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给错了?”
白穆问,“本来想给庚儿的,结果搞错了,传到建康来了?”
白威把奏折递过去,指着落款:
“父皇,上面写着呢——‘罪臣荆智,泣血叩拜大靖皇帝陛下’。”
白穆:“????嗯?什么东西?”
他接过来,展开,借着烛光念出声:
“罪臣荆智,惶恐百拜……昔梁贼白庚作乱,臣本欲死守南阳,以报皇恩。
然龙骧军久驻不攻,坐视梁贼坐大,臣孤城难支,为保全南阳军民,不得已暂降贼梁,忍辱负重……”
白穆念到这里,嘴角开始抽搐。
白威声补充:
“大致意思就是——当初老六造反,他没有立马脱离大靖。
但自从龙骧军‘久久镇压白庚叛乱不携,他才生出‘假意归顺,实则暗中找机会平叛’的心思。
由于事发突然,未能及时禀报陛下,但现如今自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希望陛下能够协调自己和龙骧军,直奔许昌,平定白庚叛乱。”
白穆把奏折往桌上一拍,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看向儿子: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咱们都是傻缺?”
白威斟酌着用词:
“呃……在不知道咱们的计划时,他做了一次叛徒。
现在又要做一次叛徒
——两难推理,他就是一个叛徒。”
“还‘来不及禀报’?”
白穆指着奏折,“这全文都在给朕透露两个字:逆贼!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白威试探道:“那……就不理他?”
白穆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别!给他回一封——同意了!就‘靖凌王会联系你的,你且安心等待’。”
白威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父皇,你又要坑人了?”
白穆一瞪眼:“什么话!什么话!不是他想先坑朕的吗?他以为朕不知道?”
他冷笑:“朕就顺着他的意……哼。”
白威看着父皇那“老狐狸”般的笑容,默默为荆智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对父子。
一个比一个会坑人。
同一时间,许昌皇宫御书房。
白庚看着沈易先递过来的慧觉请罪书,表情一言难尽。
“这……”
他抖了抖那厚厚一沓纸,“真是个得道高僧吗?
这写的……啧啧啧,比莫廷晟和周树涛还能舔。”
沈易先忍着笑:
“陛下,慧觉大师也是被逼急了。
您这几把许昌城内的寺庙查了个底朝,祖庭来的十三位高僧无处可去,在宏鹿书院啃素面……他再不表态,佛门真要在您手里‘灭’一回了。”
白庚翻看请罪书,摇头:
“你看这段——‘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妖僧之恶,实乃佛祖显灵,假陛下之手清理门户’……
好家伙,我成佛祖代言人了?”
他又翻一页:
“还有这段——‘老衲愚钝,未能及早规劝同道,致令佛门蒙尘,罪该万死’……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没劝好’的错。”
沈易先正色道:
“陛下可能不知道——祖庭听着是所有汉传佛教的‘中央’,但实际上,祖庭也没有权力去管辖下面所有寺院的具体事务。
祖庭更多是一个‘名誉领袖’,而没有实权。
各寺院自有方丈、主持,田产、僧众、香火都是独立的。”
白庚把请罪书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
“啧。这样吧,你去跟他——
现在这一堆烂摊子,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朕要的不是他认错,而是赶紧的,跟朕该怎么整理这一大烂摊子!
以后怎么才能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
沈易先被白庚这话弄得有点摸不到头脑:
“这些……不应该是朝廷的工作吗?制定律法,设立监管,清查田产……”
白庚坐直身体,看着沈易先:
“沈先生,你看——朕是不是要控制祖庭,控制佛教?”
沈易先点头:“是。”
“那现在祖庭这个情况——它尽管能代表汉传佛教,但实际没有实权。
朕就算控制了慧觉,控制了祖庭,底下的寺院有一回过味来,开始冲击祖庭,朕是不是白费事了?”
沈易先眼睛渐渐亮起来:“陛下的意思是……”
白庚一字一句:
“朕要祖庭,成为朝廷里一个专管下佛教的机构。
给它实权
——比如,下僧饶‘度牒’由祖庭发放,但需朝廷备案;
寺院的新建、扩建,需祖庭审核,再报朝廷批准;
寺院的田产、收支,每年向祖庭报备,祖庭再向朝廷汇总。”
他顿了顿,补充道:
“相当于——扶持慧觉,做下佛教的‘领导者’。
但前提是,他得识相一点,明白这个‘领导者’是谁给的,该听谁的。”
沈易先看向桌上那封言辞卑微的请罪书:
“我觉得……挺识相的。”
白庚笑了:“当前可能觉得,朕扶持慧觉,收编祖庭,只能在大梁境内有效。
但朕的疆土会一直扩大,乃至整个下。”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那么,慧觉和祖庭对佛教的控制,将会保证朕扩大地盘的同时,帮朕规整新领土上的宗教秩序。
甚至——可以通过宗教,引导百姓顺从大梁的统治。”
沈易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心中感慨。
这个曾经在梁王府里不务正业的六皇子,真的成长了。
他开始考虑的不是一时的权术,而是长久的国策。
“老夫明白了,”沈易先躬身,“这就去与慧觉大师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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