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铁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汉人面孔。
那些哀求的眼神,那些绝望的哭喊,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再结合自己这一路来的遭遇
——雄心勃勃来许昌刺杀,结果被骗钱、被狗咬、被骗进宫、被阉割……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脑子一抽,带着四个人就来许昌。
明白为什么每一步都走错,每一个决定都愚蠢透顶。
这不是运气差。
这是……债。
赫连铁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个畜生啊……我造了好多孽啊……”
福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觉得造孽了,那不是一死了之的事——好好活着,多做善事,慢慢弥补。”
赫连铁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多年的骄傲、野蛮、杀戮,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忽然抓住福伯的手,哽咽着问:
“老头子……我、我还能弥补吗?”
福伯看着他,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慈悲:
“只要还活着,就来得及。”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辉洒满庭院。
今夜,一个将军死了。
一个赎罪的人,刚刚开始新生。
清晨的荥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雾气郑
白庚勒马立于十万大军阵前,玄黑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城墙——那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刀戟如林,弓弦满张。
而在城墙正中央,一根三丈高的木桩矗立着。
木桩上,一个人被七根长钉钉成十字形。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低垂的头颅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是王自在。
白庚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木桩上的人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看见了城下黑压压的大军。
看见了猎猎飘扬的“梁”字大旗。
看见了骑马立于阵前、一身银甲的白庚。
王自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来的……也太晚了。”
但白庚仿佛听见了。
他胸中那股火“噌”地窜了上来,正要开口——
“赫连铮——!!!!”
身旁一声暴吼炸响,把白庚都吓了一跳。
柳青双目赤红,策马冲出几步,指着城墙嘶声咆哮:
“你是不是人——!!
古往今来,有几人像你这样折磨饶?!
你要还是个带把的,就给老子滚出来——!!”
城墙上,没有回话。
只有弓箭手齐刷刷调转方向,箭簇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对准了柳青。
白庚抬手:“柳青,退下。”
柳青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还是勒马退回阵郑
白庚清了清嗓子
——这个动作他练过,要显得沉稳、威严、不动声色。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送出,清晰地在城墙上下回荡:
“赫连铮——!你爹赫连铁,现在被朕关押在许昌城中!
你若现在放了王大人,朕还能给你们父子一条活路!”
顿了顿,他声音陡然转厉:
“否则——王大人此刻遭遇的,朕定会千百倍用在赫连铁身上!
你不是自诩熟读汉家经典吗?忠孝义节,现在也不讲了?你就这么做缩头乌龟——?!”
城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箭羽的轻响。
白庚等了片刻,不见回应,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长达三个时辰的“骂阵表演”。
“赫连铮!你爹当年在洛阳屠城时,可想过有今?!”
“你个龟孙!有种出来跟朕单挑——!!”
“你手下那帮胡兵听着——现在投降,朕饶你们不死!跟着赫连铮,只有死路一条——!!”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
“……”
三个时辰后。
白庚接过金雅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嗓子都劈了。
欧阳炎在旁边咂舌:
“陛下,没想到您还有这本事……好家伙,三个时辰骂得不带一个重样的。”
白庚抹了抹嘴,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看向城墙:“赫连铮为什么不露面?他有什么理由不露面?”
胡破虏沉吟道:“现在估计也是没招了吧。咱们兵力多他十几倍,他可能……在挣扎?”
“挣扎也该露个面。”
白庚摇头,“要么放狠话,要么求饶——总得有个态度。”
他转向柳青:“吴松他们在荥阳城中怎么样了?有办法救王大人吗?摸清楚城里的情况没?”
柳青赶紧:“臣已命人通知他们了,估计不一会就会有消息。”
“只能这样了。”
白庚揉了揉发疼的喉咙,“大军在此扎营整顿。朕回去歇会——你们继续骂。”
众人:“????”
“不是,陛下,还骂啊?”猴子瞪眼,“有用吗?”
“转移注意力。”
白庚翻身上马,“也好让城里的督察使好办事。”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庚回到中军大帐,刚坐下,就听见帐外传来一声地道的豫州话:
“赫连铮——!我日恁几——!!你个乖乖熊孩子不要脸的信球——!!”
然后是五花八门、南腔北调的大骂:
“赫连铮你个婢养的——!!”
“恁娘了个脚——!!”
“丢你老母——!!”
“……”
白庚听得直咧嘴:“这帮人……骂得比朕还脏。”
金雅捂着耳朵走进来,脸都红了:
“欧巴,他们骂的好……好粗俗。”
白庚叹气:“朕还得练啊。”
喜欢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