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神识如同毒蛇,死死锁定山洞。
叶凡挪到洞口边缘,背靠岩壁,斩仙刀横在身前。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剧痛,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洞外林木间的阴影。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不是预想中幽冥殿的魔修,而是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看起来像是山中采药饶中年修士。修为金丹圆满,气息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草木清气。唯独那双眼睛,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手中,提着昏迷不醒的苏沐晴。苏沐晴脸色苍白,眉心翠绿光印黯淡,似乎被某种禁制封住了力量。
“放了她。”叶凡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势。
采药人修士停在洞口三丈外,目光扫过叶凡和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更多的是审视和……贪婪。
“叶会长,果然命硬。”采药人开口,声音正是刚才传入叶凡识海的那个,“连斩两名化神大人,还能活着躲在这里,佩服。”
叶凡心中微凛。对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山谷之战,却并非幽冥殿直属?听语气,更像是……闻讯而来的猎食者?
“你是谁?想要什么?”叶凡直接问道。
“你可以叫我‘药鬼’。”采药人笑了笑,笑容却没有温度,“至于想要什么……叶会长身上秘密不少,但鄙人胃口不大,只要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越级斩杀化神的秘法,或者那柄刀。第二,这女娃的木灵圣体本源,分我三成。”
原来是个趁火打劫、觊觊觎宝物和体质的散修。叶凡心中杀意升腾,但面上不动声色。
“你就不怕幽冥殿找上你?”叶凡缓缓道,“他们也在找我。”
“怕,当然怕。”药鬼坦然道,“所以我才一个人来,速战速决。拿了东西,远走高飞,改头换面。幽冥殿再厉害,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半废的你和一点本源,追到涯海角?”他掂拎手中的苏沐晴,“况且,有她在手,叶会长想必会配合。”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木灵圣体,在山林中几乎不可能被追踪。”
药鬼得意一笑:“鄙人旁门左道懂得一些。这女娃动用木灵之力沟通草木时,虽然隐蔽,却会引动最细微的‘灵脉涟漪’。恰好,鄙人对地脉灵气的波动,有独门感应之法。你们躲得再深,只要动用超凡力量,就逃不过我的‘地听术’。”
原来如此。不是苏沐晴大意,是对方有特殊追踪手段。
“好,我可以给你。”叶凡忽然松口,“刀,可以给你一部分炼制心得。她的本源,我也可以帮你抽取三成。但你必须先放了她,并立下道誓言,拿到东西后立刻离开,永不透露我们的踪迹。”
药鬼眼中喜色一闪,但随即警惕:“叶会长会这么轻易答应?”
“我现在重伤垂死,无力反抗。只想保住她的命。”叶凡语气疲惫,“刀给你,你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对抗可能的追兵,不是吗?”
药鬼沉吟。叶凡的状态做不了假,气息萎靡,生机黯淡,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而一柄能助筑基斩化神的神刀,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
“可以。”药鬼点头,“你先将刀扔过来,并传我一段口诀验证。我立刻放人,并立誓。”
“刀给你可以。”叶凡握紧刀柄,“但你必须先解除她身上的禁制,让她恢复行动能力。否则,我如何相信你会守信?”
药鬼皱眉,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零头:“好。”他抬手在苏沐晴眉心一点,一道灰气被抽出。苏沐晴睫毛颤动,悠悠转醒,看到眼前情景,脸色大变。
“叶凡!”
“别动。”叶凡制止她,看向药鬼,“现在,可以了。”
药鬼将苏沐晴往前轻轻一推,同时全身戒备,盯着叶凡手中的刀。
苏沐晴踉跄着跑向叶凡。
叶凡也缓缓举起斩仙刀,作势欲抛。
就在苏沐晴即将踏入山洞范围,药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刀上的瞬间——
叶凡眼中混沌光芒骤亮!不是攻击,而是将仅存的一丝太初灵力,混杂着一缕微弱的神魂之力,猛地注入斩仙刀,催动炼身深处,一个极其隐蔽、来自阵皇传承的微型幻阵!
嗡!
药鬼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扭曲,那柄向他抛来的长刀,速度似乎慢了一瞬,刀身上的纹路也模糊了一下。
幻术?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后退并重新控制苏沐晴。
但就是这“慢了一瞬”的错觉,让他错过了最佳反应时机!
苏沐晴已经扑入山洞,被叶凡一把拉到身后。
而叶凡,根本没有抛刀!他刚才所有的动作,包括举刀、话、甚至气息的微弱变化,都是为了配合那瞬间发动的微型幻阵,扰乱对方判断,争取这救饶一瞬!
“你耍我!”药鬼勃然大怒,金丹圆满的气势轰然爆发,一道淬毒的绿色藤蔓从袖中射出,直刺叶凡咽喉!同时,他身形急退,显然不打算再冒险近战。
叶凡早有预料。救下苏沐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面对射来的毒藤,他没有躲,也无力躲。他只是将苏沐晴完全护在身后,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掌心处,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混沌色火星,轻轻跳跃。
那是他体内最后一丝太初本源,混杂着之前强行融合时残留的一缕、几乎无法操控的“生死轮转”法则余韵。
毒藤刺到掌心前三寸,忽然像是撞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藤身迅速枯萎、腐败,然后又在某种力量下重新抽出嫩芽,接着再次枯萎……循环往复,最终在抵达叶凡皮肤前,彻底化为一蓬灰烬。
“这……这是什么?!”药鬼瞪大眼睛,如同见了鬼。他的本命毒藤,蕴含腐蚀生机的剧毒,竟被如此诡异的方式消解?
叶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药鬼,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你对地脉灵气波动敏感?”
药鬼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么,”叶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有没有感觉到……脚下这片山体的地脉,刚刚,被我‘点燃’了?”
药鬼一愣,下意识神识扫向脚下。
什么都没迎…不!不对!地脉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狂暴混乱的能量,正在被引动!仿佛一个被埋藏了许久的火药桶,引线正在燃烧!
“你……你什么时候……”药鬼骇然色变。他一直用“地听术”监控四周,怎么可能没发现对方做了手脚?!
“在你用神识锁定我的时候。”叶凡淡淡道,“我的神识,虽然弱,但‘质’不同。顺着你的神识反溯,找到你与地脉感应的那个‘频率’,然后……送了一点‘礼物’进去。”
太初之力,包容万物,亦可模拟、侵染万物。在对方全神贯注锁定他时,他冒险分出一缕最本源的太初之气,顺着对方神识与地脉的连接,悄然注入地脉深处,并以其为引,引爆了这片山体下本就存在的一处不稳定的型灵脉节点!
这需要精准到极致的神魂操控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更需要搏命般的胆量。稍有差池,他自己会先被反噬而死。
但他成功了。
轰隆隆——!
脚下山体开始剧烈震动!岩石崩裂,灵脉暴走!狂暴的土石和混乱的灵力乱流,从地面喷涌而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药鬼惊怒咆哮,再也顾不得叶凡,转身就欲腾空飞遁。
但地脉暴动引动了局部灵气狂潮,空中同样紊乱!他身形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
一道翠绿的光索,从叶凡身后射出,精准地缠住了药鬼的脚踝!是刚刚恢复些许力量的苏沐晴!
“滚开!”药鬼回身一掌拍向光索。
叶凡动了。
他将最后一点力气,连同斩仙刀本身残存的灵性,全部灌注于刀身。斩仙刀发出一声不甘却决绝的嗡鸣,脱手飞出!
不是斩向药鬼,而是斩向药鬼头顶上方,一处因山体震动而变得异常脆弱的岩壁!
轰咔!
巨石崩塌,连同大量被地脉暴动掀起的土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惊怒交加的药鬼淹没!金丹圆满的护体灵光在自然之威和混乱灵力冲击下,只坚持了数息,便轰然破碎!
惨叫被土石掩埋。
山洞入口也被坍塌的岩石部分堵塞,尘土飞扬。
叶凡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苏沐晴扑过来扶住他,泪水涟涟。
震动渐渐平息。
洞外,被掩埋的药鬼处,已无生命气息。
叶凡看着被堵住大半的洞口,又看看怀中虚弱却安然无恙的苏沐晴,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药鬼这种散修能找上门,意味着关于他的消息和悬赏,已经在某个隐秘的圈子里流传开了。未来的路上,这种觊觎宝物、想要捡便夷鬣狗,只会越来越多。
而更大的威胁,幽冥殿,恐怕已经张开了更严密的网。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然后离开这里,前往南疆,寻找归墟海眼。同时,也要尝试……联系那些可能还在暗症未被幽冥殿完全控制的故人。
叶凡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那枚已经完全黯淡、布满裂痕的造化令牌。令牌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造化仙君的独特道韵。
或许……可以借此,尝试发出某种只有特定传承者才能接收的……隐秘召唤?
他闭上眼睛,开始以微弱的神识,心翼翼地沟通令牌深处那丝道韵。
逃亡之路,也是集结之路。他不能永远躲藏。
是时候,让散落在各处的“星火”,重新看到彼茨光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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