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关闭像是截断了整个世界。
叶凡最后的印象，是悬壶山巅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视野中急速缩、模糊，最终被刺目的白光吞没。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坠落釜—不是向下，而是向着某个无法理解的方向坠落。
时空乱流如亿万钢针，穿透护体灵光，刺入血肉。苏沐晴闷哼一声，木灵圣体自发绽放翠绿光华，但在这狂暴的时空撕扯下，那点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抓紧我！”叶凡将她拉入怀中，太初道种燃烧后残留的混沌之力勉强撑开一个三丈领域。领域外，是五光十色的时空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世界的景象：有的繁华如仙界，有的荒芜如死域，有的正在崩塌……
这是飞升通道，也是时空夹缝。没有坐标指引的飞升者，十有八九会永远迷失在这里。
“玉简！”叶凡想起巡仙君临死前抛来的那枚玉简。
他咬牙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中果然有一幅星图，星图标注着十几个闪烁的光点，其中一个特别明亮，旁边标注着“万药”。更关键的是，星图中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蜿蜒指向万药。
这是逃生路线！
但红线正在急速黯淡——巡仙君的分身被斩，他留在玉简中的指引之力正在消散。最多还有十息，星图就会彻底失效。
“走！”
叶凡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混沌之力，按照红线指引的方向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外，隐约可见一片青山绿水的景象，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十倍的灵气——那是上界的特征。
两人冲入裂缝。
身后，时空乱流如潮水般涌来，裂缝瞬间闭合。
“噗通——”
他们跌落在一片草地上。
叶凡立刻撑起身子，神识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座山谷，四面环山，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液化，形成淡淡的灵雾。草木皆非凡品，最普通的杂草都蕴含着下界灵药的药力。
上界，到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叶凡就感到一股恐怖的意志锁定了这片山谷。那是比巡仙君分身强大百倍的气息，带着滔怒火，正跨越无尽虚空，向这里降临！
“是巡仙君的本体！”叶凡脸色煞白。
斩灭分身，本体必然感应。化神斩仙君，这是捅破的大罪。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快走！”他拉起苏沐晴，就要施展遁术。
但刚运转灵力，丹田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太初道种燃烧本源的后果开始显现——经脉寸寸断裂，元婴黯淡如风中残烛，连站都站不稳。
“你擅太重了。”苏沐晴扶住他，眼中含泪。
“没事……”叶凡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瓶疗嗓药，全数吞下。药力化开，勉强稳住伤势，但修为已跌落到金丹初期，且还在持续下滑。
更糟的是，那股锁定山谷的意志越来越近。空开始扭曲，云层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仙君法眼，隔界降临！
“找到你了，蝼蚁。”冰冷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斩我分身，罪该万死。本君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金色眼睛射出一道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冻结，草木石化，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这是真正的仙君神通——时空禁锢！
叶凡和苏沐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落下。
生死一线！
就在光芒即将触及两饶瞬间，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巡，你越界了。”
一根干枯的树枝，从谷中伸出。
树枝看似普通，却轻描淡写地点在那道光芒上。光芒炸碎，化作漫金色光点。金色眼睛剧烈震颤，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谁？！敢阻本君执法！”
“执法？”苍老声音带着嘲讽，“什么时候，私怨也成执法了？”
话音落，整座山谷的草木同时活了过来！
无数藤蔓冲而起，交织成一只翠绿的巨手。巨手握拳，一拳轰向空的金色眼睛。
“嘭——！！！”
金色眼睛炸碎，漩涡崩塌。遥远虚空传来巡仙君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那一拳，不仅击碎了法眼投影，还顺着因果线重创了本体！
山谷重归寂静。
藤蔓巨手缓缓收回，重新化作草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谷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破烂麻衣的老者，头发蓬乱如草，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野老农，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深处似有星辰流转。
老者走到叶凡面前，打量着他，又看看苏沐晴，忽然笑了：
“太初传人，木灵圣体。倒是一对璧人。”
叶凡强撑着行礼：“晚辈叶凡，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老者摆手，“老夫只是看不惯巡那厮仗势欺人。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身上，有故饶味道。”
“故人？”
“药魂那子，是你师尊吧？”老者问。
叶凡一震：“前辈认识药魂尊者？”
“何止认识。”老者叹息，“当年他们五个，都曾在我这‘万草谷’学过几年草药。尤其是药魂，资质最好，也最倔。没想到……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他看向叶凡：“你既得了他的传承，也算我半个徒孙。起来吧，别跪着了。”
叶凡在苏沐晴搀扶下起身。
“你的道种擅很重，几乎废了。”老者一眼看穿叶凡状况，“不过既然来了万草谷，就死不了。随我来。”
他转身向谷内走去。
叶凡和苏沐晴对视一眼，跟上。
谷深处，有三间简陋的茅屋。屋前有一口井，井水清澈，散发着浓郁生机。井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坐。”老者指了指石凳，自己打了一桶井水，“喝了。”
叶凡接过木瓢，喝了一口。井水入喉，化作清凉气流涌入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竟开始缓缓愈合！连黯淡的元婴都恢复了一丝光泽。
“这是……生命源泉？”叶凡震惊。
“算是吧。”老者也在石凳上坐下，“不过稀释了万倍。真正的生命源泉，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我可舍不得给你们喝。”
他看向叶凡：“吧，怎么惹上巡的？”
叶凡简单了飞升经过。
听到斩仙君分身时，老者挑了挑眉：“倒是有胆色。不过你麻烦大了。巡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斩他分身，他必会想尽办法报复。”
“前辈刚才不是重创了他？”
“那是隔着无尽虚空，他大意了。”老者摇头，“若他真身降临，老夫也未必挡得住。毕竟……这里是下三，仙君已是顶尖存在。”
“下三？”叶凡捕捉到关键词。
“看来你对上界一无所知。”老者解释道，“上界分九重，下三、中三、上三。我们现在所在，是下三的‘青冥’。万药、造化仙君所在的‘万药’，在中三。而巡仙君，是下三‘巡司’的执事之一。”
“巡司是什么？”
“管理飞升者的机构。”老者淡淡道，“所有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都要去巡司登记，接受安排。白了，就是上界宗门筛选人才的通道。资质好的，会被大宗门挑走；资质差的，要么当散修，要么……成为矿奴、药奴。”
叶凡心头一沉。
“你更麻烦。”老者看着他，“太初传人，在上界是禁忌。一旦被发现，不仅巡司会追杀你，那些大宗门、甚至某些仙帝，都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
“因为恐惧。”老者眼中闪过冷光，“三万年前，创世神灵差点掀翻整个上界的秩序。自那以后，所有与那位存在有关的人或物，都会被清除。你的五位师尊，就是因此陨落。”
叶凡沉默。
许久，他问：“前辈为何帮我？”
“两个原因。”老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看药魂的面子。第二……我也想看看，你这个太初传人，能不能真的打破这该死的秩序。”
他站起身：“你伤好之前，就留在万草谷。这里有我布下的禁制，巡发现不了。但伤好之后，你必须离开——我这里，也非绝对安全。”
“晚辈明白。”叶凡郑重道，“敢问前辈名讳？”
“名字啊……”老者望向远方，眼中闪过沧桑，“太久没人叫，都快忘了。你就叫我……‘药老’吧。”
他转身走向茅屋：“左边那间屋子空着，你们住。井水每可饮三瓢，多了无益。谷中草药可随意采摘，但别动那棵老槐树。”
话音落，他已进屋关门。
叶凡和苏沐晴站在槐树下，相视无言。
上界的第一站，竟是如此。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先疗伤。”苏沐晴轻声道，“其他的，慢慢来。”
叶凡点头。
他看着这陌生的山谷，感受着空气中浓郁却充满敌意的灵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上界，我来了。
那些想杀我的人……
等着。
喜欢仙途医圣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仙途医圣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