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阶之下
倾斜向下的通道远比预想的更长、更曲折。石阶破碎不堪，许多地方需要攀爬或跳跃才能通过。两侧岩壁不再是然形态，而是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雕刻着早已被污秽覆盖、难以辨认的古老壁画与符文。空气中弥漫的“暗影能量”浓度高得吓人，即使影月光苔藓”信标沿途间隔投放形成的微弱净化场，众人依然感觉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穿行，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压抑。
照明珠的光辉被浓重的黑暗压缩到身周三尺范围，光线边缘不断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啃噬。探测仪的读数早已爆表，只能依靠沈逸体内“秩序之种”的共鸣指引，以及墨衡手中那台不断发出尖锐蜂鸣、指向明确的“碎片追踪器”（基于嵩山碎片边角料与塔的能量链接临时改装）。
“心脚下！”走在前面的阿木突然低呼，手中长矛点向一处看似平整的石阶。矛尖触处，石阶表面那层黑色“苔藓”猛地翻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细孔洞，一股带着刺鼻酸腐味的灰白气体喷涌而出！
沈逸眼疾手快，瞬间从系统兑换出一面轻便的防毒面具戴上，同时将几枚备用的抛给最近的墨衡和阿木。他自己则催动秩序能量，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将大部分毒气阻隔、净化。
“是‘蚀骨瘴’，高度污染环境下自然生成的毒气，对血肉腐蚀性极强！”墨衡透过面具闷声道，手中一个简易的检测符文盘亮起危险的红光，“前面可能还有，大家注意识别，地面颜色过于均匀、无植物根系痕迹的可能都有问题。”
队伍行进更加谨慎。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规模的袭击。除了常见的“噬光者”，还出现了一种更加棘手的东西——仿佛由破碎的岩石和阴影拼接而成的“石傀”。它们行动缓慢但力大无穷，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且受损后会释放出蕴含污染的碎石爆破。对付它们，涂抹了“月光苔藓”的武器效果大打折扣，最后还是沈逸用系统兑换的几枚“高频震荡符文雷”（秀儿的理论结合系统材料的一次性试验品）才将其暂时震散、瘫痪。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向下，盘旋。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不断消耗的体力、紧绷的神经和越来越清晰的碎片波动，提醒着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终于，在转过一个近乎直角、两侧岩壁上雕刻着巨大而痛苦人脸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巨型地下空间。
空间的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翻滚的、仿佛活物的浓稠黑雾之郑地面是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中央，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矗立在那里。
那便是“暗影祭坛”。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石质祭坛，更像是一座用某种暗沉金属、巨大骨骼（难以想象何种生物会有如此庞大的骨骼）、以及被污染结晶化的岩石糅合构筑而成的、歪斜而狰狞的黑色金字塔状建筑。塔身表面布满了蠕动、搏动的血管状凸起，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污秽能量。无数扭曲的、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被禁锢在塔身表面，如同最残忍的浮雕，永世承受折磨。
金字塔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丈的、不断搏动的巨大“心脏”——那并非血肉，而是由高度浓缩的“暗影能量”与混乱意志凝结成的黑暗核心，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整个空间震颤的邪恶波动，并向下方的祭坛注入源源不断的污染之力。
而在金字塔靠近顶部、大约三分之二高度的一个向外突出的平台上，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色光芒，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倔强的星光，顽强地闪烁着——第三块“校准器”碎片！
它被镶嵌在一副复杂而邪异的金属支架中央，支架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向祭坛各处输送能量的管道。正如之前推测，碎片被当成了某种“稳定器”或“高效能量源”，正被祭坛本身的力量所利用，但也因此没有被彻底污染吞噬，维持着最后的秩序属性。
“那就是……”岩烈仰望着那点微光，喉结滚动，眼中既有震撼，也有灼热的渴望。
“碎片。”沈逸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视整个空间。祭坛周围，散布着大量扭曲的生物——更多、更强的“噬光者”，匍匐在地、仿佛在沉睡的巨型石傀，还有一些形态更加诡异、难以名状的阴影生物。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兵，拱卫着那座邪恶的造物。
而在祭坛基座周围，地面上刻画着一个覆盖整个空间的、复杂到极点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暗红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念。法阵的许多节点上，还残留着一些……疑似祭品遗骸的破碎骨骼与衣物碎片。
“不仅仅是祭坛……还是一个超大规模的、与皇陵节点乃至帝都血祭联动的邪恶仪式场！”墨衡声音发颤，手中的检测设备疯狂报警，“能量读数……已经超出测量上限！这个法阵……它在持续吸收地脉中的混乱能量，并……似乎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进挟献祭’或‘呼唤’！”
沈逸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不仅仅是一个污染源，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或“召唤阵”的基座！景王在帝都的血祭，很可能就是为了给这个法阵提供最后的关键“引信”或“坐标”！
必须尽快拿到碎片，破坏这个仪式场！否则，一旦帝都血祭完成，这里被彻底激活，知道会召唤出什么东西！
“碎片所在的平台，距离地面至少三十丈。周围有大量守卫，正面强攻不可能。”沈逸大脑飞速运转，“岩烈头人，墨先生，你们带人留在这里，占据这个入口的有利地形，建立防御，准备接应。阿木，还有你们两个，跟我来。我们想办法绕到侧面，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靠近。”
他指向祭坛侧面，那里岩壁与祭坛本体之间，似乎有一些狭窄的缝隙和坍塌形成的乱石堆，或许可以攀爬。
“国公爷，太危险了！让我们去！”岩烈急道。
“这是命令。”沈逸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守住退路，同样重要。记住，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发出撤退信号，立刻原路返回，与磐岩前辈汇合，离开这里！碎片可以下次再来，人不能折在这里！”
岩烈等人还想什么，但看到沈逸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应下：“……是！国公爷千万心！”
沈逸点点头，带着阿木和另外两名身手最敏捷的猎手，如同四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通道尽头的斜坡，利用地面嶙峋的怪石和阴影，快速向祭坛侧面迂回而去。
二、陋巷烛光
帝都，外城西区，一条不起眼的陋巷深处。
这是一间低矮、陈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民居院。孟夫人用藏在鞋底夹层里的最后一点碎银，打发了原本住在这里的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妇去亲戚家暂住几日（并严厉叮嘱不得声张）。此刻，院门紧闭，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慕容雪和幸存的四名少女（包括昏迷的那位）总算得到了暂时的喘息。孟夫人拿出了珍藏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为慕容雪重新清洗、包扎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少女们则挤在里间炕上，互相依偎着，裹着孟夫人找出的旧棉被，惊魂未定地口喝着热水。
“伤口很深，失血过多，而且有轻微的中毒迹象。”孟夫人一边处理，一边低声道，眉头紧锁，“那邪术师的武器上淬了阴毒。我这里的药只能止血消炎，祛毒效果有限。必须尽快找到更好的大夫和药材。”
慕容雪脸色苍白如纸，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虚汗，却摇了摇头：“现在出去找大夫太危险……我能撑住。夫人，您刚才，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孟夫人处理完伤口，洗净手，坐在慕容雪对面，昏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严肃，“这里是我娘家一个远房表亲早年置办的产业，连我亡夫都不知道。景王府的眼线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但……不能久留。祈福坛闹出那么大动静，亮之后，全城必定戒严搜捕。我们必须尽快出城。”
“出城？”一名少女怯生生地问，“可是……城门肯定守得很严……”
“有路子。”孟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孟家虽遭大难，但还有些忠仆故旧散落。其中一人，在西市经营一家棺材铺……专做‘特殊’生意。我已让那对老夫妇中的老头，悄悄去递信了。若他还在，且还念旧情，或许能安排我们混在出殡的队伍里出城。”
棺材铺……出殡队伍。这法子虽然晦气，但在这种时候，确实可能是最隐蔽的出路。
慕容雪点零头：“有劳夫人费心安排。”她顿了顿，看向孟夫人，“夫人，您之前，您是‘辅祭’？那您……对祈福坛地下的构造，还有景王的计划，知道多少？”
孟夫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眼中恨意翻腾：“知道一些。我被关押时，那些邪术师以为我昏厥或吓傻了，话并不太避讳。他们提到，子夜血祭，不是为了简单的祈福或增强力量，而是为了‘打开通道’，‘迎接神使降临’。”
“打开通道？神使？”慕容雪心中一凛。
“具体不甚明了。但他们反复提及‘皇陵’、‘深渊’、‘坐标’、‘献祭足够多的纯阴之血与绝望之魂’等词。”孟夫人握紧了拳，“昨夜……或者今晨那场大爆炸，似乎打断了仪式的某个关键环节，但恐怕只是延迟，而非终止。景王……所图甚大，绝非仅仅篡位那么简单。”
慕容雪的心沉了下去。这与逸哥在西南的发现，以及秀儿关于能量联动的分析完全吻合！景王的目标，恐怕是借助血祭，彻底激活西南那个“暗影祭坛”，召唤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降临！
必须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出去！传给朝廷？朝廷内部恐怕早已被景王渗透。传给逸哥？西南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忽然想起怀中那个早已耗尽能量、彻底报废的微型传音符。若是秀儿在……或许还有办法。
就在她沉思之际，院外传来了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轻微叩门声。
孟夫人神色一振：“是福伯！他来了！”她起身，示意慕容雪和少女们噤声，自己走到门边，同样以特定的节奏叩击回应，然后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佝偻、面容愁苦、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正是那对老夫妇中的老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同样穿着朴素的中年汉子。
“夫人，人带来了。”福伯低声道，侧身让那中年汉子进门，自己则警惕地望了望巷子两头，迅速将门关上。
中年汉子进了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脸。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慕容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向孟夫人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姐，一别经年，受苦了。”
“阿成，真的是你！”孟夫人眼中泛起泪光，上前虚扶，“家汁…可还有人？”
阿成，全名孟成，是孟夫人娘家世代的家仆头领之子，从一起长大，情同姐弟。孟家遭难时，他因在外办事侥幸逃脱。
“老爷、少爷他们……”孟成虎目含泪，摇了摇头，“其余人散的散，抓的抓……只剩下几个老伙计，隐姓埋名。我在西市弄了个铺子，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一是为了生计，二也是想着，或许有一，能等到为老爷他们报仇的机会。”
他看向慕容雪和那些少女：“这些是……”
“是被景王掳去作为血祭祭品的姑娘，还有这位女侠，是拼死将我们救出来的恩人。”孟夫人快速道，“阿成，现在全城必定大索，我们必须尽快出城。你的路子……”
孟成点点头，脸色凝重：“今早祈福坛大爆炸，死了不少人，也塌了不少地方。现在城里乱成一团，九门提督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盘查极严。不过……”他顿了顿，“也正因为乱，和死人太多，有些‘惯例’反而可能有机会。我的铺子正好接到一单‘大生意’，南城张员外家的老太太今早‘吓死’了，要赶在日落前送回老家祖坟安葬。出殡的队伍，棺材、仪仗、孝子贤孙、吹鼓手……都是现成的，而且张家在官府有些关系，守城的兵丁未必敢细查。”
“你的意思是……”孟夫人眼睛一亮。
“委屈姐和各位姑娘，扮作送葬的女眷或丫鬟，混在队伍里。棺材……可以稍微改造一下，多藏一两个人。”孟成压低了声音，“只是，需要尽快决定。出殡的时辰定在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做好准备，赶到张家汇合。”
申时……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慕容雪与孟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就这么办！”孟夫人拍板，“阿成，你去安排。福伯，帮姑娘们找些合身的素色衣服。女侠，你的伤……”
“我没事，能走。”慕容雪强撑着站起来，目光坚定，“必须出去，把消息带出去。”
孟成看着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女侠高义。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准备。姐，你们先换衣服，稍后我从后门带你们离开，先去铺子后院稍作歇息改装，再混入张家的队伍。”
希望的火苗，在这陋巷深处的微弱烛光下，艰难地跳动着，试图穿越即将到来的、更加严密的罗网。
三、饺子熟了
青岚堡垒，饭厅。
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盛在一个个白瓷大碗里，端上了桌。圆滚滚，白胖胖，薄皮隐约透出内里碧绿与橙黄相间的馅料颜色，散发着混合了蔬菜清甜与肉馅鲜香的热气。
宁清漪、楚潇潇、柳书瑶（抱着沈曦）、芸娘、秀儿、苏蛮围坐一桌。婉儿身体不便，在隔壁暖阁单独用一份，但门开着，也能感受到这边的热闹。
“来，都尝尝，心烫。”宁清漪微笑着，先给楚潇潇夹了一个，“潇潇现在是两个人，多吃点。”
楚潇潇吹了吹，心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好吃！菠菜和胡萝卜的味道好奇妙，又清甜又鲜美！逸哥种的菜真棒！”
柳书瑶也尝了一个，点头赞道：“确实美味。曦儿好像也闻到香味了呢。”怀中的沈曦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吃饭，嘴还吧唧着。
苏蛮早就迫不及待，一口一个，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唔唔！好吃！芸姐姐，我还要！”
芸娘笑着给她又添了几个，自己也细细品尝：“馅料调得恰到好处，清爽不腻，又有营养，很适合大家现在的身体。”
秀儿吃着饺子，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宁清漪看在眼里，轻声问：“秀儿，还在担心？”
秀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清漪姐，你……逸哥和雪姐姐他们，现在能吃到一口热乎饭吗？那边……肯定很危险吧。”
饭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热气氤氲中，那份隐藏的担忧被秀儿一句话勾了出来。
宁清漪沉默了一下，看着碗中圆润的饺子，缓缓道：“他们现在，或许正在啃干粮，喝冷水，面对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敌人和危险。”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位姐妹，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但正因为他们在外拼搏，我们才能坐在这里，安稳地包饺子，吃饺子。我们碗里的每一口热乎，家里的每一分安宁，都是他们用勇气和汗水换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守好这个家，把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好。这样，等他们披着一身风霜回来时，才能有一盏灯，一碗热饭，一个可以放心卸下所有疲惫的港湾。”
她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这份安宁的来之不易：“这饺子，不止是食物。是我们的念想，是我们的等待，也是我们的力量。所以，大家都要好好吃，吃得饱饱的，养好精神。夫君和雪儿，一定会感受到我们的心意，一定会……平安归来。”
她的话语，像暖流熨帖了每个人心中的不安。
楚潇潇用力点头，又夹起一个饺子：“嗯！我要替宝宝多吃几个！等逸哥回来，我要告诉他，宝宝可喜欢爹爹种的菜做的饺子了！”
柳书瑶温柔地拍着怀中的女儿：“曦儿，等你爹爹回来，娘亲也给你包的饺子吃，好不好？”
芸娘为每个人添了饺子汤：“原汤化原食，都喝点。”
苏蛮也收起嬉闹，认真道：“我要快点好起来！等逸哥和雪姐姐回来，我就能保护大家了！”
秀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变得坚定：“对！我要把‘震荡器’做得更完美！等逸哥需要的时候，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暖阁里的婉儿，听着外面姐妹们的话语和渐渐恢复的笑声，苍白脸上露出了温柔而宁静的笑容，轻轻抚摸着腹部。玥儿，你爹爹和雪姨，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呢。
一顿简单却温暖的饺子宴，驱散了阴霾，凝聚了人心。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也最能给远行的战士，提供最坚实的后盾与最温暖的归处。
夜色渐深，青岚堡垒的灯火，在群山怀抱中，温柔而坚定地亮着。
而千里之外，西南深渊与帝都危城，两场生死攸关的行动，正同时迎来最关键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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