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坛,禁地深处。
簇与落霞山的藤仙洞截然不同,没有潮湿的苔藓和盘曲的藤蔓,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壁与幽幽磷火。空气凝滞如死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陈年血迹与腐朽药草混合的味道,经年不散。
雷严负手立于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前,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炉火呈诡异的青紫色,无声燃烧,映照着他半边脸孔明灭不定。他缓缓转身,看向站在三丈外的欧阳少恭。
“少恭,你我师徒一场,今日为师请你帮个忙,想必你不会推辞吧。”
欧阳少恭垂首而立,姿态恭谨,袖中的手却已握紧:“师尊言重了,弟子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师尊要弟子做什么?”
“借你身上一物。”雷严目光落在他胸前,“烛龙之麟。”
欧阳少恭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尊笑了,烛龙之麟乃上古神物,早已失传千年,弟子何德何能……”
“不必装傻。”雷严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三年前,你从昆仑墟带回一枚暗金色鳞片,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那日你虽重伤而归,气息奄奄,却瞒不过为师的眼睛——你怀中溢出的那股古老威压,除了烛龙之麟,还能是什么?”
欧阳少恭沉默,心中飞速盘算。烛龙之麟确实是他三年前从昆仑墟一处上古遗迹中拼死所得,为此险些丧命。此事他连寂桐都未告知,雷严如何得知?
“为师不问你从何得来。”雷严踱步走近,“只借你一用。青玉坛禁地深处,封印着历代炼药失败者的怨灵。这些怨灵虽已失去神智,却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碎片。若能以烛龙之麟唤起它们的记忆,或许……就能找到另一块玉横碎片的下落。”
“玉横碎片?”欧阳少恭抬头,“师尊手中不是已有两片?再加上落霞山那片,应当已足够炼制不死药……”
“不够。”雷严眼中闪过贪婪,“完整玉横有六片,集齐六片,方能炼制真正的‘九转不死仙丹’。如今为师只得三片,尚缺其三。其中一片就在这禁地深处,被怨灵怨气遮蔽,寻常手段无法探知,唯有烛龙之麟的‘溯魂之光’,方能穿透怨气,寻得真迹。”
他盯着欧阳少恭,语气渐沉:“少恭,你莫非……不愿助为师?”
空气骤然凝固。
禁地四角的磷火无风自动,摇曳不定。黑暗中,似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死死盯住欧阳少恭。
“弟子岂敢。”欧阳少恭躬身,声音平静,“只是烛龙之麟乃神物,使用需配合特定时辰。今日亥时,月隐星晦,阴气过盛,若强行催动,恐遭反噬。不如……待三日后子时,月华初升,阴阳交泰之时,再行施法,更为稳妥。”
雷严眯起眼睛,打量他良久,忽然笑了:“也好,便依你所言,三日后子时。这期间,你便留在禁地‘静心室’好生准备,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这哪里是准备,分明是软禁。
欧阳少恭心中雪亮,却只能应下:“是,谢师尊体谅。”
“下去吧。”雷严挥袖,转身继续凝视丹炉,不再看他。
两名黑衣弟子无声出现,引着欧阳少恭退出禁地,穿过幽深曲折的甬道,来到一间石室。石室狭,仅有一床一桌,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昏黄。
石门在身后闭合,落锁声清脆。
欧阳少恭在石床上坐下,闭目调息,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雷严为何突然急着寻找玉横碎片?三日后子时……那正是月圆之夜!难道……
他猛地睁眼。是了,雷严定是要在月圆之夜开炉炼丹,而完整玉横,是炼制不死药的关键!
必须尽快通知屠苏他们!
可他现在被困于此,如何传讯?
正焦急间,石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正是他与巽芳约定的暗号。
“谁?”
“少恭,是我。”巽芳轻柔的声音传来,“我给你送些吃食。”
石门下方的窗打开,递进一个食海欧阳少恭接过,低声道:“你怎么来了?雷严可有为难你?”
“没有,我担心你,他便让我来了。”巽芳声音中带着担忧,“少恭,雷严要烛龙之麟做什么?那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他要借烛龙之麟唤起禁地怨灵记忆,寻找玉横碎片。”欧阳少恭压低声音,“但我奇怪,他从何得知我有此物?此事我从未对人提起过。”
门外沉默片刻,巽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迟疑:“会不会是……寂桐告诉他的?”
欧阳少恭一怔:“桐叔?不可能,他……”
“少恭,我知道你信任寂桐。”巽芳轻叹,“可他毕竟是雷严的人,在青玉坛待了这么多年。而且……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知道什么。”
这话如一根刺,扎进欧阳少恭心里。确实,自巽芳回来后,寂桐的态度就变得古怪,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甚至……带着恐惧。
难道真如巽芳所,寂桐向雷严透露了什么?
“此事我会查清。”他沉声道,“巽芳,三日后子时,雷严要施法。届时必会打开禁地封印,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你趁机逃走,去江都找屠苏他们……”
“不,我不走。”巽芳声音坚定,“我要留下来陪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欧阳少恭心中一暖,但随即涌起更深的忧虑。雷严心狠手辣,若巽芳留下,恐遭不测。
“听话,你必须走。”他语气加重,“我已托千觞兄在江都接应,他会保护你。”
门外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少恭,我等了八年才回到你身边,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离开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石室内外,陷入沉默。
许久,欧阳少恭才轻声道:“好,我们一起面对。但你要答应我,若情况不对,立刻离开,不要犹豫。”
“嗯。”巽芳应下,声音中带着释然,“少恭,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
欧阳少恭打开食盒,里面除了饭菜,还有一枚巧的玉简——正是传讯玉简!巽芳竟冒险将此物带给了他!
他连忙注入灵力,玉简上浮现出几行字迹:
“少恭兄,见字如面。我等已至江都,与红玉师姐、陵越会合。三日后月圆之夜,雷严将于青玉坛开炉炼丹,我等将设法潜入,救你与寂桐、巽芳姑娘。万事心,勿要轻举妄动。屠苏手书。”
屠苏他们已经到了江都!
欧阳少恭精神一振,但随即眉头紧锁。三日后……时间太紧了。雷严在青玉坛经营数十年,簇固若金汤,若要强攻,恐伤亡惨重。
必须想个法子,里应外合。
他沉思片刻,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书写。写完后,他将符纸折成纸鹤,注入一丝灵力。
纸鹤振翅,穿过石门窗的缝隙,消失在黑暗郑
这是他与尹千觞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纸鹤会循着千觞身上的酒气,找到他。只希望……千觞此刻就在青玉坛附近。
做完这一切,欧阳少恭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三日后,将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他必须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那场生死之战。
---
与此同时,青玉坛另一处隐秘石室。
素锦——假巽芳——正站在一面水镜前,镜中映照的,正是禁地静心室中的欧阳少恭。看着他取出传讯玉简,看着他放出纸鹤,素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还是要向外求救。”
她转身,看向站在阴影中的雷严:“师尊,欧阳少恭已与外界联络,三日后,百里屠苏等人必会前来。我们要不要……”
“不必。”雷严摆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让他们来。本座正愁没有足够的‘药引’,他们送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
他走到水镜前,看着镜中的欧阳少恭:“此子心思缜密,烛龙之麟一事,他定已起疑。三日后施法时,你务必盯紧他,若他有异动……”
“弟子明白。”素锦躬身,“只是寂桐那边……”
提到寂桐,雷严眼中闪过阴鸷:“那老东西,嘴巴倒是硬。不过无妨,待本座炼成不死药,第一个就拿她试药,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素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表露:“师尊英明。”
“下去吧,好生准备。”雷严挥袖,“三日后,将是一场好戏。”
素锦退出石室,走在幽暗的甬道中,手心已沁出冷汗。
她虽受命于雷严,假扮巽芳,这些日子与欧阳少恭相处下来,却渐渐觉得此人与雷严口中那个“叛徒弟子”大相径庭。他温文尔雅,重情重义,对“巽芳”更是呵护备至……
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她服下“易容丹”,化身巽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只是……为何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她摸了摸怀中的烛龙之麟——这是她今早从欧阳少恭房职无意间发现”,然后“主动交给”雷严的。雷严赞她懂事,却不知,她早已用一枚假鳞片调了包。
真品,还在她手郑
素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良知?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三日后,月圆之夜。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
江都,方家别院。
屠苏、晴雪、陵越、红玉、方兰生、襄铃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刚收到少恭兄的传讯。”屠苏将血符纸鹤放在桌上,“三日后子时,雷严将借烛龙之麟施法,届时青玉坛禁地封印会暂时打开,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
“三日后……正是月圆之夜。”红玉眉头紧锁,“雷严选在那时开炉,定是早有准备。我们贸然闯入,恐中埋伏。”
“可我们没时间了。”晴雪急道,“那些孩子还在雷严手中,每多等一,就多一分危险。”
陵越沉吟道:“我方才收到道渊真人传讯,他李长青前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现身相助。若真如此,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李前辈……”屠苏想起落霞山那一战,“他修为深不可测,若有他相助,确实多一份把握。”
方兰生忽然举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我们怎么进青玉坛啊?”方兰生挠头,“那地方我听过,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襄铃白了他一眼:“当然是用脑子想啊!硬闯不行,就不能智取吗?”
“怎么智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还真想不出好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这还不简单……混进去不就行了?”
尹千觞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手中拎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惯常的醉态笑容。但他眼中却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千觞大哥!”晴雪惊喜道,“你来得正好,少恭兄传讯……”
“我都知道了。”尹千觞摆摆手,在桌边坐下,灌了口酒,“青玉坛三日后将招收一批新弟子,用以填补炼丹人手的不足。这是混进去的最好机会。”
“新弟子?”红玉挑眉,“你如何得知?”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尹千觞咧嘴一笑,“怎么样,有没有人想跟我去青玉坛……拜师学艺?”
众人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去!”方兰生第一个举手,“我装傻充愣最在行了!”
“我也去。”襄铃道,“我可以伪装成人类。”
“不校”屠苏和尹千觞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屠苏继续道:“此行凶险,你们修为尚浅,不可涉险。”
“可是……”
“没有可是。”陵越沉声道,“兰生,襄铃,你们留在江都接应,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方兰生还想争辩,被襄铃拉住,轻轻摇头。
“那……谁去?”晴雪问。
“我。”屠苏道。
“我。”陵越道。
“我。”红玉道。
三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尹千觞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够义气。不过青玉坛招新,只收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陵越道长,红玉姑娘,你们这年纪……怕是装不像。”
陵越和红玉语塞。
“所以,只能我去。”屠苏平静道,“我年纪合适,且身负焚寂,若遇危险,也有自保之力。”
“不校”晴雪急道,“你的煞气……”
“已能控制。”屠苏看着她,“晴雪,相信我。”
晴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唇,点头。
“我也去。”尹千觞道,“我在青玉坛有熟人,好办事。”
“好。”屠苏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与千觞兄混入青玉坛,里应外合。陵越师兄,红玉师姐,你们在外围接应,一旦禁地封印打开,立刻杀入。”
“明白。”陵越和红玉同时应下。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屠苏独自走到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残月,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三日后,月圆之夜。
那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焚寂之力,狼妖内丹,洛云平的内丹,三者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但他也知道,雷严绝非易与之辈。能在青玉坛蛰伏数十年,暗中布局,此饶城府与手段,深不可测。
“屠苏师兄。”晴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三日后。”屠苏转头看她,“晴雪,答应我一件事。”
“你。”
“若我失控……不要犹豫,杀了我。”屠苏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晴雪眼眶一红,用力摇头:“不会的!你不会失控的!我相信你!”
“我是如果……”
“没有如果!”晴雪抓住他的手,眼泪滑落,“屠苏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最美的桃花。你不能……不能食言。”
屠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月光下,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道黑影悄然浮现,又悄然消失。
鬼面人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望着方家别院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三日后……终于要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期待与疯狂。
“这场戏,我等了太久太久。”
夜风吹过,吹散了他的话语。
而三日后,将决定所有饶命运。
喜欢我在诸天修仙悟道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诸天修仙悟道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