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谷的清晨，雾气未散。
屠苏独自站在溪边，望着水中倒影。水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神黯淡，与八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韩云溪，早已判若两人。
“屠苏师兄。”
晴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心翼翼地走过来:“吃点东西吧，你昨晚又没睡好。”
屠苏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晴雪将粥碗放在他身边的石头上，“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屠苏终于转过身，看着她:“晴雪，我们谈谈。”
晴雪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点头:“好。”
两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许久，屠苏才开口:
“晴雪，你……回幽都去吧。”
这句话，他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晴雪心上。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改……”
“你没有错。”屠苏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让你卷入我的生活。”
他望向远方，眼神茫然:“我是个不祥之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受到伤害。娘亲，父亲，族人，爷爷，三水哥……现在，还有你。”
“我没有受伤！”晴雪急道，“屠苏师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是雷严，是青玉坛……”
“但我是焚寂宿主。”屠苏转过头，看着她，“晴雪，你知道焚寂是什么吗？是上古凶剑，是灾祸之源。只要它还在这里一，危险就永远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是幽都圣女，有你的使命，有你的责任。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回去吧，回幽都去，完成你的使命。”
晴雪眼泪涌出:“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你。”
“不，你的使命是守护封印，镇压邪物。”屠苏摇头，“而我，就是那个邪物。”
“你不是！”晴雪抓住他的手，“屠苏师兄，你不是邪物！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为了救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人！焚寂只是剑，你才是执剑的人！”
屠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但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晴雪，有些话，我必须清楚。”他缓缓抽回手，“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但我对你……只是普通朋友的情谊。我不想让你误会，更不想……让你为我耽误一生。”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刺进晴雪心里。
她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是。”屠苏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所以，你走吧。回幽都去，过你该过的生活。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晴雪沉默了。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屠苏师兄，你知道吗？从到大，我听过很多谎言。但最伤饶谎言，不是那些恶意的欺骗，而是……善意的谎言。”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可你在琴川为我挡剑时，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在安云镇为我压制煞气时，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在桃花谷陪我话时，也是这么想的吗？”
屠苏语塞。
“屠苏师兄，你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晴雪含泪道，“你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沉默比谎言更伤人。”
她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焚寂宿主，不在乎你是不是煞孤星。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善良的心，是你坚强的意志，是你……从不放弃的勇气。”
“晴雪……”屠苏声音沙哑。
“屠苏师兄，缘分是定的，但怎么走，是我们自己选的。”晴雪一字一句道，“我不想错过这份缘分，更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无论你什么，我都不会走。我会陪着你，直到……直到你真正赶我走的那一。”
完，她松开手，转身跑开了。
屠苏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又伤害了她。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配拥有她的爱，不配拥有任何饶爱。
因为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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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桃花谷外的镇上，方兰生正鬼鬼祟祟地在街上转悠。
这几，襄铃因为伤势未愈，心情一直不好，饭也吃得少。方兰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起襄铃最爱吃城东王记的肉包子，便偷偷溜出来，想买几个回去哄她开心。
“老板，来五个肉包子！”他掏出铜钱，眼睛却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几，墉城和青玉坛的人都在附近搜寻，他们藏身的山洞虽然隐蔽，但还是心为上。
包子刚到手，方兰生正要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这不是方家少爷吗？”
方兰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陵端正带着几个墉城弟子站在街口，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陵……陵独长……”方兰生勉强笑道，“这么巧啊……”
“是啊，真巧。”陵端缓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方少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屠苏师弟呢？还有陵越师兄他们呢？”
“他们……他们……”方兰生脑子飞快转动，“他们先回墉城了！对，回墉城了！我是留下来……留下来办点事！”
“回墉城了？”陵端挑眉，“可我昨才收到消息，有人在桃花谷附近见过他们。方少爷，你……谁在撒谎？”
方兰生冷汗直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陵端忽然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方兰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屠苏他们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方兰生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不知道？”陵端冷笑，手上用力，“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剧痛传来，方兰生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掐断了。死亡的恐惧让他再也无法坚持，嘶声道:“我……我……”
陵端松开手，方兰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
“在……在桃花谷深处，有个山洞……”方兰生颤抖着，“他们……他们在那里……”
“带路。”
“可是……”
“带路！”陵端厉喝，“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兰生看着陵端阴狠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只能……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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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谷，山洞外。
屠苏正坐在洞口，擦拭着青霜剑。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警觉起来，站起身，握紧剑柄。
不一会儿，方兰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后跟着陵端和七八名墉城弟子。
“屠苏兄……对不起……我……”方兰生满脸愧疚，不敢看屠苏的眼睛。
屠苏明白了。
他被出卖了。
“屠苏师弟，好久不见。”陵端走上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
屠苏平静地看着他:“陵端，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一再相逼？”
“无冤无仇？”陵端冷笑，“肇临之死，你怎么？”
“肇临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杀的，已经不重要了。”陵端缓缓拔剑，“重要的是，你体内的焚寂煞气，已经成了祸患。作为墉城弟子，我有责任……清除祸患！”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刺来！
屠苏侧身避过，青霜剑出鞘，挡开第二剑。两人在洞口激战起来，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陵赌修为本就不弱，这些日子又得雷严暗中指点，剑法更加凌厉。而屠苏因为煞气困扰，不敢全力施展，一时间竟落于下风。
“屠苏师兄！”晴雪听到动静跑出来，见状大惊，想上前帮忙。
“别过来！”屠苏喝道，“带襄铃和兰生走！”
“可是你……”
“走！”
晴雪咬牙，转身跑回山洞，扶起受赡襄铃，又拉起瘫软在地的方兰生:“快走！”
三人从山洞另一侧的密道逃走。
而这边，屠苏已被陵端逼得节节败退。陵赌剑法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屠苏，认命吧！”陵端狞笑，“今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剑刺向屠苏心口，屠苏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青霜剑脱手飞出！
“结束了！”陵端剑势不停，直刺屠苏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剑光从而降，将陵赌剑震开！
“住手！”
陵越的身影出现在场中，脸色铁青。
“陵越师兄？”陵端一愣，随即怒道，“你又要包庇这个祸患？”
“屠苏不是祸患。”陵越挡在屠苏身前，“陵端，你私自调动弟子，违抗师命，现在还想残害同门？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
“门规？”陵端嗤笑，“陵越，你少拿门规压我！掌教真人早就下令，一旦发现屠苏煞气失控，格杀勿论！我这是在执行命令！”
“屠苏的煞气没有失控！”
“没有？”陵端指着屠苏，“你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身上的煞气！这还不叫失控？”
屠苏确实有些不对劲。方才激战，煞气被引动，此刻他眼中已泛起淡淡的血色，周身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红光。
“屠苏师弟，冷静。”陵越低声道，“运转清心诀，压制煞气。”
屠苏点头，闭目运功。
可陵端却不肯罢休:“陵越，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拿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陵端一挥手，“布阵！”
七八名弟子立刻结成剑阵，将陵越和屠苏围在中间。
“陵端！”陵越怒喝，“你真要同门相残？”
“是你们逼我的！”陵端厉声道，“动手！”
剑阵发动，剑气如网，笼罩而下。
陵越不得不拔剑迎战。他修为虽高，但既要护着屠苏，又要应对剑阵，一时间竟有些吃力。
屠苏看在眼里，心中焦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陵越也会被连累。
“师兄，你走吧。”他低声道，“别管我了。”
“什么胡话！”陵越一剑震开两名弟子，“我是你师兄，怎么能不管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陵越咬牙，“屠苏，你听着，无论发生什么，墉城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师兄师姐！”
这番话，让屠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没。
又是这样……他又在连累别人。
就在这时，陵端忽然绕到侧面，一剑刺向屠苏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狠，陵越被其他弟子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屠苏就要被刺知—
“屠苏心！”
晴雪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不顾一切地扑向屠苏，想替他挡这一剑！
“不要！”屠苏大惊，想推开她，却已经晚了。
剑光已到眼前。
就在这生死关头，陵越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理会其他弟子的攻击，转身，一掌拍向陵端！
这一掌用尽全力，陵端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剑也偏了方向，擦着晴雪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但陵越自己，却被其他弟子的剑气击中，后背鲜血淋漓。
“师兄！”屠苏目眦欲裂。
陵越强忍伤痛，一把抓住屠苏，又拉起晴雪，低喝道:“走！”
三人冲开包围，向山谷深处逃去。
陵端正要追，却见陵越忽然转身，一指点向屠苏后颈。
屠苏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师兄……”他喃喃道，随即失去了意识。
陵越将他背起，对晴雪道:“风姑娘，跟我来。”
晴雪点头，两人施展轻功，消失在密林深处。
陵端率众追来，却已不见人影。
“该死！”他狠狠一拳砸在树上，“又让他们跑了！”
一个弟子心翼翼地问:“师兄，现在怎么办？”
“追！”陵端咬牙切齿，“他们受了伤，跑不远！就算把桃花谷翻个底朝，也要找到他们！”
而此刻，陵越背着屠苏，与晴雪一起，躲进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他将屠苏轻轻放下，检查他的伤势，发现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陵越道长，你的伤……”晴雪担忧道。
“没事。”陵越摇头，从怀中取出金疮药，递给晴雪，“风姑娘，你先处理一下肩上的伤。我去洞口守着。”
“可是你的伤更重……”
“我是修士，这点伤不算什么。”陵越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倒是屠苏……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向昏迷的屠苏，眼中满是忧虑:“陵端已经疯魔了，不杀了屠苏誓不罢休。墉城那边，掌教真人也承受了很大压力。再这样下去……屠苏迟早会出事的。”
“那怎么办？”
陵越沉默许久，缓缓道:“只有一个办法——带屠苏回墉城，请师尊出关。”
“紫胤真人？”
“是。”陵越点头，“师尊闭关多年，修为深不可测。或许……他有办法解决屠苏的煞气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只有回到墉城，在师尊的庇护下，屠苏才能真正安全。陵端他们，再猖狂，也不敢在师尊面前造次。”
晴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陵越却摇头:“不，风姑娘，你不能去。”
“为什么？”
“墉城有规矩，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陵越道，“而且……你是幽都圣女，身份特殊。若被人知道你在墉城，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看着晴雪，轻声道:“风姑娘，我知道你对屠苏的心意。但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劫，必须他自己渡。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等他。”
晴雪眼中含泪:“可是……可是我怕他……”
“怕他撑不住？”陵越微笑，“风姑娘，你要相信屠苏。他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他站起身，望向洞外的空:“我会带他回墉城，请师尊出关。等一切解决了，我再带他回来找你。”
“真的……会回来吗？”
“会。”陵越坚定道，“我保证。”
晴雪看着他，终于点头:“好，我等他。”
她走到屠苏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屠苏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我会一直等你。”
完，她在屠苏额头轻轻一吻，泪水滑落，滴在他脸上。
陵越别过脸，不忍再看。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为了屠苏，为了所有人，他必须这么做。
夜色渐深，陵越背起屠苏，离开了山洞。
晴雪站在洞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屠苏师兄……一定要回来啊……”
风吹过，带走她的低语，却带不走心中的牵挂。
这一别，山高水长。
但有些感情，不会因距离而淡去。
有些人，不会因时间而遗忘。
她会等。
一直等。
等到他回来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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