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岚晨课
清晨的青岚堡垒，仿佛与外界的腥风血雨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回廊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米粥的甜香和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远处传来孩童稚嫩的笑语。
最大的那间育婴房里格外热闹。不仅沈曦在，楚潇潇、芸娘和秀儿也都在——楚潇潇是挺着大肚子来“学习育儿经验”，芸娘是来给曦儿做日常检查，秀儿则是刚熬了个通宵研究符文，被宁清漪强行拉来“换换脑子，沾点人气”。
“看，曦儿，这是拨浪鼓。”柳书瑶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玩具，轻轻摇晃，发出“咚咚”的悦耳声响。已经四个多月的沈曦躺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穿着鹅黄色的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跟着声音转动脑袋，手脚也跟着欢快地舞动。
“咯咯……”家伙似乎被逗乐了，发出清脆的笑声。
“哎呀，笑了笑了！”楚潇潇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宝宝，你看到没有？曦儿姐姐笑得多好听呀。你以后也要这么爱笑哦。”
芸娘正用温和的灵力探查沈曦的经脉和脏腑，闻言笑道：“潇潇夫人放心，您腹中胎儿脉象稳健有力，心跳活泼，定是个健康伶俐的孩子。”
“就是太活泼了，晚上老踢我。”楚潇潇撅着嘴，脸上却满是幸福的光彩，“逸哥要是知道，肯定要这孩子像我一样精力旺盛。”
宁清漪端着一盘新做的、适合孕妇和产妇吃的软糕进来，闻言莞尔：“像你好，开朗活泼，招人疼。”她将糕点分给众人，自己也在柳书瑶身边坐下，看着咯咯笑的沈曦，眼中柔情无限，“曦儿这几日长得真快，衣服都快穿不下了。书瑶妹妹，回头我们再给她做几身新的。”
“让清漪姐姐费心了。”柳书瑶温柔地点头，目光片刻不离女儿。
秀儿拿起一块软糕咬了一口，目光却还停留在自己手腕上一个微型的符文演算器上，嘴里嘀咕着：“能量衰减系数还是不对……如果苔藓的净化场是波动式的，那么信标的激发频率应该与之共振，而不是简单叠加……”
宁清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秀儿，歇会儿。你逸哥那边有墨先生和岩烈头人帮忙，你别把自己累垮了。吃块糕，陪曦儿玩一会儿。”
秀儿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收起演算器，凑到矮榻边，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沈曦的脸蛋。家伙立刻抓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哎呀，曦儿饿了？”秀儿吓了一跳。
柳书瑶笑道：“不是，她最近抓到什么都想尝尝。该喂奶了。”她示意奶娘过来，将沈曦抱起。
就在这时，芸娘忽然“咦”了一声，手轻轻按在楚潇潇的肚子上。
“怎么了芸姐姐？”楚潇潇紧张地问。
芸娘闭目感知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潇潇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好像刚刚翻了个身，位置调整得很正，这是很好的迹象。而且，孩子的心脉搏动似乎与曦儿姐的笑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虽然极其细微，但很祥和。”
“真的？”楚潇潇睁大眼睛，“宝宝喜欢听曦儿笑？”
“或许吧。血脉相连，孩子们之间自有感应。”芸娘若有所思，“国公爷身负特殊血脉，他的孩子们，或许生就与寻常孩子有些不同。”
宁清漪闻言，心中一动。她想起沈逸曾经隐约提过，他体内的力量可能会影响后代。现在看来，这种影响似乎是积极的？至少目前看来，曦儿健康活泼，婉儿腹中的玥儿稳定特殊，潇潇和其他姐妹的胎儿也都发育良好。这或许是在这动荡时局中，最大的慰藉。
“夫人。”一名影刃女队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对宁清漪低声道，“西南又有新消息传到，还有一份加密图纸，指名交给秀儿夫人。”
秀儿立刻站起来：“是我的那份‘高频秩序震荡器’的理论验证结果吗？”她昨晚将一些关键参数通过加密信道传给了沈逸和墨衡。
“是的，夫人。还有国公爷的几句话。”
宁清漪点头：“去书房。”
几人来到书房，影刃队员呈上信件和图纸。宁清漪先看信，信是沈逸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前半部分简要了已取得“月光苔藓”，寒月潭的异象，以及“鬼哭渊”因帝都血祭临近而产生能量共振异动的情况。后半部分，则是关于帝都的——他坦言慕容雪陷入绝境，冯一失踪，情况危急，他已启动所有应急方案，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语气中难掩焦灼与自责。
宁清漪的心揪紧了。雪儿……冯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沈逸在信末叮嘱她，务必稳住青岚大局，照顾好所有姐妹和孩子，尤其是即将临盆的几位。他，家园的安稳，是他敢于在前方奋力一搏的最大底气。
“雪姐姐……”秀儿也看到了信的内容，眼圈瞬间红了，“还有冯一大哥……逸哥他一定急疯了。”
“所以我们更不能乱。”宁清漪的声音沉稳有力，尽管她自己的心也在颤抖，“秀儿，你逸哥把图纸传给你，明你那边的研究是关键。我们需要尽快完善能帮上忙的东西。你专心研究这个，家里的事，交给我和芸娘。”
她又看向影刃队员：“传令下去，堡垒警戒等级提升至二级，所有防御符文阵列全面检查，确保万无一失。‘薪火计划’的资料转移加速，备用安全屋随时待命。还有，给我们在外的所有暗线发讯：不惜代价，搜集任何可能与帝都祈福坛和西南鬼哭渊相关的异常情报，尤其是关于能量流动、人员调动的细节。”
“是！”
“另外，”宁清漪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还在朝症与景王不睦的几位老臣府上，匿名送一些‘养生药材’，附上‘近日象有异，邪祟暗生，宜深居简出，静心宁神’的医嘱。”
这是暗示，也是提醒。能做的虽然有限，但多一分准备，或许就能多一线生机。
秀儿已经平了图纸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锐利：“我明白了！逸哥和墨先生根据我的理论模型做了实地微调！他们验证了‘震荡频率’与‘暗影矿石’固有污染波纹的‘抵消点’！太好了！这样‘净化信标’的激发成功率能提高至少三成！清漪姐，我需要立刻回工坊！”
“去吧。注意身体。”宁清漪点头。
秀儿抱着图纸风风火火地跑了。书房里剩下宁清漪和芸娘。
芸娘轻声道：“清漪姐姐，雪妹妹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冯一那孩子机警沉稳，或许只是被困住了。我们要相信国公爷的安排。”
“我知道。”宁清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堡垒内模拟出的宁静庭院，“我只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逸哥此刻在家，该有多好。”她不是软弱，只是在这种时刻，格外思念那个能撑起一片的男人。
芸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国公爷心中有家，有我们，有孩子们。他一定会平安回来。在此之前，我们替他守好这个家，让他在外征战，无后顾之忧。”
宁清漪反握住芸娘的手，用力点头。是的，守好家，等他回来。这是她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二、渊边黎明
西南，“星空之塔”营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二名精悍的身影已经集结完毕。沈逸站在队首，他身后是岩烈和十名黑石寨最顶尖的猎手与战士，还有墨衡——老工匠坚持要亲自参与第一波侦察，他只有亲眼看到“月光苔藓”在真实污染环境下的反应，才能做出最准确的调整。
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内衬软甲并篆刻了基础防护符文的丛林作战服，背负着必要的装备和三份的浓缩干粮与水。武器各异，但都泛着寒光。岩烈等人脸上依旧涂着迷彩，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沈逸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诸位，废话不多。‘鬼哭渊’的异动大家已经知道，帝都那边我们的同伴正在用生命争取时间。我们此行的任务很明确：第一，深入渊壁中层，在尽可能靠近污染核心的区域，投放第一批携带‘月光苔藓’提取物的‘灵纹信标’，建立初步的秩序能量桥头堡，并收集深层污染数据；第二，利用改进后的探测仪，寻找通往‘暗影祭坛’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至少确认其确切方位和外围防御情况；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尚未完全被污染吞噬的祭坛‘守护灵’或古老存在进行有限接触，获取情报。”
“记住，这不是决战，是侦察！目标是获取信息，建立据点，不是硬闯。一切行动以隐蔽、安全、获取数据为优先。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立刻撤退，塔会为我们提供远程指引和掩护。明白吗？”
“明白！”众韧吼。
沈逸点头，看向墨衡。墨衡上前一步，打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里整齐排列着二十枚核桃大、表面流转着银灰双色符文的球形装置——正是改进后的“灵纹信标”。其中十枚的符文核心，镶嵌着一粒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呈半透明凝胶状的“月光苔藓”提取物。
“这些信标，”墨衡解释道，“有两种激活模式。第一种，投放后自动激活，会持续释放微弱的秩序波动并记录环境数据，直到能量耗尽或被污染摧毁。第二种，由我们远程手动触发，可以瞬间释放一次较强的‘净化脉冲’，对局部污染进行压制或干扰，但同时也会暴露位置。苔藓提取物的作用，是增强信标的秩序属性，并可能在遭遇高度同源污染时，引发‘共鸣净化效应’——这是秀儿姑娘提出的猜想，未经证实，但值得一试。”
他将信标分发给每人两枚，一枚普通，一枚苔藓增强。
“出发！”沈逸挥手。
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外的山林，朝着“鬼哭渊”的方向疾校塔身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渐渐微弱，最终被茂密的丛林遮蔽。
通往鬼哭渊的路，比预想的更加诡谲。随着距离拉近，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明显变化。树木变得扭曲怪异，树皮呈现暗紫色或灰黑色，叶片稀疏，形状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腐败植物的腥甜气味，吸入肺部有种隐约的灼烧福光线也暗淡下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灰纱笼罩着这片区域。
黑石寨的猎手们展现出惊饶丛林生存技巧。他们能提前发现隐藏的毒虫和伪装极好的污染陷阱（一些看似普通的藤蔓或蘑菇，实则蕴含着危险的混乱能量），带领队伍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迂回前进。沈逸也将灵觉提升到最高，配合系统的环境扫描功能，不断修正路线，避开一些能量波动异常强烈的区域。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鬼哭渊”的边缘——那道巨大、狰狞、仿佛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即便以沈逸的心志，也感到一阵心悸。深渊宽度超过百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浓厚的、如同实质的灰黑色雾气在渊中翻腾涌动，偶尔雾气裂开缝隙，能看到下方嶙峋的怪石和隐约流淌的暗红色“河流”——那并非真正的水，而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能量流。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鬼哭”之名，名副其实。
“就是这里了。”岩烈脸色凝重，“沿着东侧崖壁，大约下去五十丈，有一条古人开凿的栈道残迹，据可以通往中层的几个洞窟。但栈道大部分已经坍塌，而且那里‘噬光者’的活动很频繁。”
沈逸激活了改进后的探测仪。装置中央的碎片边角料发出微光，水晶镜面上浮现出复杂的波纹图样。代表“暗影能量”的黑色波纹在渊底区域浓密得几乎化不开，而在崖壁中层，确实有一些相对“稀薄”的通道和空洞。
“找到栈道入口了。能量读数显示，附近有三个活跃的‘噬光者’能量源，距离我们大约……三十丈，正在缓慢移动。”沈逸低声道，“准备绳索，我们潜行下去，尽量避免惊动它们。如果遭遇，优先使用涂抹了‘月光苔藓汁液’的武器攻击其能量核心。”
猎手们迅速行动，将特制的、掺入了秩序金属丝的抗腐蚀绳索固定在崖边坚固的岩石上。众人检查装备，开始依次索降。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灰黑色雾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干扰性，即使有防护符文的衣物，裸露的皮肤也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和麻木福绳索表面很快结了一层滑腻的黑色物质。更麻烦的是精神上的压迫，那无处不在的呜咽声和深渊中散发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水不断试图渗入心灵。
沈逸全力运转“混沌秩序之种”，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周身，将污染和恶意隔绝在外，同时也为附近的同伴提供一定庇护。黑石寨的战士们则依靠常年与大山险境打交道磨砺出的坚韧意志硬抗，有韧声念诵着寨子传承的、安抚山灵的古语。
下降了约四十丈，侧方的崖壁上，果然出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栈道大部分已经崩塌，只剩下一些嵌入岩壁的石梁和零星木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和粘液。
“就是这里！”岩烈率先荡到栈道残存的一段上，站稳后向其他人打出安全手势。
众人心地攀援过去，落脚之处湿滑异常。栈道沿着崖壁向内凹陷处延伸，通向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探测显示，洞口后方空间较大，能量读数相对稳定，暂时没有活物信号。”沈逸看着探测仪，“进去建立第一个临时据点，投放一号信标。”
一行人鱼贯进入洞口。里面是一个然形成的岩窟，大约三丈见方，地面还算平整。空气更加污浊，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直接暴露在深渊雾气中的处境。
墨衡立刻开始工作。他取出一枚普通信标，激活后将其安置在洞口内侧一个隐蔽的石缝郑信标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光，开始稳定地释放着极其微弱的秩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信标工作正常。开始收集环境基础数据。”墨衡盯着手中的一个接收器屏幕，“温度……极低。湿度饱和。环境能量中，‘暗影属性’占比……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秩序属性几乎无法检测！真是可怕的污染浓度！”
沈逸走到岩窟深处，探测仪对准更深的方向。“能量流向显示，从这个岩窟往西南方向，大约两百丈外，有一个巨大的能量空洞，读数……非常复杂，既有极高的污染峰值，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秩序残留。很可能就是‘暗影祭坛’所在，而那一丝秩序残留……”
“是第三块碎片！”墨衡激动道，“它真的还在抵抗！没有被完全吞噬！”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碎片还有救，祭坛的位置也更明确了！
然而，就在这时，洞口外栈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几声非饶、充满饥渴的嘶吼！
“是‘噬光者’！不止一个！朝我们来了！”负责警戒的猎手低吼。
沈逸立刻冲到洞口附近，探头望去。只见栈道下方的雾气中，三个扭曲的、如同剥了皮的人形黑影，正手脚并用地沿着崖壁快速攀爬而来！它们没有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吸收光线的黑暗漩涡，身形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实体，但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探测仪疯狂闪烁：能量读数急剧飙升！
“准备战斗！”沈逸低喝，抽出了腰间长剑，剑身上已经提前涂抹了一层晶莹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月光苔藓”提取物凝胶。
黑石寨的战士们也各自握紧了涂抹了苔藓汁液的武器，岩烈手持一柄沉重的、同样处理过的开山刀，挡在最前。
“嘶——！”三只“噬光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加速，朝着岩窟洞口扑来！它们所过之处，连岩壁上的黑色苔藓都瞬间枯萎！
第一场遭遇战，在这深渊的边缘，猝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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