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这两个字在修真界很常见。买丹药是生意，雇凶杀人是生意，甚至连宗门联姻也不过是一场披着红绸缎的生意。
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在那把还滴着血的斩马刀前谈生意，陈晨大概是头一份。
左擎没接那份契约，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虚幻的金色卷轴，眼神警惕得像头受赡孤狼。
“生意？”左擎冷笑，那一脸横肉抖了抖，“你想买我的命？还是想买这神宫的大门？陈晨，你是不是太看我左某人了。我这颗脑袋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拿，想让我当二五仔？做梦！”
“我不买你的命。你的命在我眼里，还没我手里这把瓜子值钱。”
投影里，陈晨的身影再次出现。他不知道从哪搬了把椅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真抓着一把瓜子在嗑。
“我想卖给你一样东西。”
陈晨随手把瓜子皮一扔，那一脸“我是奸商”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我想卖给你一个‘真神’的位子。”
左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仰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都在往下掉渣。
“真神？化神？陈晨，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方地什么样你不知道？法则残缺，灵气枯竭！李一那个老怪物折腾了上万年，把自己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过是个‘伪神’。你凭什么？”
“凭我把捅了个窟窿。”
陈晨指了指北方。
那里，断峰消失的地方，依然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虽然隔着老远，但左擎这种级别的强者，依然能感应到那里传来的一丝……不一样气息。
那是来自界外的风。
是自由的味道。
左擎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笼子，我已经砸开了一角。”陈晨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强的蛊惑力，“但这还不够。李一霸占着界心，把自己当成了这笼子的大锁。他不死，这方世界的规则就永远是扭曲的。你也永远只能卡在这个半步化神的尴尬位置，等着寿元耗尽，或者变成他的养料。”
“而我，掌握着另一种法则。”
陈晨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在他手中盘旋。那不是灵力，那是本源。周围的空间在这团气流面前，像是被火烤的蜡一样，开始扭曲、融化。
左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行家。他看得出来，那一团的气流里，蕴含着比这方地规则还要高级的东西。那是完整的、没有阉割过的大道。
“你……你是上界之人？！”左擎失声喊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能力帮你补全那临门一脚。”
陈晨手掌一翻，收起混沌气。
“左擎，你也是修真界的老人了。你应该感觉得到，你的肉身早就到了极限，神魂也凝练到了顶峰。为什么突不破？因为这花板太低，你的个子太高，顶着头了。”
“跟着李一，你只能跪着，因为站起来就会撞破头。但他不会让你站起来，他只会把你压得更低，让你当他的狗。”
“但我可以把这房顶掀了。”
陈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下的霸气。
“只要李一死，界心重铸。我以新道的名义承诺，为你重塑道基，接引混沌法则入体。不是伪神，是真正的化神！是那种可以肉身横渡虚空，寿元五千载的陆地神仙！”
左擎的呼吸粗重起来。
五千载寿元。真正的化神。
这是所有修真者毕生的执念。没人能拒绝长生，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已经在死亡线上徘徊了多年的老家伙。
但他还是没动。
“空口无凭。”左擎咬着牙，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而且……就算你能给我长生又如何？我的誓言在，蛊毒在。还迎…”
他的目光落在刀身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我儿子的魂，还在李一手里攥着。斩马刀只是容器，真正的命魂，被他锁在界心里。他要是死了，我儿子也就魂飞魄散了。”
这也是李一最阴毒的地方。他把所有核心手下的软肋都跟自己的命绑在了一起。他死，大家都得死。
“啧，真是个麻烦的死结。”
陈晨挠了挠头，似乎有些苦恼。
“不过，谁让你遇到了我这个解铃人呢。”
陈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也不是丹药。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罗盘。
轮回盘（仿品）。
这是陈晨之前抽奖抽到的鸡肋，一直扔在系统仓库吃灰。但这玩意儿有个逆的功能——因果剥离。
“这东西叫轮回盘。”陈晨把罗盘在手里抛了抛，“它杀不了人，但能剪断因果。噬心蛊？血誓？在那玩意儿面前就是几根烂麻绳。只要我催动它，你身上的狗链子，立刻就能断。”
“至于你儿子……”
陈晨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界心是李一融的，但他融得太杂，太烂。我知道怎么把他剥离出来。只要你不让他在自爆前把命魂吞了，我就有办法把你儿子的魂捞出来。不仅捞出来，我还能送他入轮回，哪怕是给他重塑肉身，也不是不可能。”
左擎彻底懵了。
如果之前的长生只是诱饵，那现在的这个承诺，就是直接拿着锤子在他心防上砸了个大洞。
重塑肉身？
那岂不是……复活？
“你……你真的能……”左擎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竟然红了。五百年的愧疚，五百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了滚滚热泪。
“我陈晨从不画大饼。”
陈晨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那份金色契约。
“签了它。它是‘道契约’的升级版，名为‘混沌血契’。违约者，会被混沌法则直接抹杀，连渣都不剩。我敢签，你敢吗？”
左擎看着那份契约。
那是真的。那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做不了假。
一边是那个把他当狗、吃人肉喝人血、还拿着他儿子当人质的旧主子。
一边是这个虽然看似嚣张、却拿着实打实的好处、甚至能让他重获新生、让儿子复活的新老板。
这道选择题，难吗？
不难。
难的是那一层名为“忠义”的遮羞布，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统领……”
身后传来那个侥幸没死的副官的声音。
左擎回头。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些杀气腾腾的神卫军，而是一群眼神迷茫、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人。
他们也在等。
等一个带头的人，帮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
左擎的手开始颤抖。
他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指，一根，两根……
就在这时。
“左擎！！！”
一声凄厉的尖啸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那是李一的声音。不是通过传音符，而是通过那植入他心脏的噬心蛊，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咆哮。
“你想造反？！你敢背叛朕？！朕感觉到了你的动摇！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你有二心，那就……去死吧！给朕把你的血肉，连同这三万神卫军的命，全部献祭过来！！”
噗！
左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手死死攥住，那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而在广场四周，无数暗红色的阵纹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是李一留下的后手——【万灵血祭大阵】。
这大阵的阵眼，就在左擎这些统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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