紧,悄悄探出头。月光下,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掠过残破的屋顶,落在主殿前的空地上。前者一身黑衣,身形矫健;后者则穿着青玉坛标志性的青色道袍,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是黑曜!还迎…青玉坛的人!
晴雪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她与黑曜相识于琴川,此人自称散修,曾多次相助,甚至在落霞山还与她并肩作战过。可如今,他为何与青玉坛的人秘密会面?
“东西带来了吗?”青玉坛弟子声音沙哑。
黑曜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抛给对方:“这是你要的‘追踪散’,无色无味,只要沾上一点,三日之内,百里之内都能感应到。”
青玉坛弟子接过,仔细检查后点头:“不错。雷坛主有令,三日后行动,你务必盯紧风晴雪和百里屠苏。尤其是百里屠苏,他体内的焚寂之力是炼制不死药的关键,绝不能让他逃了。”
“放心。”黑曜冷笑,“我潜伏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雷坛主答应我的事……”
“事成之后,青玉坛禁地中的‘九转还魂草’,自会双手奉上。”青玉坛弟子顿了顿,“不过你要记住,风晴雪是娲皇传人,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也要拿到她的精血,娲皇血脉对不死药有大用。”
“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那青玉坛弟子便纵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郑
黑曜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原来如此。”
黑曜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看到晴雪从廊柱后走出,眼中满是震惊与失望。
“晴雪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倒想问你。”晴雪一步步走近,手腕上的手链光芒渐盛,“黑曜,我当你是朋友,你却一直在骗我?你接近我,接近屠苏师兄,从一开始就是雷严的安排?”
黑曜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的。不错,我是雷严的人,奉命接近你们,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晴雪眼中含泪,“你明明……明明帮过我们那么多次……”
“那是因为雷严要的不是你们的命,而是……焚寂和娲皇血脉。”黑曜叹息,“晴雪姑娘,你是个好人,对朋友真诚,对苍生悲悯。但这个世界,不是好人就有好报的。雷严答应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给我九转还魂草,救我妹妹的命。”
“你妹妹?”
“她三年前中了‘蚀心蛊’,只有九转还魂草能解。”黑曜眼中闪过痛苦,“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背负骂名,众叛亲离。”
晴雪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无奈,心中五味杂陈。她能理解那份为了至亲不惜一切的执着,就像她为了大哥,可以走遍涯海角。
可是……
“你妹妹的命是命,那些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声音发颤,“雷严要用九十九个孩童炼制不死药,那些孩子……他们也有父母,也有亲人啊!”
黑曜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但我没得选。”
“你有得选!”晴雪急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救你妹妹,不一定非要帮雷严作恶!黑曜,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黑曜看着晴雪恳切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来不及了。我已经陷得太深,回不了头了。”
他后退一步,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晴雪姑娘,对不住。今日之事,我不能让你出去。”
晴雪心中一凛,正要催动娲皇神力,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忽然从屋顶传来:
“哟,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尹千觞不知何时坐在了主殿的飞檐上,手中拎着酒葫芦,脸上带着惯常的醉态笑容,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千觞大哥!”晴雪惊喜道。
黑曜脸色一变:“尹千觞?你什么时候……”
“早就来了。”尹千觞从屋檐跃下,落在晴雪身前,将她护在身后,“黑曜,我劝你收手。雷严那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你帮他做事,到头来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又如何?”黑曜咬牙,“至少还有一丝希望!若我现在收手,我妹妹必死无疑!”
“未必。”尹千觞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冰心丹’,能暂时压制蚀心蛊三年。这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找到真正的解药。”
黑曜怔住了:“你……你怎么会迎…”
“因为我妹妹也中过蚀心蛊。”尹千觞声音低沉,“二十年前,雷严为了控制我,给我妹妹下了此蛊。我为他卖命十年,他却出尔反尔,不肯给我解药。最后……我妹妹死在我怀里。”
他看向黑曜,眼中满是沧桑:“黑曜,我走过你走的路,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相信我,雷严不可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会害了你妹妹。”
黑曜握紧短剑的手开始颤抖。他看着尹千觞手中的玉瓶,又看看晴雪恳切的眼神,心中人交战。
许久,他忽然扔下短剑,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我该怎么做?”
尹千觞上前扶起他,将玉瓶塞进他手中:“先稳住你妹妹的病情。三日后,我们会去青玉坛阻止雷严。你若真想救你妹妹,就帮我们。事成之后,我保证帮你找到真正的解药。”
黑曜用力点头:“好!我帮你们!”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但晴雪的心却沉了下去。黑曜是雷严的人,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雷严的监视之下!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屠苏师兄!”她急道。
“已经通知了。”尹千觞道,“我回来时,屠苏和陵越他们已经回方家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三人正要离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陵越和红玉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的情形,都是一怔。
“晴雪姑娘,千觞兄,你们……”陵越话到一半,忽然盯着尹千觞,眉头紧皱。
红玉也死死盯着尹千觞,手已按在剑柄上。
“师兄,师姐,怎么了?”晴雪不解。
陵越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尹千觞面前,沉声道:“千觞兄,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二十年前,墉城剑阁失窃,有人潜入盗取焚寂剑,被守阁弟子发现后重伤逃逸。”陵越一字一句道,“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鬼面面具,身手撩,尤其擅长……‘醉仙步’。”
他盯着尹千觞的眼睛:“那鬼面人逃走时,被我一剑刺中左肩,伤口位置……与千觞兄你左肩那道旧疤,分毫不差。”
空气骤然凝固。
晴雪和黑曜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尹千觞。
尹千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终于……还是被认出来了。”
他扯开左肩的衣襟,露出那道狰狞的剑疤——疤痕陈旧,深可见骨,正是当年陵越所留!
“不错,二十年前去墉城盗剑的鬼面人,就是我。”尹千觞坦然承认,“但我并非主谋,而是……受人之停”
“谁?”红玉厉声问。
“雷严。”尹千觞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恨意,“二十年前,他抓了我妹妹,以她的性命要挟,命我去墉城盗取焚寂剑。我那时年轻气盛,又救妹心切,便答应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没想到,墉城守卫如此森严。我虽潜入剑阁,却触动了禁制,被守阁弟子发现。一场激战,我重伤逃出,焚寂剑也没拿到。回去后,雷严见我任务失败,大怒之下,加重了我妹妹的蚀心蛊……她没撑过三个月,就……”
声音哽咽,这个总是醉醺醺的男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深的痛苦。
晴雪捂住嘴,眼泪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千觞大哥总是借酒浇愁,为何他对雷严恨之入骨。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调查雷严?”陵越问。
“不错。”尹千觞点头,“我要报仇,也要揭开他的真面目。这些年来,我潜伏在青玉坛外围,收集他的罪证。直到……遇见你们。”
他看向屠苏——不知何时,屠苏也赶到了废观,正站在院门口,静静听着。
“屠苏,当年乌蒙灵谷的鬼面人,也是雷严派去的。”尹千觞沉声道,“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根据这些年的调查,以及雷严对焚寂剑的执着,几乎可以确定。”
屠苏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他。”
八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大火,杀戮,母亲临死前的嘱托,还迎…那个站在远处,戴着鬼面面具的黑影。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雷严!
“雷严为何如此执着于焚寂剑?”红玉不解,“他已有玉横,若能炼成不死药,长生不老,何必还要焚寂?”
“因为不死药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尹千觞冷笑,“雷严真正想要的,是‘地同寿,日月同辉’——他要的不仅是长生,更是无敌的力量。而焚寂剑,是上古凶剑,若能完全驾驭,便可拥有毁灭地之能。再加上不死药……届时,这下还有谁能挡他?”
众裙吸一口凉气。
雷严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所以,他不仅要炼不死药,还要夺焚寂剑。”屠苏缓缓道,“三日后月圆之夜,他开炉炼丹是假,引我们入瓮才是真。”
“不错。”尹千觞点头,“雷严在青玉坛布下了罗地网,就等你们自投罗网。那些孩童……或许根本就是诱饵。”
晴雪脸色煞白:“那我们……”
“去,当然要去。”屠苏眼中闪过决绝,“不过不是自投罗网,而是……将计就计。”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出计划。
听完,陵越眉头紧锁:“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屠苏打断他,“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雷严布局多年,若不趁此机会将他铲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顿了顿,看向尹千觞:“千觞兄,你可愿……再做一次‘鬼面人’?”
尹千觞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笑了:“有何不可?这一次,我要让雷严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废观中,只剩下屠苏和晴雪。
“屠苏师兄,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晴雪担忧道,“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去做。”屠苏轻声道,“晴雪,若三日后我回不来……”
“不许!”晴雪捂住他的嘴,眼泪涌出,“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最美的桃花。你不能食言!”
屠苏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最终点头:“好,我不食言。”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等我回来。”
“嗯。”晴雪靠在他肩上,“我等你,永远等你。”
月光下,两饶身影紧紧相拥。
而在不远处的高楼上,鬼面人——或者,李长青——静静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将计就计……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不过雷严那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轻轻抛起,接住,看了一眼卦象,眉头微皱。
“大凶之兆……但凶中藏吉,绝处逢生。”他收起铜钱,望向青玉坛方向,“看来这一局,还有变数。”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
三日后,月圆之夜。
那将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命阅决战。
而所有人,都已站在了棋盘上。
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或许,只有到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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