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不在山上,不在林中,而在一条峡谷底部。
这条峡谷名为“蛇腹峡”,因形似巨蟒腹部而得名。谷深千丈,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只有几条隐秘的栈道可以下去。谷底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瘴气中,能见度不足十丈。
叶凡按照枯骨老人给的地图,在峡谷边缘找到一处隐蔽的栈道入口。栈道是简陋的木板钉在岩壁上,不少木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岩壁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中偶尔闪过猩红的眼睛——那是栖息在茨毒虫。
向下走了约半个时辰,瘴气渐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各种药草、矿石的古怪味道。隐隐约约的,能听到谷底传来的嘈杂声:叫卖声、争吵声、还有压抑的惨剑
终于到底。
谷底比想象中宽阔,像一条蜿蜒的街道。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有的摆在地上,有的搭着简陋的棚子。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残缺的法宝、不知名的药草、血淋淋的妖兽材料、甚至还迎…活人。
那些活人被铁链锁着,脖子上挂着木牌,牌子上写着价格和简介:“金丹中期体修,善挖矿,三百下品仙晶”、“筑基巅峰女修,炉鼎之体,五百下品仙晶”……
叶凡移开目光。
他穿着从枯骨老人那里扒来的灰袍,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太初仙力收敛到极致,只流露出金丹初期的气息——这是他现在能伪装的最低修为,再低就不合理了。
在混乱域,修为太低是原罪。
他沿着街道走,寻找卖符箓的摊位。走了一炷香时间,看到三个卖符的摊位。前两个卖的都是一阶、二阶的普通符箓,价格从一块到十块下品仙晶不等。第三个摊位最特别,摊主是个独眼老者,摊子上只摆了三张符箓,但每张都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叶凡停下脚步。
“遮符,三十下品仙晶一张。”独眼老者眼皮都没抬。
“这么贵?”叶凡皱眉。枯骨老人十块中品仙晶,折算成下品是一千块。这老者只卖三十下品,便颐可疑。
“爱买不买。”老者冷笑,“嫌贵?去别处看看,整条街就我这儿有真货。”
叶凡仔细看那三张符。符纸是某种兽皮制成,表面纹路复杂,隐隐组成一个“遮”字。确实有掩盖气息的效果,但……
“这符能用多久?”他问。
“一个月。”老者顿了顿,“不过我这符是‘遮老人’亲制,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市面上的遮符只能掩盖气息,我的能连飞升印记一起遮。怎么样,买不买?”
叶凡沉吟。他身上有两百多下品仙晶,买一张够用。但苏沐晴也需要……
“我买两张。”他取出一百二十块下品仙晶——这是枯骨老人储物袋里的大部分存货。
老者眼睛一亮,麻利地包好两张符箓递过来。叶凡接过,正要离开,老者忽然压低声音:“哥是刚飞升的吧?”
叶凡动作一顿。
“别紧张,我对你没恶意。”老者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看你这生涩样就知道。提醒你一句:遮符只能遮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换新的。而且……别去古仙战场。”
“为什么?”
“那里最近不太平。”老者左右看看,声音更低,“黑煞盟在抓人,抓飞升者。我听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已经抓了十几个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叶凡心中一动:“他们找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者摇头,“反正不是好事。听我一句劝,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
叶凡沉默片刻,抱拳:“多谢。”
他转身离开,但没走远,而是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坐下。茶摊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个脏兮兮的茶碗。一碗茶要一块下品仙晶,贵得离谱,但喝茶的人不少——都是些修为不高的散修,坐在这里交换情报。
叶凡花一块仙晶买了碗茶,坐下听。
旁边一桌,三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听了吗?黑煞盟在古仙战场损失惨重,死了三个元婴长老!”
“真的假的?古仙战场虽然危险,但元婴修士进去,只要不深入核心,一般死不了啊。”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别去,邪门得很。”
另一桌,一个独臂修士在抱怨:“妈的,矿场又降价了。以前一能挖十块下品仙晶,交九成还能剩一块。现在一只能挖五块,交完只剩半块,连遮符都买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么去当打手,要么……去抢。”独臂修士眼中闪过凶光。
叶凡默默听着。
一个时辰后,他大致了解了情况:黑市所在的这片区域桨散修聚集地”,是混乱域无数个散修据点之一。这里没有管理者,只有潜规则——不能当街杀人,但出了街,生死自负。
想要赚仙晶,有几种途径:去矿场挖矿,去猎杀妖兽,去接悬赏任务,或者……杀人越货。
矿场被黑煞盟控制,剥削严重;猎杀妖兽风险高,收益不稳定;悬赏任务大多在黑煞媚任务堂发布,同样要抽成;杀人越货最直接,但也最危险。
对飞升者来,还有一个选择:加入某个势力当打手。但那样会失去自由,而且一旦身份暴露,可能被当作炮灰。
叶凡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走向街道尽头的一栋破旧木楼。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散修联盟。
这是散修自发组织的松散联盟,不归任何势力管。加入不需要条件,只要登记名字,就能享受一些基本服务:比如接取其他散修发布的任务,比如租用安全的修炼洞府,比如购买情报。
当然,都要花钱。
叶凡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大厅,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正对面是个柜台,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老头穿着油腻的道袍,修为只有筑基后期。
“新人?”老头睁开一只眼。
“登记。”叶凡道。
“名字。”
“叶玄。”叶凡报了个假名。
老头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牌,随手刻上“叶玄”二字,扔过来:“登记费十块下品仙晶。凭此牌可以接任务,租洞府。任务完成抽一成,洞府一一块下品仙晶。”
叶凡交了仙晶,接过木牌。木牌很粗糙,就是块普通的铁木,上面除了名字,还有一个数字:四七二。他是第四百七十二个登记的散修。
“最近有什么适合金丹初期的任务吗?”他问。
老头从身后拿出一块石板,石板上用灵力刻着几十行字。叶凡扫了一眼:
猎杀铁背狼,取狼牙十颗,报酬二十下品仙晶。(需组队)
采集阴魂草,十株,报酬十五下品仙晶。(地点:鬼哭涧)
护送商队前往“碎石城”,报酬三十下品仙晶。(三日后出发)
……
报酬都很低,最高的一条也不过五十下品仙晶,要求猎杀一头金丹后期的“赤鳞蟒”,地点在古仙战场边缘。
“就这个吧。”叶凡指了指赤鳞蟒的任务。
老头挑眉:“子,赤鳞蟒可不好杀。已经有三个人接了这个任务,都死了。你确定?”
“确定。”
“校”老头在任务后面加上叶凡的木牌号,“任务时限七,完成后来交任务领报酬。如果死了……我们会回收你的遗物,抵扣登记费。”
赤裸裸的冷漠。
叶凡点头,转身要走,老头又叫住他:“等等。你是新来的,送你一条免费情报:最近少去古仙战场,那里不太平。另外……心黑煞媚人,他们最近在抓飞升者。”
又一个人提醒。
叶凡道谢,离开散修联盟。
色渐暗,谷底的瘴气更浓了。街道两侧亮起零星的灯笼,但光线昏暗,只能照出几步远。不少摊位开始收摊,一些阴暗角落里,开始出现不怀好意的目光。
叶凡加快脚步,来到散修联盟提供的“安全区”——这是一片被简易阵法笼罩的区域,里面有几十个简陋的石屋,每个石屋就是一个洞府。一一块下品仙晶,虽然贵,但至少安全。
他租了一间石屋,进去后立刻激活遮符。
符箓化作一道灰光笼罩全身,他能感觉到,眉心的巡眼印记被暂时掩盖了,连带着飞升者的气息也淡了很多。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金丹初期散修。
石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叶凡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白一战消耗不,需要尽快恢复。更重要的是,他要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猎杀赤鳞蟒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进入古仙战场深处,寻找值钱的宝物。但黑煞盟在抓人,古仙战场不太平……风险太大了。
可他没有选择。
苏沐晴的伤拖不起,他自己的遮符也只能用一个月。一个月内,他必须赚到至少五百上品仙晶,买补丹。
“古仙战场……”叶凡喃喃。
他取出枯骨老人给的地图。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古仙战场的外围区域,深处是一片空白。但空白处,用血红色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古仙遗骸,有缘者得。”
遗骸?
叶凡心中一动。如果真是古仙的遗骸,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别五百上品仙晶,五千、五万都有可能。
但同样,危险也倍增。
“先猎杀赤鳞蟒,熟悉环境。”他做出决定,“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夜深了。
石屋外传来零星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但很快平息。这就是散修聚集地的日常。
叶凡闭上眼,开始运转太初蕴灵诀。仙元缓缓涌入体内,修复着白战斗的暗伤。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石屋外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门牌号。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中拿着一块传讯玉符,低声道:
“发现可疑目标,编号四七二,自称叶玄。气息有遮掩,疑似飞升者。”
玉符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盯紧他。若他敢去古仙战场……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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