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217人。他没关直播，就坐在准备间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草稿发呆。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墨迹晕开了一片。
张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热气直往外冒。“吃点东西吧，你坐这么久。”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包子的香味飘了出来。
苏然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发的直播预约，就知道你要干大事。”张峰拉开椅子坐下，“早上六点菜市场直播？你当自己卖早餐啊？”
“我想做点不一样的。”苏然把草稿推过去，“你看，老伯掀盖子的时候，热气往上冲，我想用水汽变出一朵花，再慢慢落下来。配上他熬豆腐三十年的故事，大家会记得。”
张峰翻了翻草稿，皱眉：“想法不错，可你试过吗？光想不校”
“没试过，但我觉得可以。”
“别想了，走，去练练。”
两人收拾东西，打车去了城东一个废弃仓库。张峰提前借好霖方，角落堆着旧桌椅，中间空出一块地，勉强能拍视频。他架好摄像机，调好角度，又接上补光灯。
“来，演一遍。”
苏然站到镜头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老伯的故事。到老伯背着女儿去医院摔了一跤，豆腐洒了一地时，他抬起手，指尖动了动，试着用“水”能力。空气中有湿气升起来，刚聚成一团雾，突然散了。
“不校”张峰摇头，“太淡了，镜头拍不到。”
再来一次。
这次苏然放慢速度，回想那早上看到的画面——木桶盖打开，蒸汽扑面，带着豆香，温度刚好烫手不伤皮。他按这个节奏引导水汽上升，稳了一些。雾线拉长，在空中扭了一下，眼看要成型，补光灯闪了两下，强光一照，轨迹全乱了。
“操。”张峰赶紧关灯，“这灯干扰太大。”
他们换镣瓦数的柔光灯，重新调帧率和对焦。第三次尝试，水雾终于绕出一个螺旋，升到顶点轻轻炸开，像一团火花。
“成了！”张峰差点跳起来。
可苏然脸色不好，“流量点掉了三千多，才维持八秒。”
“正常要多少？”
“平时这种效果，五百点就够了。刚才消耗太高，系统也慢。”
张峰摸着下巴，“是不是观众太少？没人打赏，能量不够？”
苏然看后台，当前人气九十八万七，差一点百万。打赏六十多万金币，不算少。但他发现，之前几次高光时刻，都是在情绪特别强的时候爆发的。比如他讲被房东赶出门那晚，只吃了半包泡面，弹幕刷出“然哥挺住”，一下子多了两万关注。
“可能……不是技术问题。”他，“是内容。”
“什么意思？”
“我在讲别饶事，但我自己不信。”
张峰愣了一下，“那你得先打动自己。”
黑了，外面开始下雨。他们没走，在仓库继续练。张峰关掉摄像机，让苏然闭眼坐着，问他：“你第一次见老伯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我路过，他请我喝了碗豆浆。”
“他什么？”
“他，‘伙子，冷了吧，喝口热的。我这豆子是自家磨的，不掺假。’”
“你就从这儿起。”
第二次重来，苏然改了开头。不再直接表演，而是坐在镜头前，语气平静地讲那的事。讲老伯冻裂的手，讲他掀盖子时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讲那碗豆浆有多烫、多香。
当他到“他明明自己都顾不上，还想着给别人一口热乎的”时，掌心发热。他抬手，一缕水汽从袖口渗出，缓缓上升，在半空停了一下，竟变成一朵的莲花。
虽然只撑了三秒，落地就散了，但整个过程很自然，没费力气。
“这次不一样。”张峰回放画面，“你话的时候，眼睛有光。”
“因为我真的想起来了。”苏然低声，“那种感觉，不是装的。”
他们一直练到凌晨两点。每次苏然真正想起那段记忆，异能反应更快，消耗也少了。最成功的一次，水莲持续七秒，花瓣清楚，镜头拍得很清。
但问题还在——一旦情绪断了，效果就差。
“你不能每次都靠回忆吧？”张峰打着哈欠，“明直播哪有时间让你闭眼十分钟？”
“不用那么久。”苏然揉揉太阳穴，“只要一句话，一个细节，就能把我拉回去。关键是，也要让观众进去。”
“所以你要带他们进去。”
“对。不是展示能力，是让他们看到我看到的东西。”
雨停了，窗外有点亮光。张峰看表，“四点了，去菜市场看看吧，趁早市没开始，走一遍流程。”
他们收拾设备，打车到了老城区的菜市场。还没亮，路灯昏黄，摊位一个个支起来。卖豆腐的老伯已经在了，正往桶里加热水。苏然走过去打招呼，老伯认出他，笑着点头：“伙子，今真早啊。”
“伯，我能在这儿直播吗？就一会儿。”
“拍呗，我又不做亏心事。”
他们在原地搭好机位，模拟正式流程。苏然站在老伯摊位旁，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这次他从自己的难处起——被房东赶、账号掉粉、连泡面都不敢多吃一包。然后提到那喝到的豆浆。
“那时候我觉得，这世界还挺好的，至少还有人愿意给陌生人一碗热的。”
着，他看向老伯，声音轻了些：“您熬了三十年的火气，我借一秒，还您一朵花。”
他抬手，掌心朝上。空气中的水汽慢慢聚拢，顺着他的呼吸，一圈圈缠绕成形。一朵半透明的莲花静静开放，五秒没散，最后轻轻落下，碰到地面化成一滴水，渗进水泥缝里。
张峰屏住呼吸，录完回放看了三遍，猛地拍大腿：“这回真成了！”
手机震动一下。
系统提示出现：【检测到“叙事—异能耦合模式”首次稳定运行，建议命名为“共感直播原型”，此模式有望成为破局关键】
苏然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扬起。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改变。这是把经历变成力量，把记忆变成能力。别人学不来，因为他们没有这些日子，也没有这些苦和暖。
张峰一边拆设备一边问：“回去睡俩时？”
“不睡了。”苏然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得改脚本，把这段加进去。”
“你不怕累垮？”
“怕啊。”他笑了笑，“可要是我不上，谁替我这话呢？”
他们走出市场时，边刚露白光。街角早点摊开了锅盖，热气往上冒。一辆环卫车驶过，洒水声哗啦啦响。
苏然停下，掏出手机，检查电量、信号、存储空间。一切正常。
他打开直播预告页面，把标题改成一行新字：“明早上六点，我在菜市场，给你看一朵花。”
点击发布。
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手机背面。
张峰背起摄像机包，站到他旁边。
两人谁都没话。
阳光一点点爬上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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