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同心石还有半里地,就听见了孩子们的喧闹声。阿野像只脱缰的鹿,骑着马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转眼就被一群穿着各色衣裳的孩子围住。林萧勒住马,看着那片熟悉的石群——最高的那块同心石上爬满了青藤,石缝里钻出的同心蕊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萧哥!”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着根糖葫芦跑过来,辫子上还缠着同心蕊的花瓣,“陈岩叔你今准到,果然!”他身后跟着几个孩子,有穿星盟制式铠甲的,有裹着魔域花纹披风的,还有梳着影族辫的,吵吵嚷嚷地围上来,手里捧着野果、石子、编了一半的草绳,全是给“林萧哥”的礼物。
林萧翻身下马,被孩子们拽着胳膊往石边拖,笑声在石群间回荡。夜琉璃跟在后面,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星盟、魔域、影族的孩子混在一起,抢着给一个人塞东西,脸上的笑容干净得像洗过的空。
“慢点,别摔着。”陈岩从石后转出来,独臂上果然套着个巨大的果荚手环,看到林萧时,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可算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夜琉璃,微微颔首,“这位就是夜将军吧?路上辛苦了。”
“陈岩叔好。”夜琉璃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敬意。来之前林萧就跟她过,这位失去一条胳膊的老兵,是最早守着同心石的人,三族能慢慢放下戒备,他功不可没。
“别叫将军,听着生分。”陈岩摆了摆手,指着石边的石桌,“刚煮好的茶,尝尝?用同心蕊的花蜜泡的。”
石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影族的猎手在劈柴,有魔域的妇人在烙饼,还有星媚老兵在擦拭盾牌——他们的盾牌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三枚交缠的藤蔓,缠着一块石头。
苏璃和叶柔早就被孩子们拉去编草环了。苏璃的逍遥扇放在石桌上,扇面被一个丫头当成了画板,用野果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叶柔则耐心地教孩子们辨认草药,手里的药篓很快被孩子们采来的各种花草塞满,有不少根本不能入药,只是长得好看,她也笑着收下。
“阿竹呢?”林萧喝了口茶,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
“在那边修引水渠呢。”陈岩指向石后,“去年雨水少,同心苗差点旱死,他非要凿条渠把山泉水引过来。”
众人走过去时,果然看到阿竹光着膀子,正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挖渠。他黧黑的脊背被太阳晒得发亮,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砸在土里溅起细的烟尘。听到动静,他直起身,看到林萧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回来啦?快帮我看看这渠线,是不是歪了?”
林萧走过去,蹲在渠边指点着:“往这边偏半尺,能避开那块大青石。”
阿竹拍了拍额头:“就哪里不对劲,还是你眼尖!”他接过旁边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渠里,“对了,今年的同心果结得稠,等熟了,咱们办个尝果节吧?”
“好啊好啊!”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围着石桌蹦跳着,“要吃蜜饯!要做果酒!”
陈岩笑着摇头:“就知道吃。”眼里的温柔却藏不住。
夜琉璃站在石边,看着这一牵同心石的背面刻满了名字,有星媚,有魔域的,有影族的,新旧交错,像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史书。石缝里的同心蕊顺着名字攀爬,粉白的花瓣轻轻覆盖在那些名字上,仿佛在温柔地抚摸着每一个守护过这里的人。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那位魔域老牧民,他拄着拐杖,指着同心石,“最早啊,这石头两边各站着人,剑拔弩张的,谁也不许谁靠近。”
夜琉璃转过身,认真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啊,”老牧民笑了,“有个星媚兵,在石边给魔域的孩子递了块麦饼;有个影族的姑娘,帮星媚伤兵包扎了伤口;还有个魔域的老兵,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影族的孕妇。”他指着石上最旧的几个名字,“就是他们,把剑收了,把心敞开了,才有了现在的日子。”
夜琉璃望着那些名字,突然明白林萧为什么执着于守护这里。所谓同心,从来不是指三族变成一模一样的人,而是像这块石头一样,带着各自的棱角,却能紧紧靠在一起,挡住风雨,也分享阳光。
傍晚时,引水渠终于通了。山泉水顺着渠槽流到同心苗边,发出叮吣响声,像是在唱歌。阿竹和年轻人跳进渠里,互相泼着水,引得孩子们也跟着起哄,连陈岩都被溅了一身水,却笑得像个孩子。
林萧和夜琉璃坐在石桌上,看着水里映出的晚霞。
“回去之后,真的要带星媚孩子来?”林萧侧头问。
“嗯。”夜琉璃点头,眼里闪着光,“还要带他们看看这渠水,看看石上的名字,告诉他们,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打败多少敌人,是能赢得多少朋友。”
林萧笑了,递给她一个刚摘的同心果。果皮是三色的,红、蓝、紫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星盟、影族和魔域的颜色。
“尝尝?”
夜琉璃咬了一口,清甜的果汁在嘴里爆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她看着石边打闹的人群,看着远处渐暗的空,看着同心石上亮起的第一盏灯笼——那是三族的人一起挂的,灯笼面是用三张不同颜色的布缝成的,照亮了石上的名字,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或许未来还会有纷争,或许三族的裂痕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这块同心石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递麦饼的兵、包扎伤口的姑娘、让出马的老兵,记得此刻石边的笑声和渠水的叮咚声,他们就会一直走在靠近彼茨路上。
夜风吹过,带来同心蕊的花香,也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歌谣,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一句:“石头边,花正开,你我他,一起来……”
夜琉璃靠在石桌上,看着上的星星,觉得这趟旅程,比她打过的所有胜仗都有意义。有些东西,比星核母石更珍贵,比疆土更辽阔,就藏在这石边的烟火里,藏在人们相视一笑的默契里,等着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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