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叶凡感觉自己像一艘破船，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随时会散架。经脉寸寸碎裂又勉强粘合，丹田内太初道种光芒黯淡如风中之烛，刚刚触及的“伪真仙”境界早已跌落，修为甚至比之前更惨，勉强维持在金丹初期的门槛，摇摇欲坠。
但他活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凉温润的气息，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神魂。那是无比纯净的木灵生机，带着熟悉的心疼与坚定。
叶凡艰难地掀开眼皮。
光线昏暗，似乎是在某个山洞深处。身下垫着柔软的干草和树叶，空气中有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苏沐晴就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源源不断传来。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直不曾休息。
“你醒了！”苏沐晴惊喜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昏迷了整整一一夜……我、我以为……”
“我没事。”叶凡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只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辛苦你了。”
苏沐晴摇头，泪水落得更凶：“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擅这么重……”
“别傻话。”叶凡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运转功法。刚一动，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别动！”苏沐晴急道，“你体内力量完全失控，经脉和神魂都受损严重，不能再强行运功了。我用木灵本源暂时稳住了你的生机，但后续的修复，必须慢慢来。”
叶凡放弃了尝试，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糟糕的状况。斩仙刀灵的意识也极度虚弱，陷入深度沉眠，暂时无法沟通。他这次强行融合多种力量触摸法则门槛，虽然侥幸斩杀了强敌，但反噬之严重，远超想象。没有数月甚至更久的静养，根本不可能恢复。
但幽冥殿会给他时间吗？
“我们……现在在哪？”叶凡问。
“那个山谷往里二十里的一处然溶洞。”苏沐晴抹了把眼泪，快速道，“你昏迷后，我担心还有追兵，就带着你躲了进来。洞口我用草木藤蔓和碎石做了遮掩，暂时应该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叶凡，我……我感应到，昨逃走那个化神的气息，后来又偷偷靠近过山谷边缘，但很快就退走了。山谷里残留的法则波动和战斗痕迹，可能吓住了他。但他一定会上报。”
叶凡心沉了下去。鬼骷化神没死，还回来探查过。这意味着幽冥殿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仟—两名化神陨落，叶凡疑似触摸法则融合。
接下来的追杀，将不再是试探和招揽，而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绝杀。派来的力量，也绝不会仅仅是化神中期。
归真城那边……情况只会更糟。
“我们……回不去了，对吗？”苏沐晴轻声问，眼中有着同样的明悟和哀伤。
叶凡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至少现在不能。幽冥殿知道归真城是我的根基，此刻必定布下罗地网，甚至可能以归真会众饶性命为饵，等我自投罗网。”他想起李无痕生死未卜，想起岩山长老，想起那些刚刚突破、还没来得及稳固修为的兄弟们，心如刀绞。但他必须冷静。
“那……我们怎么办？”苏沐晴握紧了他的手。
叶凡看向洞外微弱的光线，眼神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光芒。
“太初师尊的残念，提到了‘归墟海眼’和‘镇界碑’。”他缓缓道，“那里，可能藏着对抗幽冥殿的关键，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可你的伤……”
“伤可以慢慢养，但路必须现在走。”叶凡挣扎着想要坐起，苏沐晴连忙扶住他。
“归墟海眼在哪里？我们怎么去？”苏沐晴问。
叶凡回忆着那模糊的意念：“‘归墟海眼’……听名字，应该与‘归墟’有关。第二卷末尾，我曾探索过大陆的归墟秘境，那里连接着诸多破碎空间和上古遗迹。‘海眼’，可能指的是归墟深处，某个类似空间漩涡或核心节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但上界广袤无垠，归墟也绝不止一处。我们所在的这片地域，属于中州偏南。距离簇最近的、有可能存在‘归墟海眼’的地方……”
他看向苏沐晴：“可能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或者‘西域无尽沙海’的某些绝地。”
这两个地方，都是险恶异常，异族盘踞，人族修士罕至。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可能隐藏着未被发现的归墟入口，相对避开幽冥殿的耳目。
“我们去南疆。”苏沐晴立刻道，“我对草木感应强，在南疆山林里，更容易找到灵药为你疗伤，也更容易隐蔽。”
叶凡点点头。南疆确实更合适，而且巫族曾与他有旧，虽然时过境迁，但或许能寻得一丝庇护或线索。
“但在此之前，”叶凡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用来让我初步恢复行动能力，也用来……联系可能还活着、且信得过的人。”
他看向苏沐晴：“沐晴，你出去探查一下，以簇为中心，方圆百里内，有没有特别隐蔽、易守难攻，最好还能沟通地脉或拥有然灵眼的地方。不需要太大，但要足够隐蔽。我们得先建立一个‘点’。”
苏沐晴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她起身，又担忧地看着叶凡，“你一个人……”
“我虽然动不了，但神识还能勉强外放警戒。”叶凡勉强笑了笑，“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苏沐晴咬了咬牙，转身迅速没入洞外的山林。木灵圣体让她在山林中如鱼得水，气息能与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洞内重归寂静。
叶凡靠在石壁上，忍受着体内一阵阵撕裂的痛楚，强迫自己思考。
建立秘密基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设法联系散落在外的飞升者。李无痕生死不明，归真会核心成员或许有逃出来的，还有剑宗的旧识，甚至南疆巫族的朋友……这些都是潜在的力量。
但联络本身，就充满了风险。幽冥殿肯定在监控所有与他相关的势力和人物。
“必须有一套绝对安全的暗号和联络方式……”叶凡喃喃自语，脑中飞速构思。他想起药魂尊者传承中，有一些利用特定药材组合、产生只有特定医道修为才能辨认的灵力波动的秘法；想起阵皇传承中，有利用山川地气传递加密信息的微型阵法……
或许，可以结合起来。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洞外，苏沐晴离去不到一刻钟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以及……极其微弱的打斗声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叶凡的心脏猛地揪紧！
出事了！
他想也不想，强行催动残存的神识，如同蛛网般向那个方向急速蔓延！同时，他用尽力气，抓起身旁的斩仙刀，刀尖抵住地面，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向着洞口挪去。
每动一下，都痛彻骨髓。
但他不能停。
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波动源头时，一道阴冷、戏谑、却并不强大的神识，如同毒蛇般，反过来锁定了他所在的山洞！
“找到你了，老鼠。”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不是化神。只是一个元婴初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圆满的气息。
但此刻，对重伤濒死的叶凡而言，却足以致命。
而且，对方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的？苏沐晴的木灵圣体，在山林中几乎不可能被同阶修士发现踪迹！
除非……
对方早有准备？或者，苏沐晴……已经被控制了？
叶凡握紧炼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混沌光芒与冰冷的杀意交织。
秘密基地尚未建立，追兵，却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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