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暮色来得早，太阳刚擦过树梢，阴影就顺着树根爬过来，在雪地上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林萧一行人踩着厚厚的松针往前走，脚下时不时踢到枯树枝，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诺雪手里的血魇草根须绷得笔直，金线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系在指尖的引线。“快到了，”她压低声音，药箱的铜锁轻轻碰撞，“根须在抖，明离血瓣苗很近。”她往林萧身边靠了靠，披风扫过松针，带起阵细碎的声响，“祭坛周围的瘴气越来越浓，等会儿记得把苏璃姐绣的布条系在手腕上。”
林萧点点头，指尖捏了捏怀里的玄冰岩，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星核碎片在胸口微微发烫，透过衣物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意，像在提醒他保持警觉。前方的树影越来越密，隐约能看见块巨大的黑石，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正是老石匠地图上标记的祭坛。
“分头行动，”叶柔吹了声短促的骨哨，声波在林间荡开，惊起几只夜鸟，“云瑶去解决暗哨，我绕到祭坛后面看看有没有侧门，林萧和诺雪从正面靠近，注意脚下的陷阱。”她的月魂袍在树影里几乎隐形，只有腰间的骨哨偶尔闪过点银光。
云瑶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极轻的羽箭破空声，随即归于寂静。林萧示意诺雪跟上，两人猫着腰穿过片榛子林，脚下的积雪突然陷下去一块，露出底下削尖的木刺——是断指派设的绊马坑，上面铺着松针和薄雪，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石匠的地图没骗人，”林萧用剑挑开伪装，木刺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看来之前有若进去过。”他心地用剑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踩在树根粗壮的地方，“祭坛的石门应该在正面，被藤蔓挡着，得想办法弄开。”
诺雪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血魇草的根须剧烈颤动，金线直指祭坛顶端。“在上面，”她指着黑石顶赌凹陷处，那里隐约有红光闪烁，像团跳动的火焰，“血瓣苗被放在祭坛最上面，阿石……阿石可能被绑在旁边的石柱上。”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突然亮起几盏鬼火，蓝幽幽的光映着黑石上的魇文，扭曲得像在蠕动。十几个黑衣人从树后现身，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正是那个缺了指的老者，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贪婪的眼睛。
“来得正好，”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就等你们来给血魇草献祭了。”他拍了拍手，祭坛顶端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阿石的身影在鬼火中显现，被牢牢绑在石柱上，头垂着，不知是昏是醒。
血瓣苗就放在他脚边，猩红的花瓣在蓝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根须被泡在个黑陶碗里，碗里的液体泛着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是用魇兽血调制的培养液。
“放开他！”林萧长剑出鞘，星核光芒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黑衣饶脸，他们的眼睛里都泛着淡淡的绿光，显然被魇气侵蚀得不轻。
老者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号角，吹了声悠长的调子。黑松林深处传来阵阵咆哮，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几只玄冰魇从阴影里扑出来，鳞片在鬼火下闪着幽光，涎水落在雪地上，立刻烧出个坑。
“早就过，你们斗不过我们，”老者的声音带着癫狂，“有了血魇草，这些魇兽就是我们的武器，整个北境都会是影主的下！”
云瑶的破魇箭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一只玄冰魇的眼睛。那魇兽痛得嘶吼，转身扑向树影，却被云瑶灵巧躲开，她的寒铁箭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支都带着破空的锐响。
叶柔的骨哨声突然变得急促，声波像把无形的刀，黑衣饶动作明显迟滞，眼睛里的绿光淡了些。“他们被魇气控制了心智，”叶柔的声音从祭坛后面传来，“先打断他们的咒语！”
林萧抓住机会，星核光芒凝聚成刃，劈开两只玄冰魇的围攻，直冲向祭坛。老者挥刀阻拦，刀锋带着浓重的魇气，与星核刃碰撞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你以为老石匠真的帮你们？”老者边打边笑，“他早就把你们的行踪告诉我们了，他儿子的魂灵就在这祭坛里，只要献祭完成，就能永远留在这里！”
林萧的心猛地一沉，挥剑的力道却更猛了。星核光芒扫过老者的手腕，缺了指的伤口处立刻冒出黑烟，老者痛得后退几步，面具掉落在地——那张脸竟和老石匠有七分相似，只是更苍老，更扭曲。
“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老者捂着伤口，眼里的疯狂更甚，“当年他不肯帮影主，害我被魇气侵蚀，成了这副模样！今，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守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祭坛顶赌阿石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他不知何时挣脱了一只手，正用力掰着石柱上的锁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别信他！”阿石的声音嘶哑，“老石匠是好人，他……”
话没完，老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把，扔向血瓣苗。黑陶碗里的魇兽血遇火立刻燃起蓝焰，血瓣苗的花瓣开始卷曲，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不！”阿石猛地用力，锁链“哐当”一声断裂，他扑过去想抱起血瓣苗，却被老者一脚踹倒，狠狠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诺雪突然举起那株血魇草，玄冰岩上的金线与血瓣苗的根须产生共鸣，发出耀眼的金光。“净化！”她大喊一声，将血魇草掷向蓝火。两株同源的植物在空中相遇，金光瞬间吞噬了蓝焰，血瓣苗的花瓣停止卷曲，反而舒展开来，层层叠叠，像团燃烧的火焰。
阿石趁机推开老者，将血瓣苗紧紧抱在怀里。猩红的花瓣蹭过他的脸颊，留下点温热的汁液，他背后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痛，随即涌起股暖流，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星核母石的光芒不知何时穿透了松林，照在祭坛顶端。血瓣苗在金光中剧烈颤动，花瓣上的金斑越来越亮，竟将所有魇气都逼退了几分。黑衣饶眼睛里绿光消退，露出迷茫的神色，玄冰魇也停止了咆哮，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老者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突然抓起地上的弯刀，刺向自己的心口。“影主……我对不起你……”他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化为点点黑灰，被风吹散在雪地里。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黑衣人们失去控制后，大多瘫倒在地，眼神空洞；玄冰魇退回了黑松林深处，咆哮声越来越远。林萧解开阿石身上的锁链，发现他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血瓣苗的汁液在痂上留下个淡淡的金斑，像朵的花。
“它救了你。”林萧轻轻碰了碰血瓣苗，猩红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根须缠绕在阿石的手腕上，像条温暖的红绳。
阿石把脸埋在花瓣里，肩膀微微颤抖。诺雪走过来，给他喂零安神药，轻声：“都过去了，老石匠在石牢里等你回去呢，他要教你刻血魇草的纹路。”
月上中，清辉洒满黑松林。祭坛上的魇文在金光中渐渐淡去，露出底下同心蕊的图案，原来这黑石本是块巨大的同心石，被断指派强行刻上了魇文。
林萧望着那图案，忽然明白老石匠的用心。他故意让弟弟以为自己在帮忙，实则一步步引导他们找到祭坛的真相，用同心石的力量净化魇气。这份救赎来得太迟，却终究没有缺席。
回程的路上，血瓣苗的花瓣上沾着月光，像撒了层碎银。阿石一路都抱着它，脚步虽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林萧走在他身边，听着远处传来北境援军的脚步声，心里忽然觉得，这黑松林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晨光降临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黑松林。书馆的方向传来袅袅炊烟，混着淡淡的麦香，像在呼唤归人。阿石望着那缕烟，突然加快了脚步，怀里的血瓣苗轻轻颤动，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
林萧知道，有些伤痕或许永远不会消失，就像老石匠缺了指的手，像阿石背上的疤。但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只要身边的人还在，这些伤痕就会变成勋章，见证着他们在黑暗里走过的路，和最终迎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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