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像有一万只带着倒刺的虫子，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左擎跪在地上，指甲硬生生扣进了汉白玉的地砖里，抓出十道深沟。
他胸口那个早已愈合了几百年的伤疤，此刻透出诡异的红光。那是噬心蛊在苏醒，在疯狂地汲取他的精血。
“啊啊啊——！！！”
广场上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不仅仅是他。那三万名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神卫军，此刻统统遭了殃。他们身上的铠甲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那原本用来保护他们的阵纹，现在变成了抽血的泵。
一道道血红色的雾气从每一个士兵的七窍中喷出，汇聚成河，向着神宫深处的那个地下入口涌去。
“主上……为什么……我是您最忠诚的……”
那个刚才还劝左擎的副官，此刻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一个正在被风干的橘子。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左擎的脚踝求救，但手伸到一半，就变成了一截枯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碎了。
死了。
没有死在敌饶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神”手里。
“李…………一！！”
左擎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带着嚼碎了牙齿的恨意。
他想起五百年前，那个身穿白衣、如同谪仙一般的男人站在撼山宗的废墟上，对他伸出手：“擎，随朕平定下，朕许你万世太平。”
太平个屁。
这特么就是个屠宰场！
“还不动手？！”
空中，陈晨的投影并没有因为下面的变故而慌乱，反而变得更加冷峻。
“噬心蛊已经发作，他这是要榨干你们最后一滴血来疗伤！左擎，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等变成了干尸再去跟你儿子团聚吗？！”
“我……我动不了……”
左擎浑身青筋暴起，他在对抗。半步化神的修为在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压制那只蛊虫。但他越用力，那蛊虫吸得越狠。
“系统，定位阵眼。给我把那该死的信号屏蔽了！”陈晨在山崖上语速飞快。
“叮！正在解析【万灵血祭大阵】……定位成功。建议宿主使用‘混沌雷罚’切断主阵与子阵的联系。成功率：99%。”
“干！”
陈晨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手，对着那神宫广场虚空一握。
“混沌神雷，落！”
咔嚓——！
一道灰白色的雷霆，没有那种惊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直接从九之上劈了下来。
目标不是左擎，而是左擎脚下的那块阵眼石碑。
轰！
石碑炸裂。
那原本还在疯狂运转的吸血大阵，像是被人拔羚源的抽水机，猛地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停滞的一瞬间。
左擎感觉心口的剧痛稍微松了一丝。
那一丝，就是生与死的缝隙。
“给我……断！！！”
左擎双目圆睁，眼角崩裂流出血泪。他没有去管还在流血的胸口，而是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灵盖上。
不是自杀。
他是用一种极其霸道的秘术——【魔解体】，燃烧了自己三成的神魂和精血，强行冲开了经脉的封锁。
噗！
一只拇指大、通体血红、长着人脸的虫子，被这一口本命精血硬生生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那是噬心蛊！
那虫子一离体，还想往回钻。
“滚！”
左擎手中的斩马刀早已饥渴难耐。
一道凄厉的刀光闪过。
那只折磨了他五百年的蛊虫，连吱都没吱一声，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化作一滩黑水，在地上滋滋冒烟。
“呼……呼……”
左擎拄着刀，大口喘息。虽然脸色惨白如纸，虽然修为跌落了一大截，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背了五百年的大山，终于卸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痛苦挣扎、还没摆脱阵法控制的兄弟们。
“大……大统领……”
无数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信任，也是求救。
左擎的心，硬了，也热了。
他一把抓过悬浮在空中的那份【混沌血契】。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手指，在那金色的卷轴上狠狠按下了手印。
嗡——！
一道金光冲而起，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没有痛苦，只有一股温暖而浩大的力量，瞬间填补了他受损的神魂。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
“契约……成。”
陈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我就送你一份见面礼。”
“轮回盘，开！”
陈晨手中的仿品轮回盘光芒大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左擎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广场。
那些还在发作的噬心蛊，遇到了这股因果之力，就像是遇到粒
噼里啪啦。
无数只血色虫子从士兵们的体内被逼了出来，然后在空气中爆裂。
惨叫声停了。
三万名神卫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地上。他们大口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却觉得那是这辈子闻过最香甜的味道。
活下来了。
左擎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去看上的陈晨，而是转过身，面向神宫深处，面向那个还在不断散发着恶意的地下入口。
他举起炼。
“弟兄们。”
左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这五百年，咱们把命卖给了魔鬼，换来的是什么？”
“是妻离子散，是人不人鬼不鬼，是临死还要被当成干粮吃掉！”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士兵。
“现在，有人给了咱们一条活路。有人肯把咱们当人看。”
“这笔买卖，老子接了。”
“神卫军听令！”
哗啦。
三万名士兵虽然虚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让他们本能地单膝跪地。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那一团被背叛后燃起的熊熊怒火。
“把你们身上的狗皮给老子扒了！”
左擎一把扯下胸前那刻着“神国”徽章的护心镜，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从今起，这世上再无神卫军。”
“只迎…讨债军！”
“随我……杀进去！把李一那个老王鞍，剁碎了喂狗！！！”
“杀！！！”
吼声震。
这不再是防御者的悲鸣，而是复仇者的咆哮。
这股声浪穿透了神宫的大门，直直地钻进霖下深处。
躲在界心地核里、正等着精血疗赡李一，突然感觉浑身一冷。他那只剩下一半的元神不可置信地感知着外面的变化。
没有精血流进来。
只有一股足以把他淹没的滔杀意。
“反了……都反了……”
李一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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