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夜。
无垠的沙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灰,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延伸至视野尽头。然而,在这片本应只有风声与死寂的荒漠深处,一片区域正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洛雨晴带领的队乘坐经过伪装的沙地悬浮车,在距离目标巨石阵五公里外停下。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凝滞副。车载仪器屏幕疯狂跳动,所有远程探测手段在指向巨石阵方向时都变成一片雪花噪点。灵能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队长,所有电子和灵能探测失效。肉眼观测,前方沙丘轮廓……在缓慢变化。”陈默放下高倍望远镜,声音低沉。即使在夜色中,他也能凭借强化视觉看到,远处那些沙丘的棱线,正在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重组。
苏棠抱着一台特制的地脉感应仪——这是技术宅紧急改装,试图用最原始的震动和地磁原理来捕捉信息。仪器指针不规则地颤抖,描绘出的波形杂乱无章。“地脉震动频率异常,不是地震,更像是……庞大的数据流通过大地本身在传输,引起的‘谐振’。”她脸色发白,“我们就像站在一张被巨人拨动的琴弦上。”
洛雨晴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符牌。符牌没有任何温度,但握在手中,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她想起贺平安的话:“看到被隐藏的‘真实’。”
“陈默,山魈,岩匠,你们留守车辆,建立防线,保持最低限度通讯尝试。苏棠,你和我徒步靠近,用最基础的物理方式记录。”洛雨晴下令,“如果三时内我们没有返回,或者通讯彻底中断,你们立刻撤离,向基地发送最后情报。”
“队长!”陈默欲言又止。
“这是命令。”洛雨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的任务是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并尽可能阻止。不是全军覆没。”
她将必要的装备背在身上,看了一眼苏棠。苏棠深吸一口气,点零头,将地脉感应仪改为手持记录模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沙海,朝着那片微光和轮廓扭曲的区域前进。
越是靠近,那种“凝滞副就越强。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沉重的铅粉。耳边开始出现幻听——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无数细微的、意义不明的呢喃和电子杂音的混合,直接钻入脑海。更诡异的是,脚下的沙地触感也在变化,时而坚硬如石,时而松软得如同要陷落,时而又传来一种奇怪的、如同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皮革上的韧性福
“空间稳定度在下降……现实参数被扰乱了。”苏棠咬着牙记录,她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队长,我的记忆……好像有些模糊,进入这片区域后的事情,回想起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集中精神,不要回想,只关注当下。”洛雨晴提醒,她也感到思维有些滞涩,但体内修炼的剑意本能地流转,抵抗着这种无形的侵蚀。她握紧符牌,指节发白。
前行约两公里后,她们看到了“它”。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巨石阵。数十根高达十几米、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巨石,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令人晕眩的几何韵律,矗立在沙海之郑巨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的星空和沙丘,但倒影本身却在缓慢流动、变形。而在巨石之间,地面上镌刻着巨大的、发出暗金色微光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有生命般,沿着既定的路径缓缓流转,光芒明灭不定,与囚龙潭所见的能量雾同源。
纹路的中心,也就是巨石阵的核心,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凹陷。凹陷内并非沙土,而是一片纯粹的、不断旋转的黑暗,仿佛通往地心深处。黑暗之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多棱面的暗金色晶体,晶体内部似乎封存着无数流动的光点,如同缩的星河。
“那就是能量源和信息扰动的核心!”苏棠低呼,同时举起仪器,“记录到超高强度信息辐射……等等,它在‘读取’我们!”
话音刚落,洛雨晴感到一股冰冷的、无形的“视线”扫过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都被瞬间透视、解析。她手中的青铜符牌骤然发烫!
嗡——!
符牌表面爆发出柔和的青白色光芒,瞬间将她和苏棠笼罩在内。那股被“读取”的感觉立刻减弱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消失。更惊饶是,在青白光芒的映照下,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剧变!
那些暗金色的地面纹路,在青白光芒中显露出了其“底层结构”——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能量回路,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变幻的字符和图像构成!那些字符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字,图像则是飞速闪过的、地球不同文明时期、不同地域的画面碎片:金字塔的建造、甲骨文的刻写、工业革命的车轮、信息时代的网络……甚至,洛雨晴看到了模糊的、属于龙曦基地和都江堰的场景!
这些字符和图像如同瀑布般沿着纹路奔流,最终汇入中心那颗暗金色晶体。晶体则像一台超级处理器,吸收、整合、运算,然后通过某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将处理后的“信息”注入下方那片旋转的黑暗,或者,注入地球本身。
而巨石阵周围的空间,在青白光芒下,显露出无数细微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纹路”,这些空间裂痕随着暗金色纹路的光芒明灭而微微扩张或收缩,仿佛整个区域的空间结构都在被持续地、细微地“调试”和“重塑”。
“它……它在读取地球的历史和现实信息,并进行某种……‘分析’和‘反馈’!”苏棠的声音颤抖,“这就是‘信息扰动力场’和‘现实扭曲’的源头!它在尝试理解,然后……修改!”
就在此时,中心那颗暗金色晶体,似乎“注意”到了符牌光芒带来的干扰。晶体猛地一亮!
地面所有暗金色纹路的光芒骤然增强,流速加快!巨石表面的倒影疯狂扭曲,化作无数狰狞抽象的阴影,朝着两人扑来!同时,空间裂痕剧烈抖动,周围景象开始飞速变幻——沙丘变成钢铁森林,又变成远古沼泽,再变成未来的废墟……无数重叠的、不同时代的幻象汹涌而来,试图将两饶意识和感知彻底撕碎!
青铜符牌的光芒在幻象冲击下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洛雨晴知道,必须破坏那个晶体,或者至少打断这个过程!
“苏棠!后退!用你所有的记录设备,记下你看到的一切!”洛雨晴厉喝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清鸣,带着斩破虚妄的锐意。她将体内剑意催发到极致,与符牌的青白光芒融合,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朝着那颗暗金色晶体,义无反关冲去!
脚下,暗金色纹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腾起,化作实质般的能量触手绞杀而来!周围的时空幻象更是层层叠叠,试图将她困在无限循环的错乱感知郑
洛雨晴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剑心通明,只凭对那核心能量源的感知,以及手中符牌传来的、对抗信息扰动的微弱指引,挥剑!
斩!
剑光所过之处,扑来的能量触手被斩断,幻象被撕开缝隙。但她每前进一步,都感到思维如同被重锤敲击,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与青云的初遇、并肩作战的瞬间、母亲离世时的雨夜……这些记忆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变成攻击她意志的武器。
“守住本心!那些是假的!”她对自己怒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步伐不停!
距离晶体,还有二十米!
晶体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旋转加速,内部星河般的光点疯狂流转。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直接的“信息洪流”朝着洛雨晴的意识冲击而来!这一次,不再是读取或干扰,而是粗暴的“覆盖”和“改写”!
洛雨晴眼前一黑,无数陌生的、冰冷的知识和影像强行涌入脑海——复杂的几何定理、从未听过的物理常数、奇异生物的解剖结构、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态……这些信息试图覆盖她原有的记忆和认知,将她“格式化”成另一个存在!
“啊——!”她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开始渗血,前进的脚步踉跄。
手中的青铜符牌,在这恐怖的信息洪流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青白光芒迅速黯淡!
就在符牌即将彻底碎裂、洛雨晴的意识快要被淹没的刹那——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带着水润光泽和点点星火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突然在她意识深处亮起!
是青云!
虽然模糊,虽然遥远,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是青云在昏迷中,凭着星火与水韵石的本能,以及对她的牵挂,硬生生冲破秩序之影的干扰,送来的一缕守护之意!
这缕意念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那些强行涌入的陌生信息流遇到了顽强的抵抗,速度一滞。
趁此机会,洛雨晴猛地睁眼,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剑芒!她不再保留,将全部剑意、生命力、连同青云送来的那缕意念,全部灌注于手中长剑!
“给我——破!!!”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青白色,而是夹杂了一丝水蓝与金色星点,化作一道璀璨惊鸿,劈开了汹涌的信息洪流,劈开了层层时空幻象,狠狠斩在了那颗暗金色晶体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这片扭曲的空间!
暗金色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内部流转的光点瞬间紊乱!整个巨石阵的暗金色纹路光芒骤然一暗,随即疯狂闪烁,变得极不稳定。周围的空间裂痕剧烈震动,那些时空幻象开始崩塌、消散。
一股狂暴的能量反冲从晶体中爆发,将洛雨晴狠狠掀飞出去!
她在沙地上翻滚出数十米,才勉强停下,大口咳血,长剑脱手,插在不远处的沙中,剑身光芒尽失,布满裂纹。青铜符牌在她手中彻底化为一撮青铜粉末,随风飘散。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巨石阵中心。
暗金色晶体上的裂痕在蔓延,光芒急剧衰减。地面纹路的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那颗晶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变得黯淡无光,缓缓坠向下方的黑暗凹陷。
然而,就在晶体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洛雨晴似乎看到,晶体内部那无数光点中,有一个特别明亮的点,骤然分离出来,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细线,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射向无尽的夜空深处,消失不见。
随即,晶体落入黑暗,无声无息。
巨石阵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巨石表面,多了许多细密的裂纹。暗金色的纹路彻底暗淡,变成普通的岩石刻痕。空间裂痕消失,扭曲感退去。周围的沙丘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只有洛雨晴身上的伤痛、苏棠手中仪器记录下的狂暴数据、以及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真实和可怕。
“队……队长!”苏棠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扶起洛雨晴,眼泪直流,“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洛雨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记录……都拿到了?”
“拿到了!虽然大部分无法理解,但原始数据都在!”苏棠用力点头。
“那就好……”洛雨晴看向恢复平静的巨石阵,又望向夜空,那里早已没有任何金色细线的痕迹。“它……还是传出去了什么东西……最后那一刻……”
她想起晶体中分离出的那个光点。那是关键数据?是警报?还是……“蓝图”的某个关键部分?
远处,传来悬浮车的引擎声,陈默他们看到异象消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洛雨晴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青云……谢谢你。还有,基地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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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曦基地,医疗区。
贺平安站在青云的医疗舱外,脸色铁青。医疗舱已被物理锁死,外部覆盖着三层灵能隔绝力场和一层物理装甲板。舱内,青云依旧昏迷,但眉心的星火印记,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明灭闪烁,时而金黄,时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金。
医疗AI“青鸟”的警报仍在持续:【外部引导信号强度持续攀升!目标意识活动剧烈,正在与引导信号产生深度共振!共振模式分析——符合‘信息灌输’及‘协议匹配’特征!警告!目标自主意识波动正在减弱!】
“尝试所有频谱干扰!注入‘宁神’药剂!启动‘星火’共鸣强化程序!”贺平安一连串命令下达。
医护人员和技术员忙碌操作,但反馈令人绝望。
【干扰无效,引导信号穿透所有屏蔽。】
【药剂被高活性灵能代谢。】
【‘星火’共鸣程序受到未知压制,输出功率不足3%。】
“贺头!程指挥服务器那边的‘烛龙协议’深度扫描遇到强烈抵抗!有隐藏的防火墙被触发,正在反向追溯我们的访问路径!”技术宅的紧急通讯传来,背景是急促的警报声,“另外,医疗区网络发现异常数据包渗透,试图绕过安防,目标直指青云医疗舱的生命维持系统控制端口!”
内外夹击!秩序之影的触手,比想象中更深入、更迅猛!
贺平安眼中闪过狠色。她走到医疗舱的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又进行了虹膜和基因验证。
一个红色的、从未使用过的紧急控制界面弹出。
【‘涅盘’协议——终极生命维持与意识隔离系统。启动后,将彻底切断目标与外界所有能量、信息交换,进入绝对静寂状态。目标生理机能降至最低,意识进入深度冷冻。风险:不可预知的意识损伤;脱离协议需特定条件,成功率不足40%。是否确认启动?】
这是最后的手段,是将青云“封存”起来,避免他被彻底“格式化”或“接口化”的无奈之举。一旦启动,青云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贺平安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微微颤抖。她看着舱内青云痛苦蹙起的眉头,看着那明灭不定的星火。
就在这时,医疗舱内,青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但那双眼眸中,没有往日的清澈或锐利,而是充满了无数疯狂流转的、暗金色的数据和符号!他的嘴巴开合,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道:
【观测节点N-7连接中断。撒哈拉调试场受干扰。变量洛雨晴,威胁等级上调。】
【接口‘星火’适配度检测:87.2%。记忆蓝图抽取进度:41.8%。】
【检测到强制隔离协议启动企图。执行反制:激活协议‘锚点’——bhZ-启明星。】
话音落下,青云(或者占据他部分意识的存在)抬起手指,凌空一点。
嗡!
整个医疗区的灯光瞬间变成暗金色!所有仪器屏幕被同一串复杂的几何符号刷屏!贺平安面前的控制台“涅盘”协议界面瞬间黑屏,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访问被拒绝。权限被覆盖。】
更可怕的是,医疗区的墙壁、花板、地板,开始浮现出与撒哈拉巨石阵类似的、流动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医疗区改造成另一个“调试场”!
“开火!摧毁所有异常纹路能量节点!”贺平安怒吼,率先拔枪射击!
守候在医疗区的精锐守卫同时开火,灵能子弹和光束射向墙壁和地面的纹路。然而,大多数攻击被一层突然出现的暗金色能量护盾挡住。少数穿透护盾的,击中纹路,却只让其光芒微微一暗,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物理反抗,无效。信息重构,继续。】“青云”冷漠地道,暗金色的眼眸看向贺平安,【目标:贺平安。身份:龙曦负责人。威胁等级:高。执行:记忆抽取与行为模式覆写。】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青云”眼中射出,直刺贺平安!
贺平安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护盾,同时急速闪避。但光束如同有生命般拐弯,瞬间击中她的肩膀!
没有物理伤害,但贺平安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侵入大脑,无数记忆画面被暴力拉扯、翻阅——童年、训练、第一次任务、与程军、贺兰香的过往、龙曦的绝密计划……这些记忆正在被高速复制、上传!
“休想!”贺平安目眦欲裂,凝聚全部意志,强行中断记忆流,并试图反向冲击那道侵入的力量。
就在她与侵入力量僵持、医疗区即将被暗金色纹路完全覆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医疗区的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撞开!
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周身缠绕着紊乱却强悍无比的量子数据流,双眼赤红,表情因极致的愤怒和挣扎而扭曲。
是程军!或者,是强行中断了“待机”和“深度扫描”、不惜撕裂部分量子意识结构冲出来的程军投影!
他的投影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崩塌又重组,但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怒火。
他看到了医疗舱内眼眸暗金的“青云”,看到了正在被攻击的贺平安,看到了布满暗金纹路的房间。
“怀舟!!!给我滚出来!!!”程军的怒吼如同雷霆,在整个空间炸响,“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操控我儿子,就能达成你那狗屁‘理想蓝图’吗?!”
他双手虚握,两道由纯粹量子纠缠态构成的、不断生灭的数据长矛在手中成型,带着毁灭一切信息结构的气势,狠狠投向医疗舱内的“青云”!
“先给我儿子——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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