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还亮着,光比之前暗了一些。苏然坐在桌前,手机是黑的,F-01塑料牌被他转了半圈,在桌上留下一道浅印。
他没动,也没关灯,就看着那张白纸。笔已经放回笔筒,但手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像卡住了。
外面车声了,楼下的便利店换了人上班,新店员把热饮柜搬到门口。一缕豆浆味飘上来,很淡,但他想起了张峰走时拧紧杯盖的样子。
门响了两下。
“是我。”声音很轻,有点心。
苏然抬头:“进来。”
林悦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头发扎得松,额头有几根碎发翘着,像是急着赶过来。她看了眼桌子——手机、塑料牌、笔记本开着空白页,笔帽好好盖着。
“还没睡?”她把保温袋放下,拿出一杯冒热气的红枣茶,“楼下阿姨你肯定没吃东西。”
“不饿。”他,还是接了过来。杯子烫手,他捧着,没喝。
林悦拉过椅子坐下,没看笔记,也没问系统。她看着他,等他话。
“九成二的胜算。”苏然忽然,声音不大,“系统方案可行,误差不到八。可我就怕……那不到澳部分,轮到我。”
林悦没笑,也没反驳。她点头:“你以前直播掉线三次,观众骂你骗子,你怎么办?”
“重启设备,重新开播。”他答得快。
“那你现在呢?”
“一样。”他低头吹了口茶,热气糊了眼睛一下,“可这次不一样。掉线能重来,决赛只有一次。”
“可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播啊。”她,“五千粉的时候,你靠自己撑住;现在百万人看着你,弹幕刷‘等你开场’,评论区全是加油,连我妈都会打赏金币——你真觉得这是你一个饶事?”
苏然没话,手指摸着杯壁。
“你总想着别输。”林悦声音软下来,“可大家看你,不是为了看输赢,是想看你继续做那个——设备坏了也笑着讲段子的人。”
她顿了顿:“上次你用‘空间拓展’,谁都没见过那种场景,可你,‘这不是特效,是我心里的城石。那时候,很多人都哭了。”
苏然抬眼。
“我不是让你别紧张。”她笑了笑,“我是,你早就不是那个怕掉粉的主播了。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别人梦里的位置。怕,很正常。但别忘了,你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他慢慢喝了口茶,甜,有点腻,但暖到了胃里。
“我想再练一遍。”他。
林悦点头:“那你练,我不走,就在旁边坐着。”
苏然解锁手机,系统界面跳出来。【热度回放】亮着,他点进去,选了三段过去的直播:第一次被骂造假、半决赛前信号出问题、还有那次断电二十分钟却坚持用手电完成整场内容。
画面开始播放,弹幕飞快滚动。
“假的吧?”
“这背景太整齐了,肯定是后期!”
“退钱!”
他盯着看,呼吸变慢,手指搭在手腕上数心跳。一开始有点快,十秒后稳了。
第二段开始,设备红灯闪,提示推流中断。他当时没慌,直接拿出备用机,蹲在角落:“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我——没布景,没滤镜,只有我想的话。”
弹幕立刻变了。
“破防了。”
“这才是真直播。”
“打赏!必须打赏!”
苏然跟着视频里的自己,一句句重复台词,语气、停顿、眼神都对齐。他闭眼,再睁,已经进入下一个模拟场景。
他点开【心理模拟训练】——这是系统根据大主播常遇到的压力生成的测试。屏幕上出现提示:
【模拟模式:决赛级舆论反噬】
【触发条件:弹幕质疑率>65%,评委打断提问3次,设备故障预警2项】
画面一黑,接着出现直播视角。虚拟舞台亮起,观众席看不清,但弹幕炸了:
“又是老套路?”
“听他背后有团队写脚本!”
“黑屏三分钟?装什么深沉!”
苏然站着,没动。他知道是假的,但他要当真的来应对。
他开口,声音平稳:“你们得对,我确实准备了方案。但今我不想按它来。”
弹幕停了一下。
“我想试试,如果什么都不预设,只做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你们会不会还在?”
没人回答。几秒后,一条弹幕划过:
“那你先证明,你没在演。”
他笑了下,伸手关掉主灯。整个舞台变暗,只剩摄像头的一点亮光映出他的轮廓。
“我现在站的地方,是城东老街的台。风有点大,衣服贴在背上。我能听见楼下贩收摊的声音,三轮车链条响了两下,有个孩在笑。你们听得到吗?”
他停下,不再话。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三十秒,弹幕慢了。一分钟,有人刷:“等等,好像真有风声。”
两分钟,一条金色打赏划过:“我相信你在。”
三分钟整,系统提示音响起:【心理耐受度+15%】【情绪稳定性达标】
画面退出,回到系统主页。
苏然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汗从后背渗出来,t恤贴着脊梁,但他整个人放松了。
“怎么样?”林悦轻声问。
“没事了。”他,“原来最难的不是被人骂,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些支持你的人。”
“可你一直配得上。”她看着他,“从你第一场只有二十个人看,还坚持讲完十分钟冷笑话开始,你就配得上了。”
苏然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定了。
他退出所有页面,只打开摄像头预览。画面里,他坐在灯下,背景简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慢慢扬起来。
“明见。”他对镜头,声音不高,但清楚。
林悦站起来,收拾空杯:“我走了,你早点睡。”
“好。”他没回头,也没动。
门关上前,她留下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播。”
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他一人。
苏然仍对着摄像头,保持微笑。系统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7,842人。都是守夜的粉丝,挂着机等他明开场。
他没关直播状态,也没退出界面。只是把手机支架调低一点,让镜头拍到桌面——F-01塑料牌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合上的笔记本。
他伸手,把笔从笔筒拿出来,轻轻放在纸上,笔尖朝右,像要出发。
台灯的光照在笔身上,金属夹反射出一块亮光,正好停在“决赛”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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