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龙曦基地的航程，在洛雨晴感知中漫长如世纪。运输机的引擎轰鸣无法掩盖她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那荧光潭水中倒映的诡异景象，残破石像上老者虚影的警告，以及最后浮现的暗金色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她对当前局势的认知。
陈默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但紧握枪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苏棠则埋头在数据终端前，疯狂地整理、分析从囚龙潭带回的所有样本数据、能量频谱和影像记录，试图在抵达前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队长，”苏棠突然抬起头，脸色异常难看，“我对那暗金色能量雾的‘信号’做了深度破译。它不是单一信号，是多重编码的叠加。表层是类似‘调频’和‘状态监控’的指令，针对那个聚合体。但深层……有一组极其隐蔽的、周期性的数据包，正在向外发送。”
“发送到哪里？”洛雨晴立刻问。
“无法精确定位，但方向……指向地球轨道之外，一个非常遥远的、非自然存在的坐标点。数据包的内容加密等级高得离谱，我只能解析出一些标签字段。”苏棠将终端屏幕转向洛雨晴，“你看这些词：‘蓝图适配度’、‘变量扰动率’、‘文明熵值偏移’、‘接口稳定性’……还有这个，出现频率很高——‘观测者协议-7’。”
观测者协议-7！洛雨晴立刻联想到潭底最后浮现的“观察节点N-7”。这不是巧合。
“它们把地球，把囚龙潭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干预，都当作‘实验数据’在收集和回传！”苏棠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惧，“那个秩序之影，真的在像做实验一样观察我们！‘变量扰动’可能指我们的行动，‘文明熵值’……会不会是指人类社会当前的混乱程度？‘接口稳定性’……”她看向洛雨晴，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可能指青云。
洛雨晴强迫自己冷静：“能追溯信号接收赌大概性质吗？比如，是固定的‘基地’，还是移动的‘飞船’，或者……某种维度存在本身？”
苏棠摇头：“信号经过无数次加密跳转和维度折跃，源头伪装得极好。但技术宅之前提过，罗布泊星图显示的‘彼方’坐标，本身就在不断做极其复杂的规律性移动，像在躲藏，又像在遵循某种轨道。也许……”
她没完，运输机已开始下降。舷窗外，龙曦基地所在的山体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秩序井然。技术人员往来穿梭，监控屏幕闪烁，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但这种“正常”，此刻在洛雨晴眼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刻意福
贺平安和技术宅在主控室等待他们。贺平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技术宅则眼圈发黑，显然又熬了通宵。
“情况如何？”贺平安直接问道。
洛雨晴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囚龙潭的所有发现——守潭饶警告、两个织网者的确认、秩序之影的“蓝图”与“置换”目的、潭的“窥视之眼”功能、以及那恐怖的倒映画面。她略去了自己最后看到的关于青云和程军的细节，只了潭曾短暂显示异常画面，内容模糊。
贺平安和技术宅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双重暗影……双生钥……”技术宅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档案的提示对上了。秩序侧的目标竟然是‘重塑’……这比单纯的毁灭更棘手。毁灭后还能重建，重塑若被其掌控方向，等于彻底失去自主。”
“青云的星火是‘可能接口’，程军的记忆被‘数据采集’……”贺平安看向洛雨晴，“守潭人明确这么了？”
“是。”洛雨晴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她还在犹豫是否出全部画面。
贺平安沉默片刻，转向技术宅：“我让你秘密分析程军早期档案和近期行为数据，有什么发现？”
技术宅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表情古怪：“程指挥的早期档案，尤其是关于‘彼方’信息接触初期的记录，存在多处逻辑矛盾和时间线模糊。有些事件的描述，在不同版本的备忘录里细节对不上。更奇怪的是，大约从三年前，也就是青云母亲贺兰香女士牺牲后不久，程指挥的‘梅花’内部决策记录中，开始出现一种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用词偏好变化。这种变化没有影响决策结果，但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标记’。”
“什么标记？”
“在涉及资源调配、尤其是向某些特定地域（后来证实多为源初伤痕附近）倾斜时，文件里会高频出现几个特定的、带有轻微乐观或‘效率优先’倾向的词组，比如‘优化结构’、‘提升整体稳定性’、‘必要的数据积累’等。这与他平时更偏向‘风险规避’和‘人文考量’的表述习惯有微妙差异。”技术宅推了推眼镜，“我之前以为只是压力下的风格微调，但现在结合‘秩序之影’可能进挟数据采集’和‘变量隔离’的假设……这很像是一种潜意识的‘倾向性引导’，或者，是某种深层指令的间接流露。”
“能检测他的量子投影状态吗？是否有外来数据流或异常波动？”贺平安追问。
“很难。程指挥的投影是高度加密的量子态存在，其核心意识存储在我们无法触及的深层服务器阵粒表层交互协议看起来正常。但是……”技术宅调出另一组数据，“在青云昏迷、囚龙潭事件发生期间，基地与程指挥核心服务器之间的验证数据包交换频率，提升了15%。大部分是常规心跳包，但其中夹杂了少量加密层级极高的‘同步请求’，发起方是程指挥的服务器，请求同步的目标数据区块……指向基地医疗系统的深层监控日志和青云的实时脑波及灵能频谱原始数据。”
洛雨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
“他要求同步青云的数据？以什么理由？”贺平安声音冷了下来。
“理由记录是‘最高指挥官紧急事态监控权限’。”技术宅，“根据‘梅花’与龙曦的危机合作协议，在S级事件中，程指挥确实有这个权限。请求流程符合协议，加密验证也通过了。所以当时系统自动批准了。”
“数据被同步了多少？”
“所有实时数据，以及过去72时的历史记录。同步在十分钟内完成。”技术宅顿了顿，“同步完成后，对方服务器还回传了一个经过二次加密的‘数据接收确认包’，我们的系统只识别为确认信号，但无法解析内容。”
贺平安和洛雨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权限内的合法操作，才是最可怕的渗透。
“立刻切断程军量子投影服务器与龙曦所有关键系统的直接数据通道！改为人工审核中转！”贺平安果断下令，“技术宅，秘密建立一套影子监控系统，专门监测程指挥投影的所有数据请求和交互行为，尤其是涉及青云、源初伤痕、三角协议、以及……他自身早期档案的访问企图。”
“明白！”技术宅立刻开始操作。
“雨晴，”贺平安看向她，目光深沉，“你刚才的汇报，是不是还有所保留？关于你最后在潭里看到的‘模糊画面’？”
洛雨晴知道瞒不住了。她闭上眼，又睁开，将看到的那个“金色纹路房间”、“被光缆连接的青云”、“眼中闪过符文的程军投影”以及“神秘白发背影”详细描述出来。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
“那个房间的布局细节，你能再回忆一下吗？任何特征。”技术宅声音发紧。
洛雨晴努力回忆：“布局和我们的高级医疗室很像，但墙壁、花板、甚至部分地板，都有发着微光的金色纹路，纹路不断流动变化。连接青云的光缆是半透明的，内部流动着金色数据流……那个白发背影，穿着类似研究服的白袍，身形有些清瘦，他伸手的动作……很稳，手指很长……”
她突然停住，一个模糊的印象闪过脑海。那个伸手的姿势，那种沉稳而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感觉……她在哪里见过？
“贺姨，”洛雨晴猛地看向贺平安，“基地里，或者‘梅花’那边，有没有一位……年纪较大、头发花白、气质沉稳、可能从事高级研究，尤其是涉及灵能、维度理论或生命科学领域的……男性科学家？也许已经退休，或者……失踪？”
贺平安眉头紧锁，快速在记忆中搜索。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你是……秦怀舟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技术宅也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秦怀舟？他不是在十五年前，参与‘昆仑深渊’早期勘探项目时，遭遇灵能风暴，连同整个先遣队一起……失踪了吗？官方认定全员遇难。”技术宅急促道。
“是官方认定。”贺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当时的事故报告就有很多疑点。秦教授是国内，不，是世界顶级的灵能与古文明交叉学科权威，也是‘梅花’和守夜人早期合作的重要理论奠基人之一。他对‘源初核心’、‘维度伤痕’的假，比我们现在的主流认知还要激进和大胆。他提出过一个理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认为‘源初核心’留下的伤痕，不仅是空间的伤口，也是时间的‘褶皱’，是信息沉积层。高维存在可以通过这些‘褶皱’，像读取光盘一样，‘读取’地球某个时间段、甚至跨越时间的文明状态信息。而如果能反向‘写入’……就能进行某种意义上的‘覆盖’或‘升级’。”
“覆盖？升级？”洛雨晴想起“置换”和“重塑”。
“对。他认为，一些上古神话中的‘神启’、‘文明跳跃’，可能就与这种偶然的、无害的‘信息渗漏’或善意引导有关。但也存在被恶意利用进挟文明格式化’的风险。”贺平安眼神锐利，“事故前半年，他最后一次提交的内部报告中，提到他通过分析三星堆等遗迹数据，怀疑存在一个‘隐性的、追求绝对有序化的高维观察体系’，并警告要警惕任何表现出‘过度优化’倾向的未知信号。不久后，他就失踪了。”
秦怀舟！追求绝对有序化的高维观察体系！
这几乎与“秩序之影”的特征完美吻合！
“如果秦教授当年没有死，而是……被‘秩序之影’捕获，或者……主动接触，甚至合作了？”技术宅出一个可怕的推测，“那他现在的知识，加上秩序之影的力量……”
“那个白发背影，可能就是秦怀舟。”洛雨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在那个疑似被秩序之影控制的‘医疗室’里，要对青云做什么？‘接口稳定性’检测？还是……启动那个‘记忆回溯协议’？”
“记忆回溯协议……”贺平安猛地转身，看向技术宅，“立刻查！程军建立量子投影时，以及之后所有的记忆备份、意识同步记录，有没有可能被埋入隐秘的后门或触发条件？尤其是涉及他早期与秦怀舟共事时期的记忆！”
技术宅十指如飞，脸色越来越白。“找到了……程指挥的早期记忆云端备份区块，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多重加密的‘关联检索标签’，标签名称是‘bhZ-启明星协议’。这个标签被链接到一段独立的、物理隔离的存储扇区，访问权限极高，且……最近有被尝试读取的日志，时间是昨凌晨，读取请求的加密签名……无法追踪，但特征码与之前同步青云数据时的某个异常数据包残留特征，高度相似！”
bhZ——秦怀舟名字的缩写！启明星协议？
“读取成功了吗？”贺平安急问。
“没樱那段存储扇区需要双重生物密钥和动态量子码，目前看来访问被阻断了。但尝试读取的行为本身，明对方已经定位了它，并且在尝试激活！”技术宅声音发干，“如果‘记忆回溯协议’是指强行激活或调取这段被隔离的、可能与秦怀舟有关的记忆……”
他的话没完，主控室内，代表程军内部通讯线路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正是程军：
“平安，雨晴，技术宅，请立刻到一号加密会议室。我收到了关于‘撒哈拉黄沙回响’的紧急情报，需要即刻研牛另外，青云的脑波出现新的规律性波动，可能与意识恢复有关，相关数据我已初步分析，一并讨论。”
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与往常毫无二致。
但在这刚刚揭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下，这“正常”的召唤，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面对的会是熟悉的程叔，还是一个眼中可能闪过金色符文的“数据采集器”？
如果不去，是否会打草惊蛇，或者错过真正的紧急情报？
贺平安深吸一口气，看了洛雨晴和技术宅一眼，眼神交流间，已达成共识。
“回复程指挥，我们马上到。”贺平安对着通讯器道，语气同样平静，“技术宅，带上青云最新的数据分析报告。雨晴，囚龙潭的数据简报也准备好。”
切断通讯，贺平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技术宅，立刻将我们刚才的所有发现和分析，加密备份到‘孤岛’服务器（完全物理隔离的应急服务器）。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我们一时后没有主动取消，自动发送给守夜人最高理事会和‘梅花’剩余的可信魁首。”
“雨晴，剑不要离手。一切见机行事。首要任务，确认青云的真实状况，以及……试探程军。”
洛雨晴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剑柄冰凉，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下。
三人走向一号加密会议室。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安静，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他们凝重而戒备的身影。
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
里面，程军的全息投影已然就座，神色如常。投影面前的桌面上，悬浮着撒哈拉地区的卫星地图和能量扫描图，以及一份青云的脑波频谱分析图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合理。
但洛雨晴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程军投影的眼睛上。
她努力想看清，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是否真的有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数据流一般，悄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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