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渊中低语
西南，鬼哭渊中层，狭窄湿滑的古栈道上。
沈逸一行人刚离开初战告捷的那个岩窟据点不到半刻钟，身后遥远的下方深渊中，便隐约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嘶吼与攀爬声，仿佛被之前的战斗波动和秩序信标的“香味”所吸引。
“加快速度！向下一个预定点移动！”沈逸低喝，同时不断查看探测仪，避开那些迅速聚集过来的高亮能量信号。
栈道愈发残破，许多地方需要借助绳索和岩钉才能通过。下方翻腾的灰黑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不时伸出触手般的絮流，试图缠绕攀援中的人。黑石寨的战士们展现了惊饶勇气和技巧，互相掩护，用涂抹了剩余苔藓汁液的武器驱散那些雾气触手，为队伍开辟通路。
沈逸殿后，时刻警惕着后方和侧下方的动静。他注意到，随着他们深入，探测仪上显示的“暗影能量”浓度呈指数级增长，而“月光苔藓”信标散发出的那点秩序波动，在如此浓稠的污染环境中，如同风中残烛，覆盖范围被压缩到极限。这无疑增加了被发现的危险，但也证明他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
“国公爷，前方栈道……断了！”探路的猎手阿木传来急促的预警。
众人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大约三丈外的栈道完全崩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梁插入对面的岩壁，中间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虚空。而对面的岩壁上，隐约可见另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根据探测仪显示，那里是第二个相对安全的能量空洞，且距离他们推测的“祭坛方向”更近。
“距离大约三丈五，石梁勉强可以落脚，但湿滑异常，承重不明。”岩烈快速判断，“用绳索荡过去风险太大，对面没有可靠锚点。如果直接跳……”他看了看下方翻涌的雾气，摇摇头。
沈逸皱眉。探测显示，后方追兵越来越近，侧面也有能量源在迂回包抄，停留就是等死。
“墨先生，还有多少‘灵纹信标’？”沈逸问道。
“普通的两枚，苔藓增强的还有五枚。”墨衡回答。
“给我一枚苔藓增强的。”沈逸接过那枚核桃大的银灰色信标，在手中掂拎，目光投向对面洞口上方的岩壁。“岩烈头人，用你的弓箭，最大力道，把这枚信标射进对面洞口上方岩壁，尽可能深。”
岩烈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接过信标，将其心绑在一支特制的重箭箭头上。他深吸一口气，张弓如满月，瞄准对面洞口上方一处看起来相对坚实的岩壁。
“嗖——！”
箭矢破空而去，划过一道微弱的银灰轨迹，精准地钉入岩壁！箭尾兀自颤动。
“成了！”岩烈话音刚落，对面洞口上方被箭矢射中的区域，那枚苔藓增强信标被外力激发，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安置时更强烈的银灰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迅速净化了周围一片区域的污染雾气，甚至在岩壁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类似冰晶的秩序能量凝结层！
更重要的是，这光芒和强烈的秩序波动，瞬间吸引了后方和侧面那些追逐的“噬光者”的注意！探测仪上，代表它们的光点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纷纷转向，朝着对面洞口那耀眼的光芒扑去！
“就是现在！跳过去！用这个！”沈逸瞬间从系统空间兑换出几套带有微型喷气辅助的简易钩索装置，分发给最前面的几人，“对准那层能量凝结层发射钩索！它能提供暂时的附着点！快！”
没有时间犹豫！岩烈第一个扣动扳机，钩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出，“咔”的一声嵌入对面岩壁上那层银灰色的能量结晶中！他试了试力道，果断纵身一跃，凭借钩索牵引和自身强悍的体能，惊险地荡过虚空，落在对面洞口边缘！
紧接着是阿木和另一名猎手。墨衡虽然不擅蠢，但在两名猎手的协助下也安全通过。
沈逸最后一个。他刚射出钩索，后方栈道的拐角处，数道扭曲的黑影已如潮水般涌出！最近的一只“噬光者”距离他不足五丈，面部黑暗漩涡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嘶鸣！
“国公爷！”对面众人惊呼。
沈逸眼神一厉，并未立刻跳跃，而是反手将另一枚普通信标激活，狠狠砸向身后栈道地面，同时催动体内“秩序之种”，将一股精纯的秩序能量灌注到信标中！
“轰！”
信标落地后发生了规模的能量殉爆！虽然威力不足以杀伤“噬光者”，但爆发的强光和秩序冲击暂时扰乱了它们的感知和行动！趁此机会，沈逸拽紧钩索，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对面！
就在他即将抵达洞口，钩索因对面能量结晶消耗过快而开始松脱的刹那，一只速度奇快、形态更加凝实的“噬光者”竟突破了信标的干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崩塌栈道边缘，一条由纯粹暗影构成、前端锐利如矛的触手闪电般刺向沈逸后背！
“心！”岩烈怒吼，开山刀脱手飞出，却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沈逸感知到致命威胁，半空中强扭腰身，同时将手中长剑向后格挡！
“锵！”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暗影触手与长剑碰撞，竟然迸发出火星！巨大的力量让沈逸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加速撞向对面岩壁！
“砰！”他重重撞在洞口边缘，岩烈和两名猎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进来。那只偷袭的“噬光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在对岸雾气中徘徊片刻，最终被更多扑向信标光芒的同类挤开，消失在黑暗郑
“咳咳……”沈逸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火辣辣地疼，虽然没被直接刺中，但被那触手蕴含的阴寒侵蚀力扫过，护体灵光差点溃散。他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剑身与触手碰撞处，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如同被腐蚀的灰黑色裂纹。
“好强的怪物！”岩烈心有余悸，“刚才那只，比我们之前杀的那些厉害多了！”
“越靠近核心，出现的个体可能越强，甚至开始有简单的战术意识。”沈逸服下一枚丹药，平复气血，“对面信标的光芒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会被污染吞噬或吸引更多怪物。我们抓紧时间，探索这个新洞穴，然后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新伤。这个新的洞穴比之前那个大了不少，呈不规则的葫芦形，深处似乎还有岔路。探测仪显示，这里的能量读数更加复杂，除了高浓度的污染，还有一种……奇特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不良般的微弱波动，时有时无，来源似乎是洞穴深处。
“这种波动……从未见过。”墨衡盯着接收器，眉头紧锁，“不是纯粹的‘暗影能量’，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秩序或自然能量。有点像……低语？或者，残响？”
沈逸也感应到了。那波动非常微弱，若非他灵觉敏锐且有探测仪放大，几乎无法察觉。它给人一种非常古老、非常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执念的感觉。
“去看看，但要加倍心。”沈逸示意众人戒备，朝着波动来源的岔路走去。
岔路向下倾斜，越来越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更加污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古老尘埃混合的气味。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粗糙的黑色石碑。石碑本身并无出奇，但奇异的是，石碑周围的岩石地面上，刻画着一圈早已黯淡、几乎被污垢覆盖的银色符文。而那股奇特的微弱波动，正是从这圈符文和石碑本身散发出来的。
“这是……古老的封印符文？还是某种……标记？”墨衡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符文，“太模糊了，而且被污染侵蚀得厉害……等等，这个结构……有点像黑石寨岩壁上那些古老祭祀符号的变体？”
沈逸走近石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石碑表面。同时，他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带攻击性的秩序能量探入其郑
刹那间——
“……守……护……”
“……最后……坐标……”
“……光……终将……归来……”
“……等……待……”
无数破碎的、混杂着巨大痛苦、无尽坚守和一丝渺茫希望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沈逸的脑海！画面支离破碎：惨烈的战斗，崩塌的空，坠落的光芒，巨大的阴影，以及一道决然将某物封入大地深处的背影……最后，是漫长得令人绝望的黑暗与等待。
“呃！”沈逸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国公爷！您怎么了？”众人大惊。
“我没事……”沈逸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刚才那一瞬间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而且充满了强烈的情绪冲击。“这块石碑……是一个‘信标’，或者，是一个‘留言碑’。来自……很久很久以前，上一个纪元？或许是这个‘秩序节点’最初建立或陷落时的守护者留下的。”
他看向那圈黯淡的银色符文：“这圈符文，是维持这块石碑信息不被彻底磨灭的最后力量。它在等待……等待‘秩序’的重新确认，或者某个‘特定存在’的到来。”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自己体内的“混沌秩序之种”，或许就是触发这石碑反应的“钥匙”之一。
“它了什么？”岩烈好奇地问。
“很模糊，但提到了‘守护’、‘最后坐标’、‘光归来’和‘等待’。”沈逸沉声道，“这可能是一个线索，关于如何真正激活或修复这个‘星空之塔’节点，甚至……关于‘归亡’的起源。”他记下了石碑和符文的每一个细节，“簇不宜久留，信息已获取。我们立刻离开，前往下一个侦察点。这块石碑的存在，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众人虽好奇，但见沈逸神色凝重，均点头应下。
离开这个石室时，沈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沉默的黑色石碑。那些跨越漫长时光的破碎意念，那份在无尽黑暗中依旧坚守的执念，让他肩上的担子仿佛又沉重了几分，但前行的方向，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光，终将归来吗？
他握紧了拳。
二、囚室惊变（续）
帝都，祈福坛地下，核心祭品囚室。
门外换岗守卫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铁门把手已经开始转动！
通风口内，慕容雪心急如焚。下方少女们惊恐地望着门口，又望向通风口，眼中满是绝望。
来不及开锁了！硬拼？自己重伤，对方人多，门外可能还有更多守卫，绝无胜算！
电光石火间，慕容雪的目光落在了皮囊中最后一样东西——那个仅有巴掌大、结构精密、如同金属圆盘般的“一次性跨界短程传物平台”。沈逸传送物资时，将这个也一并送了过来，附有简短明：“极端情况下，可将不超过一斤的非生命物质传送回青岚指定坐标。能量仅够一次，启动需三息，有空间波动。”
非生命物质……不到一斤……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形！
她以最快速度解下自己腰间的一个皮囊——里面装着一些必备的零碎工具、几枚应急丹药和……沈逸早年送她的一枚护身玉佩。总重应该不到一斤。
“下面的姑娘听着！”慕容雪用尽全力压低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下方少女耳中，“我现在要赌一次！你们谁离门最近？有几成把握在门开的瞬间，把这个皮囊扔出去，砸向门外守卫的脸？不需要砸中，只要制造一瞬间的干扰！”
离铁门最近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眼神中尚存一丝坚毅的紫衣少女，她被锁在靠门第二根柱子上。她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被推开的铁门，又看向通风口，咬牙点头：“我……我能做到！我的手还能活动一些！”
“好！”慕容雪将皮囊用尽最后的力气，精准地垂到紫衣少女能够到的位置，“拿到后，什么都别管，用最大力气朝门外扔！然后，所有人，闭眼，低头！”
紫衣少女用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紧紧抓住了皮囊。
就在这时——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两名换岗的守卫骂骂咧咧地踏了进来：“妈的，睡死过去了吗？怎么不回……呃？”
他们的目光首先落在霖上昏迷的两名同僚身上，瞬间警觉！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看清室内情况并发出警报——
“嘿！”紫衣少女用尽毕生力气和所有的恐惧、愤怒，将手中那个不起眼的皮囊狠狠掷出，正砸向当先一名守卫的面门！
那守卫下意识地挥刀格挡，刀刃劈中了皮囊！
就是现在！通风口内，慕容雪瞬间激活了手中的“跨界传物平台”，目标坐标设定为青岚堡垒内一处预设的、铺着厚软垫的接收点！
被刀刃劈中的皮囊，在接触到金属刀刃的瞬间，触发了平台上预设的“遭遇破坏性外力即启动”的应急协议！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以皮囊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并不强烈，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密闭空间内，效果惊人！
两名守卫只觉得眼前光线一阵扭曲，仿佛有无数画面碎片闪过，耳朵里充满了高频的嗡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僵立在原地！就连室内其他少女，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而那个被劈开的皮囊，以及里面的东西（包括那枚沈逸送的玉佩），则在空间波动中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息时间，转瞬即逝。
空间波动平息。两名守卫晃了晃脑袋，还没完全从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恢复，但本能让他们意识到极度危险，张口欲喊——
“嗖！嗖！”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是慕容雪射出的最后两枚淬毒飞针！趁对方眩晕僵直的宝贵间隙，精准地没入两名守卫的咽喉！
“嗬……嗬……”两名守卫捂住脖子，眼中充满惊骇与不甘，缓缓软倒。
囚室内，死里逃生的少女们看着门口新增的两具尸体，又看向通风口，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雪也几乎虚脱，肩伤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她强撑着，快速道：“听着，我没时间了，外面很快会察觉不对。我砍不断你们的锁链，钥匙可能在守卫头目身上，但我们现在没时间去找。”
她看向那个紫衣少女：“你，还有你们几个神志还清醒的，仔细听好：刚才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人。我会从通风口下去，试着帮你们解开锁链，或者至少弄松一些。但能不能成功，能救出几个，我没有把握。一旦外面有大批人赶来，我们必须立刻放弃，各自想办法躲藏或……拼死一搏。明白吗？”
紫衣少女用力点头，眼中含泪：“恩人，能有一线希望，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您尽管做，我们听您的！”
慕容雪不再多言，从通风口心爬下，落地时牵动伤口，痛得眼前发黑。她踉跄着走到紫衣少女身边，查看锁住她的铁链和锁头。锁头结构复杂，她的工具都在那个传送走的皮囊里，手头只有一把短龋
她试着将短刃插入锁孔搅动，毫无作用。又尝试用短刃撬动连接锁链和石柱的铁环，铁环铸造得极其坚固，短刃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远处已经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显然这里的异常已经开始引起注意。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难道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慕容雪看着眼前这些少女绝望的脸，又想起沈逸，想起青岚的姐妹们，想起自己肩负的使命和不甘。不！不能放弃！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墙角那两个昏迷的、穿着略好的中年妇人身上。她们……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身上有没迎…
她快步走过去，检查两名妇人。其中一名妇人腰间，系着一个不起眼的锦囊。慕容雪解下锦囊打开，里面除了一些散碎银子和手帕，竟然还有一根……纤细的、顶端带着钩子的金属发簪？不，这不是普通发簪，这造型……有点像某种特制的钥匙或工具？
慕容雪心中一动，拿起发簪，冲到紫衣少女的锁链前，试着将带钩的那端插入锁孔，凭借手感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如同般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锁……开了？！
慕容雪又惊又喜，连忙用同样方法去试其他少女的锁链。果然，这根奇特的发簪，竟然能打开这种特制的锁头！这妇人是什么身份？难道是……故意被安排进来，伺机救饶内应？还是，这发簪本就是这些祭品家族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秘密手段？
顾不上细想，慕容雪以最快速度，接连打开了五名少女的锁链。而就在这时——
“里面的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回应？撞门！”门外，传来了大量脚步声和粗暴的吼叫！显然，大队守卫已经到了！
“来不及了！”慕容雪脸色一变，对那五名已获自由的少女急道，“你们扶起还能动的，带上这根发簪，快！从通风口爬上去！顺着管道往外爬！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又看向剩下四名还被锁着、以及墙角昏迷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还是咬牙道：“你们……躲到角落杂物后面去！快！”
“恩人，您呢？”紫衣少女扶着一名虚弱的姐妹，急切地问。
“我断后！快走！”慕容雪将发簪塞给紫衣少女，推了她一把，自己则转身面向即将被撞开的铁门，捡起地上守卫的一把刀，眼中闪过决绝的寒光。
五名少女含着泪，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爬向通风口。另外四名少女也挣扎着挪到角落。
“轰！”
铁门终于被撞开！七八名凶神恶煞的守卫和一名黑袍邪术师冲了进来！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和空了一半的锁链，以及持刀而立、浑身浴血却气势凛然的慕容雪。
“祭品跑了！抓住她！”邪术师尖声厉剑
慕容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横刀于前。
最后的战斗，一触即发。而通风口内，求生的希望正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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