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压过碎石路,震得人骨头疼。苏然站在联盟主厅中间,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笔。一个年轻队员递来平板,他签了名字,了句“加油”,又对着镜头比了个oK手势。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手都有点酸了。
大厅里很热闹。有人鼓掌,有人拍照。几个新兵躲在角落,偷偷用手机录他话的样子。大屏幕正在播放昨晚行动的视频——翻墙、躲哨兵、冲进配电室,节奏很快,像打游戏。声音是后期加的,爆炸轰隆响,其实当时很安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水不凉,但能解渴。刚放下瓶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陌生人,穿深灰色制服,肩章比普通队员多一道杠。
那人没话,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然后转身走了,背挺得直直的,脚步不快不慢。
苏然没动,手里的空瓶被捏出了几道印子。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勋章。银蓝色的金属片贴在衣服上,有点沉。早上戴的时候还挺新鲜,现在觉得压得慌。他摸了摸肋骨的位置,那里隐隐作痛,像旧伤被扯开了一样。
“再来一张呗哥!”又有人凑上来,举着自拍杆,“我们班都押你今晚能上热搜前三!”
他笑了笑,走过去配合拍照。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眼角看到远处立柱后面站着三个人,也是深灰制服,站得很直,像训练过的士兵。其中一人正盯着他看,发现他转头,马上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文件。
苏然心里一紧。
拍完照,他往后退了半步,假装调整摄像机角度,其实借着反光看了一眼。那三人已经走远,步伐一致,一句话也没。但其中一人把手伸进兜里时,露出了一角黑色设备,像是加密通讯器。
他关掉摄像机两秒,再打开。屏幕上显示:【当前在线观众 39.1万】,【今日新增粉丝 +4,200】。数字还在涨。
他点了“热度回放”功能,上传了一段三秒钟的画面——就是他在配电室冲出去前眨眼睛的那一幕。弹幕立刻刷出“稳”“苏神yyds”,但他没看,直接收起设备。
“得找个地方喘口气。”他声。
他转身往偏厅走,路过饮料台时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杯水。走廊安静了些,灯光也暗了一些。饮水机旁站着两个人,穿的也是深灰制服,话声音很低。
“靠直播混功绩,算什么英雄?”瘦高个冷笑,“我看了七遍录像,真正突破防线的是铁桶和扳手,他做了什么?对着镜头笑?”
另一个矮胖些的喝了口水,语气更冷:“高层想树典型,让平民觉得谁都可以上位。别忘了,异能者不是网红,战功也不是刷流量刷出来的。”
“他才二十二,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就敢戴勋章?”瘦高个摇头,“老队员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嘘。”矮胖子突然抬头,看见苏然站在拐角。
两人立刻闭嘴。瘦高个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夹紧文件夹就走。矮胖子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苏然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杯被捏扁了,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湿了一块。
他没有追上去问,也没有叫住他们。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反而显得自己心虚。这些人不是随便抱怨,他们是真把他当成了威胁——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打破了某种规则。
他重新打开摄像机,屏幕亮起,数据显示还在上涨。他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们越不想让我出现,我就越要在镜头前待着。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通往医疗区的长廊。头顶的灯每隔几米一盏,照得地面发白。墙上挂着电子屏,显示各区域人员流动情况。他经过时,忽然注意到前方监控画面有点不对。
放大看,是主厅东侧休息区的画面。刚才那个瘦高个坐在沙发上,拿着通讯器,嘴巴动着。口型很清楚,三个字:目标已入局。
苏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手指紧紧攥住摄像机。机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接触不良。他没出声,也没保存录像,一秒都没多留,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医疗区,门要指纹才能开。他按了手指,机器“滴”了一声,门开了。
里面光线柔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值班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来处理伤?”
“嗯。”他,“肋骨撞了一下,有点淤血。”
“脱衣服,躺床上。”
他解开外套,把摄像机关掉,放在架子上。医生撩起他的t恤,用探头在肚子侧面滑动,屏幕上出现一片暗红色。
“软组织挫伤,没骨折。”医生,“贴个膏药就行,三别剧烈运动。”
“校”他应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电视。电视正在播联盟新闻,“第七区据点被摧毁,重大胜利”,画面又是昨晚行动的剪辑。
镜头扫到他爬出维修通道那一幕,满脸灰尘,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电视里的他看起来很轻松,像个主角。
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医生贴好膏药,叮嘱了几句。他穿上衣服,拿起摄像机,走出医疗区。走廊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一半,他停下,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张峰的名字在最上面,备注是“大学室友,靠谱”。
他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迎面来了两个后勤人员,推着工具车,车上堆着旧硬盘和坏掉的传感器。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悄悄把一张存储卡塞进了墙角的通风口。
苏然看到了。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面是办公区的楼梯口。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台阶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中间,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十七分。
距离表彰仪式结束不到两个时。
他已经签了十五次名,拍了八张合影,听了三次“你干得不错”,也遇到了三次同僚的冷眼和回避。
他摸了摸胸口的勋章,又摸了摸摄像机。
一个代表认可,一个代表生存。
他知道,在这个联盟里,有人希望他继续发光,让更多人看到战斗;也有人希望他早点消失,别坏了规矩。
而他必须活得够久,才能弄明白——
到底是谁在怕谁。
他迈步上了楼梯,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身后,那张存储卡静静躺在通风口里,标签朝下,写着一行字:【权限等级·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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