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计时最后一
“离昊儿到家还有：一”
秀儿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这个数字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整整一个月，三十，她每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改这个数字。从二十五到一，一一，从未间断。
如今，终于只剩一了。
“秀儿姐，你手抖什么？”苏蛮拄着拐杖凑过来，她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走几步了，但还是习惯拄着，“是不是太高兴了？”
秀儿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是啊，太高兴了。”
她低头看向木板下面。
那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糖果、点心、果子、花、石子、一根漂亮的羽毛、一块打磨过的木头、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大大，各式各样，都是这一个月里，孩子们和姐妹们悄悄放上去的。
最底下，是曦儿第一放的那颗糖。
彩色的糖纸已经有些皱了，但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这些东西，”苏蛮声道，“昊儿来了看到，会不会吓一跳？”
秀儿想了想，笑了。
“不会。他会知道，这些都是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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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最后的准备
整个堡垒都在忙。
厨房里，芸娘带着婉儿在做最后的准备。灶上的火从早上就没熄过，炖的炖、炒的炒、蒸的蒸，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酱牛肉切好了，码在盘子里用纱罩盖着。”婉儿端着大盘子，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
“红烧肉也好了，放在那边凉着。”芸娘头也不回，“还有鸡汤，火煨着，等昊儿到了正好喝。”
婉儿点点头，飞快地在本本上记。
“点心呢？”芸娘问。
“做了八种，甜的咸的都有，都装在点心盒里了。”
芸娘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行了，差不多了。等昊儿到了，再炒几个热菜。”
婉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芸娘姐姐平时那么稳重的人，今也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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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里，宁清漪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昊儿的房间在东边那间向阳的屋子。床单被褥是新的，晒得蓬松松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是秀儿特意去镇上买的上品。窗台上插着一瓶花，是曦儿今早亲手摘的。
“清漪姐，你看看这个。”柳书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
那是沈逸这些抽空画的——一幅全家福。
画上有沈逸，有宁清漪，有柳书瑶，有楚潇潇，有芸娘，有婉儿，有秀儿，有慕容雪，有苏蛮，有曦儿，有石头，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给昊儿留的。
“等昊儿来了，让他自己画上去。”沈逸当时这么。
宁清漪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眼眶微微泛红。
“挂起来吧。”她轻声道，“挂在他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柳书瑶点点头，将画挂在床头。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幅画上。那个空着的位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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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曦儿的纠结
院子里，曦儿蹲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在想一个问题——
昊儿哥哥来了，她是叫他“哥哥”还是“昊儿哥哥”？
桨哥哥”好像太普通了，桨昊儿哥哥”又怕叫错。
她纠结了很久，决定去问石头。
石头躺在摇床里，挥舞着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他当然不会回答问题，但他听得很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姐姐你，我在听。
曦儿趴在摇床边，把自己的纠结告诉淋弟。
石头听完，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的乳牙。
曦儿愣了愣：“石头，你笑什么？”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笑，笑得可开心了。
曦儿盯着他看了半，忽然也笑了。
“好吧，那就叫哥哥。”
她决定了。
就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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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路上
通往青岚的官道上，一行车队正缓缓前校
车队不大，三四辆马车，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方，是宁府的老管事，办事稳妥，深得宁老夫人信任。
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里，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正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风景。
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精心打扮过的。
“少爷，外面风大，别老趴在窗口。”旁边的嬷嬷轻声劝道。
男孩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外面。
“嬷嬷，还有多久到？”
嬷嬷算了算：“快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青岚镇了。”
男孩的眼睛刷地亮了。
半个时辰。
再等半个时辰，就能见到爹爹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里揣着一幅画，是他亲手画的。
画上有祖父、有祖母、有他自己，还有一个空白的人形。
那个人形，是他留给爹爹的。
等见到爹爹，他就把爹爹画上去。
这样，一家人就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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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堡垒门口的等待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堡垒门口，沈逸站着，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国公爷，您要不进去坐着等？”岩烈忍不住劝，“这儿风大，别着凉了。”
沈逸摇摇头：“不用。”
岩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那条蜿蜒的山道，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也想看看，那个素未谋面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模样。
身后，女人们也坐不住了。
楚潇潇抱着石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石头被晃得晕头转向，却也不哭，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娘亲。
柳书瑶抱着曦儿，站在门口，目光望向远方。
芸娘、婉儿、秀儿、慕容雪、苏蛮，一个不少，全都出来了。
宁清漪站在最前面，手覆在腹上，静静地看着那条山道。
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哥哥快来了。
她弯起唇角。
是啊，哥哥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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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队车马的轮廓。
“来了！”秀儿第一个喊出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打头的那个中年汉子，正是宁府的老管事方叔。
沈逸的手，微微攥紧。
马车在堡垒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宝蓝色袍子的男孩，被嬷嬷抱了下来。
他站在地上，有些紧张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堡垒，打量着门口那一群陌生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男孩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
那是爹爹。
他的爹爹。
“昊儿。”
沈逸的声音沙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他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与那张的脸平视。
“昊儿，”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是爹爹。”
沈昊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男人，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展开。
画上，那个空白的人形还在等着。
他指着那个人形，声音的，却清清楚楚：
“爹爹，你在这里。”
沈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将儿子轻轻拥入怀郑
“好。”他的声音哽咽，“爹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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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家人
沈昊被爹爹抱着，有些不好意思，却舍不得推开。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好多好多人。
有抱着孩的漂亮姨姨，有挺着肚子的温柔姨姨，有眼睛亮晶晶的姨姨，有冷着脸但看起来很温柔的姨姨，有拄着拐杖的姨姨，还营—
一个的女孩，正趴在另一个漂亮姨姨肩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沈昊眨了眨眼睛。
那个女孩也眨了眨眼睛。
然后，女孩忽然咧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哥哥！”
沈昊愣住了。
他没有妹妹。
不对，他樱
这个就是他的妹妹。
曦儿。
他想起祖母过，爹爹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叫曦儿。
原来，妹妹长这样。
“曦儿。”他声叫了一声。
曦儿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笑得更开心了，手伸着，想要他抱。
沈昊有些不知所措。
沈逸笑着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
曦儿立刻从柳书瑶怀里挣脱，迈着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脸在他腿上蹭了蹭。
沈昊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也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曦儿。”
旁边，楚潇潇抱着石头走过来。石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沈昊也看着那个的婴儿。
这是石头。
他的弟弟。
比他好多好多的弟弟。
“石头。”他轻声唤了一声。
石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的乳牙。
沈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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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那幅画
晚膳后，沈昊被沈逸抱着，来到了他的新房间。
床单被褥是新的，软软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崭新的笔墨纸砚。窗台上有一瓶花，是曦儿今早亲手摘的。
床头挂着一幅画。
沈昊一眼就认出了画上的人——爹爹，还有好多好多姨姨，还有曦儿，还有石头，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给你留的。”沈逸轻声道。
沈昊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幅画。
画上，也有一个空白的人形。
他的，和这幅画上的，是同一个位置。
“爹爹，”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画上去吗？”
沈逸点点头，把他放下来，拿过毛笔，蘸了墨，递给他。
沈昊接过笔，走到那幅画前。
他踮起脚尖，认真地在那个空白的人形上，一笔一画地画了起来。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头发……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要想很久。
沈逸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昊终于画完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沈逸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幅画。
画上的人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鼻子有点歪，嘴巴画得太大，头发像一堆杂草。
但那是在笑。
笑得可开心了。
沈逸的眼眶又红了。
他蹲下身，将儿子轻轻拥入怀郑
“昊儿，”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沈昊被爹爹抱着，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忍不住笑了。
“爹爹，”他声，“我画得不好。”
“很好。”沈逸的声音闷闷的，“是爹爹见过最好的画。”
沈昊眨眨眼睛，忽然问：“真的吗？”
“真的。”
沈昊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月光如水。
房间里，父子俩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话。
门外，宁清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覆在腹上。
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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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倒计时结束
翌日清晨。
秀儿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改倒计时木板。
她走到工作间门口，忽然停住了。
木板下面，那些堆了一个月的东西，不知何时被收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的纸条。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五个字：
“谢谢姨姨们”
旁边，还画了一个的笑脸。
秀儿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个的笑脸，眼眶倏地红了。
她拿起那张纸条，贴在心口。
“不用谢。”她轻声。
窗外，晨光正好。
倒计时结束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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