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石的月光带着草木的清辉，洒在石桌的茶汤里，漾出细碎的银纹。孩子们早已被大人哄去睡觉，营地的篝火渐渐转弱，只剩下林萧、夜琉璃、陈岩和几位三族的长者围坐在一起，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每个人沉思的脸。
“北境的裂风谷虽已暂时平息，但影主的暗线还在。”夜琉璃的指尖划过石桌上的沟壑，那里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仍能看出刀刻的旧痕，“玄冰魇的残魄并未彻底消散，只是缩回了万魂窟深处，一旦找到机会，还会卷土重来。”
陈岩磕了磕烟袋锅，火星落在泥土里，瞬间熄灭。“你的意思是，需要我们派人去北境？”他的独臂搭在石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三族的人手本就紧张，同心石这边也离不开人。”
“不是派人驻守。”夜琉璃从行囊里掏出北境的舆图，在石桌上铺开，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都是影主可能活动的区域，他在北境经营了三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我需要林萧大人帮我找出他的老巢——影族圣地的暗河。”
林萧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暗河标记，那里蜿蜒如蛇，贯穿了大半个北境，最终汇入魔域的黑水河。“影族的圣地，外人很难进入吧？”
“所以才需要你。”夜琉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影主是影族的叛徒，只有影族的人能解开圣地的结界。叶柔姑娘的骨哨术源自影族秘术，或许能破解暗河的阵法；苏璃姑娘的逍遥扇能克制魇气，云瑶姑娘的星辰弓擅长远程探查，你们几个合力，才有机会靠近暗河的星核阵。”
叶柔坐在角落，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哨的裂痕。离开影族多年，她早已不愿触碰族里的纷争，可想到万魂窟里那些被魇气控制的战魂残影，想到北境士兵冻在冰里的尸体，终究还是点零头：“只要能找到影主，我愿意试试。”
苏璃转动着手里的逍遥扇，扇面的灵光在月光下流转：“星核阵的力量源自星核母石，我的魂火或许能扰乱它的灵力，但需要诺雪姑娘的雷电术配合，双管齐下才能奏效。”
诺雪正在给众人添茶，闻言轻声道：“我的雷电术需要同心蕊的汁液增强威力，北境没有这种植物，得提前备好。”她看向陈岩，“石边的同心蕊快谢了，能不能收集些汁液带在路上？”
“这没问题。”陈岩立刻应下，“让阿竹带着孩子们去采，明就能收满一陶罐。”
云瑶一直沉默地看着舆图，此刻突然开口：“暗河的入口在影族圣地的祭坛下，那里有影卫把守，寻常手段无法靠近。我曾在星媚古籍里看到过，影族的祭坛有个密道，需要用‘月魂石’才能打开，而月魂石……”
“在影族的长老手里。”叶柔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复杂，“当年我离开影族时，长老曾过，月魂石是影族的命脉，绝不会交给外人。”
夜琉璃的眉头微微蹙起：“若是影族长老不配合呢？”
“我去。”林萧突然开口，星核碎片在掌心泛起微光，“影族的长老与陈岩叔相识，当年玄夜之乱时，两人还曾并肩作战。只要明利害，他应该会明白，影主的阴谋一旦得逞，影族首当其冲会遭殃。”
陈岩点零头：“老影确实是个明事理的人，就是脾气倔了些。我修封亲笔信，你带上，他看了信，多少会给些面子。”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从路线规划到物资准备，从应对影卫的策略到破解星核阵的步骤，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月光渐渐西斜，石桌上的茶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定下最终的方案。
“出发前，还有件事。”夜琉璃从怀里掏出个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星媚徽记，“这是先祖留下的，据能感应到星核母石的气息。当年影主抢走半块母石时，先祖用这玉佩记下了他的灵力波动，或许能帮你们在暗河找到母石的位置。”
林萧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星核碎片就剧烈跳动起来，玉佩上竟浮现出淡淡的光晕，与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果然有用。”他将玉佩心收好，“有了它，就不怕在暗河里迷失方向了。”
快亮时，阿竹带着孩子们采来了满满一陶罐同心蕊汁液，翠绿的汁液里飘着细的金色花粉，在晨光里闪着莹润的光。“诺雪姐姐，这样够吗？”少年的额角还沾着露水，眼睛却亮得很，“不够的话，我们再去采！”
“够了够了。”诺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啊，阿竹。”
“不用谢！”阿竹挺起胸膛，“林萧哥你们要去北境办事，我也想帮忙，可陈岩叔我年纪太……”
“等你再长大些，有的是机会。”林萧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守着同心石，等我们回来，还想尝尝你种的同心果呢。”
阿竹重重点头，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铲子——那是林萧临走前送他的，等引水渠修好了，就用这铲子种新的同心苗。
出发的队伍在午时整装待发。林萧、叶柔、苏璃、诺雪、云瑶五人骑着战马，行囊里装着同心蕊汁液、陈岩的亲笔信、夜琉璃的玉佩，还有石边众人塞来的干粮和伤药。夜琉璃站在石边目送他们，墨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眼底的期许。
“保重！”陈岩的独臂用力挥了挥，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林萧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同心石。石上的同心蕊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与他们告别；石边的孩子们举着手，大声喊着“早点回来”；远处的引水渠里，山泉水正叮哓流向同心苗，滋养着那些三色交织的幼苗。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扬声道：“走！”
马蹄扬起的烟尘里，五匹战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朝着北境的方向，朝着影族圣地的暗河，朝着那场关乎三族存亡的最终对决。同心石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路，连接着过去的坚守与未来的希望。
石边的炊烟再次升起，带着同心蕊的香气，在草原上弥漫开来。陈岩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独臂轻轻抚摸着石桌上的舆图，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和老影、夜琉璃的先祖一起，在北境的雪地里并肩作战的场景。
“会赢的。”他低声，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块沉默的石头，“就像当年一样，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就没有赢不聊仗。”
风穿过石群，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阳光下，同心石上的藤蔓又抽出了新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应和着这句笃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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