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塔影疑踪
夜，子时初。
砂石居客栈的房间内，灯火早已熄灭。林阳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网，一遍遍梳理着自身的状态和即将可能面对的情况。
胸口的残玉散发着温润的热度，地火本源的余韵和那丝古老碎片的规则气息在玉内流转，让他的心神格外清明冷静。与鬼骨上人一战消耗的法力早已补回，甚至因吞噬了部分鬼域阴魂之力，婴火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对阴邪力量的抗性也有所提升。
星纹密匣静静悬浮在丹田元婴手中，银色符文流转不休，随时可以激发防御或隐匿。几件常用的法宝、符箓、丹药都已检查完毕，放置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但他思考的，不仅仅是战斗准备。
城南废塔，孤身前往。玉简上的信息简单直接，但那“青木逢春，几度轮回？”的暗语，以及七叔公的独门印记，都指向慕容家内部极高等级的机密验证方式。根据慕容白激动中带着颤抖的解释，这句暗语对应的是慕容家传承近千年的一段秘史，只有极少数核心长老才知道完整典故和验证答案，外人几乎不可能伪造。
这似乎降低了是陷阱的可能性。但林阳的谨慎性格让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即便真是七叔公本人，在如今黄沙城被幽冥宗严密监控、慕容家接应队伍遇袭的情况下，他要求我‘孤身前往’，本身就是一种极高风险的举动。”林阳心中思忖，“他可能信不过我带来的这些人，尤其是影刹和吴先生这种外人。也可能，他自身处境极其危险，担心人多目标大，或者……他身边有内鬼？或者，废塔本身就是一个不得不去的、有特殊意义或布置的地点？”
无论哪种情况，孤身赴约都意味着将自己置于完全被动和未知的险地。林阳不会这么做。
他睁开眼，看向房间另一端。慕容白正不安地踱步，赵孙二护卫侍立一旁，神色紧张。影刹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气息几乎完全消失。吴先生则在桌案前，用几块灵石和阵旗推演着什么。
“前辈，您……真的要去吗？”慕容白停下脚步，担忧地问道，“七叔公要求孤身前往，必有深意，或许……”
“我会去。”林阳平静道，“但不会是完全的‘孤身’。”
他看向影刹：“影刹道友，你的隐匿潜行之术，可能瞒过元婴初期修士的常规探查？”
影刹从阴影中浮现，声音清冷：“若对方未特意用神识或法宝进行大范围、高频次的精细扫描，且距离保持三十丈以上，有七成把握。若借助前辈星纹密匣的隐匿光华笼罩，只要不出手，不被直接目光锁定，九成以上把握。但若对方精通追踪或拥有特殊感知类神通或法宝，则难。”
“足够了。”林阳点头，“你随我同去，保持在五十丈外暗中跟随，隐匿观察。除非我发出明确信号或遭遇生命危险，否则不要出手，也不要靠近。”
他又看向吴先生：“吴先生，你擅长阵法，可能在我们离开后，于客栈房间及周围布置一些预警和迷惑阵法？若我们长时间未归，或客栈有变，你需立刻带着慕容公子和赵孙二位转移，转移路线和备用汇合点，我们稍后商定。”
吴先生肃然点头：“林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布下三重连环阵，一为预警，二为幻象拖延，三为短距传送阵，可随机传送至城内另外两处我提前勘定好的隐蔽点之一。”
慕容白急道：“前辈，让我也去吧！七叔公认识我，有我在，更能取信于他！”
林阳摇头：“正因为他认识你，而你现在是幽冥宗的重点目标，你出现在废塔，风险更大。若这真是陷阱，你就是最大的诱饵。若真是七叔公，他看到你无恙，而我又‘孤身’前来，更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和谨慎。你留在簇，由吴先生保护，才是最佳选择。”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慕容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点头，他知道林阳的分析是对的。
“子时三刻将至，我们该出发了。”林阳站起身，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星纹密匣的银色光罩悄然覆盖全身，将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
影刹同样气息尽敛，如同一缕轻烟，率先从窗户缝隙滑出，融入外面的夜色。林阳对慕容白等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也消失在窗外。
黄沙城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坊市区域仍有零星灯火和人声，主要街道上偶有巡逻队经过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但城南方向，尤其是废塔所在的旧城区，却是一片死寂黑暗。
废塔，据曾是数百年前某个宗门在此建立的观星塔，后来宗门败落，塔身半圮，周围建筑也多成废墟，平日罕有人至，只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或低阶妖兽偶尔栖身。
林阳如同夜行的狸猫，在屋顶和巷道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移动。残玉增强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提前感知着前方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他避开了几处幽冥宗暗哨的视线范围，绕过了两个疑似有警戒阵法的巷口。
距离废塔还有约一里时，他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堵断墙之后，仔细观察。
远处，一座黑黢黢的、上半截已然崩塌的八角石塔轮廓，在稀薄星光下矗立。塔身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周围是倒塌的院墙和碎瓦砾。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灰尘的味道。
林阳没有立刻靠近。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神识和残玉的感知能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废塔及其周围数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塔内，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生命气息，修为大概在结丹后期，带着慕容家《青木长春功》特有的生机韵律，但其中似乎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和疲惫。塔周围，暂时没有感知到其他明显的埋伏气息。
但林阳心中的警惕并未降低。太安静了。这种适合设伏的地点，幽冥宗不可能完全不设防。除非……他们故意留出这个“空隙”，或者有更高明的隐匿手段。
他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忽然，残玉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不是来自废塔方向，而是来自他侧后方约两百丈外，一处看似普通的残破院落！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轻轻动了一下。若非残玉对异常能量极其敏感，加上林阳全神贯注的感知，根本难以察觉！
“果然有埋伏……不是废塔里面，而是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林阳心中一凛，“废塔里那位，是诱饵？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成了陷阱的一部分？”
他立刻通过留在影刹身上的一缕神识印记，传递出发现外围埋伏的警示，并让她暂停靠近，在外围游弋，观察是否有更多埋伏点。
影刹无声地回应收到。
子时三刻到了。
废塔底层，那扇半掩的、布满蛛网的腐朽木门后，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这是约定的信号。
林阳深吸一口气。明知可能有埋伏，但这一步，必须踏出。他需要确认塔内是否是真正的七叔公，也需要弄清楚幽冥宗到底布下了什么样的网。
他不再隐藏身形，从断墙后走出，如同一个普通的赴约者，朝着废塔那点微弱的青光，不紧不慢地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尘土和碎砾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他的神识和残玉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密切关注着塔内那股气息的变化，以及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他距离塔门仅剩三丈，即将踏入塔内阴影范围时，异变突生！
废塔三层的某个空洞窗口处，一道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箭矢，如同从夜色本身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林阳后心！箭矢未至，一股阴损至极、专破护体罡气的寒意已然笼罩而来！
不是来自外围埋伏，而是来自塔内！来自那个散发着慕容家功法气息的“七叔公”所在位置的上方！
与此同时，周围黑暗中，数道早已蓄势待发的阴冷气息猛然爆发！左侧废墟中，两道黑影暴起，手持淬毒短刃，直刺林阳两肋！右侧断墙后，一张泛着腥臭绿光的大网当头罩下！后方，那股之前被林阳察觉的阴冷气息也显出身形，是一个面容惨白、手持哭丧棒的鬼道修士，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细怨魂从其袖中飞出，尖啸着扑来！
塔内塔外，上下四方，杀机骤临！
这根本不是试探性的接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志在必得的绝杀之局！
林阳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冷静。在箭矢及体的刹那，他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但箭矢仍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和一股刺骨的阴寒剧毒！
他闷哼一声，左肩瞬间麻木，那阴毒正疯狂侵蚀血肉经脉。但他动作丝毫未停，避过短刃刺杀的同时，右手一扬，早已扣在掌心的数张“庚金破煞符”激射而出，化作数道凌厉金光，斩向罩下的绿光大网和扑来的怨魂！
嗤啦！噗噗！
金光与绿网、怨魂碰撞，发出剧烈声响，暂时挡住了这两波攻击。
“动手！”林阳一声低喝，既是给暗中影刹的信号，也是自身反击的开始！他强压左肩剧毒，体内法力轰然运转，残玉能量调动，混合婴火，瞬间在左肩伤口处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强行灼烧逼出阴毒，虽然疼痛加剧，但暂时阻止了毒素蔓延。
与此同时，他身形不退反进，朝着废塔那扇半掩的木门猛冲而去！既然塔内有埋伏，那就先解决里面的！而且，他需要确认，那个散发出慕容家气息的，到底是谁！
“拦住他！”后方那鬼道修士厉喝，哭丧棒一挥，更多怨魂涌出，同时地面沙土翻涌，两只惨白的骨手破土而出，抓向林阳脚踝。
左右两侧的黑影也再次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幽影如同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右侧那名持网修士的背后！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其后心要害，刃上附带的剧毒和破罡符文瞬间爆发！那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下。
影刹出手了！她如同最致命的阴影，一击即退，瞬间又融入黑暗，让其他人难以锁定。
左侧那名持刃修士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缓。林阳抓住这瞬间的空隙，足尖一点，身形拔高，避开了抓来的骨手和部分怨魂，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金焱灵火的剑气脱手而出，直射废塔三层那个射出冷箭的窗口！
“轰！”剑气没入窗口，炸开一团火光，隐约传来一声闷哼和物品碎裂声。
而林阳本人，已如同炮弹般，撞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冲入了废塔底层！
塔内光线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霉味。正对门口，一个被粗大铁链锁在中央石柱上的灰衣老者，猛地抬起头，正是白在坊市见过的那个“七叔公”！
只是此刻，他形容枯槁，气息萎靡，身上有多处伤痕，显然受了不轻的折磨和禁制。看到林阳冲入，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嘶声喊道：“快走！是陷阱！塔里迎…”
话音未落，塔内阴影中，四角同时亮起幽绿色的符文！一股强大的禁锢和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塔底空间！同时，塔顶破损处，一道笼罩在黑袍症气息磅礴浩瀚的身影缓缓降下，冰冷的眸子如同两颗寒星，锁定了林阳。
元婴威压，如同山岳般降临！
那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等你很久了，‘星钥’的携带者。本座，厉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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