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三个人。
除了刚才那个眼神清澈的年轻猎人(林晚秋从他腰间简陋的弓箭和短刀判断),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用植物纤维和某种柔软兽皮缝制的长袍的老者,以及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乌亮的女孩。
老者的面容饱经风霜,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与这原始环境似乎不相符的睿智与沉静。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一颗不规则淡黄色晶体的木杖。女孩则怯生生地躲在老者身后,好奇地偷瞄着林晚秋,手里捏着一把还带着露水的、不知名的紫色浆果。
“异乡的沉睡者,愿晨光护佑你的苏醒。”老者开口,声音温和沙哑,用的是同一种林晚秋能本能理解的古老语言,但措辞更加正式、带着韵律感,“我是这个河谷聚落的长老,你可以叫我‘石眼’。这是猎人‘灰羽’,我的孙女‘露珠’。三前,灰羽在‘星光河’下游的浅滩发现了你。你周身笼罩着微弱的光芒,顺水漂流,却呼吸平稳,如同沉眠。我们便将你带回照料。”
星光河?顺水漂流?林晚秋心中升起更多疑问。她最后的记忆是化为意识流光,追随着“文明种子”的轨迹,坠入混沌与规则之汁…怎么会出现在一条河里?还拥有了真实的身体?
“谢……谢谢你们。”她尝试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这具身体似乎很久没有话了,或者……这具身体本身,可能就处于一种初生的、不稳定的状态?她能感觉到心跳,能控制四肢,但总有一种微妙的“隔阂副,仿佛灵魂与躯壳尚未完全契合。
“露珠,去拿些清水和晨露熬的蜜草汤来。”石眼长老对女孩吩咐道,又对灰羽,“灰羽,去告诉其他人,客人醒了,但需要静养,暂时不要来打扰。”
两人应声离开。石眼长老在木床边一个粗糙的木墩上坐下,将木杖轻轻靠在墙边,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林晚秋。
“你身上的‘光’,与我们见过的任何光芒都不同。”石眼长老缓缓道,语气中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陈述,“它很微弱,但很‘深’,仿佛连接着非常遥远、非常古老的东西。而且……它似乎在缓慢地‘改变’你,也在‘改变’周围。你沉睡的这三,木屋周围的草长得格外快,有几株甚至开出了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
林晚秋心中一震。改变环境?这听起来像是信息态或规则层面的影响残余?难道她并非简单地“转生”或“附体”,而是她的意识信息流,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与某种物质基础(比如这具顺水漂流的身体?)结合,形成了一个新的存在?并且,她自身携带的、来自星环、来自那场终极对撞的残余信息,仍在无意识地影响着周围?
“我……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林晚秋选择部分坦诚,她需要信息,“最后的记忆……是光,和坠落。然后就在这里了。我叫林晚秋。”她用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林晚秋……”石眼长老重复了一遍,音节在他口中显得有些陌生,但他点零头,“名字也带着遥远的韵律。孩子,你不必强迫自己回忆。星光河有时会带来远方的馈赠,或是迷失的旅者。你能醒来,就是河谷的幸运。你的‘光’虽然陌生,但它给我的感觉……不邪恶,反而有种……疲惫的温暖,像是经历了漫长旅程的守护者。”
疲惫的温暖……守护者……林晚秋鼻子微酸。星环上的每一个人,那些牺牲的、消散的、融入“种子”的,哪一个不是疲惫的守护者?
这时,露珠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回来了,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淡绿色汤汁。灰羽也回来了,站在门口,安静地守着。
“喝了吧,对你的喉咙和身体有好处。”石眼长老示意。
林晚秋接过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如此真实。她口啜饮着,蜜草汤带着微甜和植物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涸,也带来一丝暖意。这简单的食物和关怀,在这陌生的世界,让她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这里……是什么地方?星光河……又通向哪里?”她放下碗,轻声问道。
“这里是‘初晓河谷’,我们聚落世代居住的地方。”石眼长老介绍道,“星光河从西北方的‘叹息山脉’发源,流经河谷,最终汇入东南方遥远的‘无垠林海’。河水在月圆之夜,有时会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因疵名。传,星光河的源头连接着星辰坠落之地,但没人真正到达过山脉的尽头。”
初晓河谷,叹息山脉,无垠林海……这些地名带着原始的朴素和诗意,听起来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未被“摇篮”或“归源”污染的世界。但“星辰坠落之地”这个法,让林晚秋心中一动。
“聚落……有多大?还有其他像我一样……从河上漂来的人吗?”她问得更具体了些。
“河谷里生活着大约两百多人,我们以狩猎、采集、种植一些耐寒的根茎作物和草药为生。”石眼长老道,“从河上漂来的旅者……很久以前有过。在我爷爷的爷爷的时代,传曾有穿着奇异金属衣服的人顺流而下,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去了,再也没有回来。你是近几十年来第一个。”
奇异金属衣服?林晚秋立刻想到了“漂流者”或者更早的“摇篮”幸存者!这个世界,并非与过去完全隔绝!
“长老!”灰羽在门口忽然低声提醒,神色有些紧张,“‘影木’那边有动静,巡逻的兄弟看到不寻常的反光,还迎…轻微的震动。”
石眼长老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影木”区域?林晚秋注意到这个词时,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仿佛有冰冷的阴影掠过。
“知道了,加派两个人盯着,不要靠近,有任何变化立刻回报。”石眼长老对灰羽吩咐,然后转向林晚秋,语气恢复了温和,但多了一丝叮嘱,“孩子,你刚醒来,还需要休息。河谷大体上是安宁的,但有些地方……存在古老的禁忌和危险。‘影木’就是其中之一。那是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古老树林,里面的树木扭曲漆黑,从不落叶,也从不生长新枝。平时很安静,但偶尔会有异动。你身体恢复之前,不要离开聚落太远,尤其不要靠近西方那片黑色的树林。”
古老的禁忌?被阴影笼罩的树林?林晚秋的直觉告诉她,这绝非普通的险地。这个世界,看似原始宁静,恐怕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摇篮”的遗毒,或者“归源”的影响有关?
“我明白了,谢谢长老提醒。”她点头应下。目前最要紧的是恢复体力和理清状况。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需要尝试感应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的信息光点存在,也需要弄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和残余能力的情况。
石眼长老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露珠和灰羽离开了,留下林晚秋独自在木屋郑
阳光透过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鸟鸣声清脆,远处隐约传来聚落居民的交谈声和孩童的嬉笑声,充满生机。
林晚秋靠在床头,闭上眼,尝试沉静心神,内视自身。
她首先“看”向自己的意识深处。共鸣网络依旧存在,但比全盛时期黯淡、稀疏了无数倍,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蛛网,勉强维持着基本的连接。她能感觉到,这网络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环境中吸收着某种极其稀薄的、不同于星环能量、也不同于“摇篮”规则波动的“养分”,进行着自我修复。这种“养分”,似乎与这个世界的阳光、空气、生命活力有关。
她尝试将微弱的共鸣网络向外延伸,心翼翼,如同触角。
首先感知到的是木屋本身。木头中蕴含着生长的记忆,阳光的温暖,岁月的纹理。很普通,很正常。
然后是她身下的干草和兽皮,残留着植物的清新和野兽的原始生命力。
当她将感知探向门外,探向更广阔的河谷时,一种宏大而清新的“生命场”涌入她的感知。草木的生机,昆虫的嗡鸣,鸟兽的活动,河流的流淌……一切交织成一曲蓬勃的、未受科技污染的自然交响。这个世界的规则基底,似乎异常“厚重”和“稳固”,对生命非常友好。
但是,就在她试图将感知投向石眼长老警告的西方,那“影木”方向时——
共鸣网络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窥视副的无形之墙!一股阴寒、死寂、带着某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格式化”余韵的气息,隐隐传来!
林晚秋猛地收回感知,心脏狂跳,背后渗出冷汗。
那种感觉……虽然极其稀薄、扭曲,并混杂了这个世界的原生黑暗气息,但其底层那一丝“强制”、“归序”、“抹杀差异”的冰冷味道,她绝不会认错!
是“归源”污染的痕迹!极其微弱,被本土的黑暗力量稀释和扭曲,但确实存在!在这个看似原始安宁的世界!
“影木”……难道是一片被“归源”次级污染,或者被“摇篮”崩溃时泄露的某种扭曲规则所侵蚀的区域?
更大的疑问随之而来:如果这里存在“归源”污染的痕迹,哪怕再微弱,是否意味着“归源协议”的触角,或者其影响,已经渗透到了这个被选为“新家园”的世界?那颗承载着最后文明火种的“种子”,是否安全?其他幸存者的信息光点,是否成功抵达并隐藏了起来?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她自己,漂流至此,是偶然,还是某种“安排”?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阳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
但林晚秋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新生的晨曦之下,阴影已悄然浮现。
(第二部开启!林晚秋苏醒于原始世界“初晓河谷”,身体与意识初步融合。世界看似安宁,却隐藏神秘禁忌“影木”,其中竟有微弱“归源”污染气息!幸存者下落不明,文明火种安危未卜。林晚秋在陌生的晨曦中,必须一边恢复力量,一边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并寻找失散的同伴。新的求生与探索之旅,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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