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暗流之城
黄沙城，名副其实。
高达十丈的土黄色城墙由一种特殊的夯土混合粗砂砾石筑成，历经风沙侵蚀，表面斑驳粗糙，却异常坚固。城墙上可见修补的痕迹和暗红色的、不知是锈迹还是血渍的污痕，无声诉着这座荒原边城的岁月与沧桑。
城门洞开，并未因清晨那三朵惊心动魄的赤红焰火而关闭，反而进出的人流比预想中要多。有风尘仆仆的商队，有浑身煞气的冒险者，有行色匆匆的散修，也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警惕和不安，彼此间眼神交汇时也充满审视。
林阳一行人混在一支型商队后面，顺利进入了黄沙城。入城时，守门的兵丁只是粗略看了看商队的通关文牒，对林阳这些“随行护卫”模样的人并未过多盘查，只是目光在慕容白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城内景象与城外荒原截然不同。街道虽不宽阔，但还算整齐，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土石建筑，店铺林立。贩卖的多是荒原特产、妖兽材料、低阶丹药符箓以及清水、干粮等必需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混杂在一起，显得颇为热闹，但仔细听，这些声音中都透着一丝紧绷。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林阳低声道。他们现在形象狼狈，身上带伤，太过显眼。
在影刹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两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来到一家名为“砂石居”的客栈前。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影刹之前游历中土时曾听过，这家客栈背景复杂，对客人来历不问太多，且消息灵通。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众人终于得以暂时安顿。吴先生立刻在房间内布下隔音和预警阵法。赵孙二人负责警戒。林阳、慕容白和影刹则聚在房间内，商议下一步行动。
“那三炎警讯，绝对是出了大事。”慕容白神色忧虑，“幽冥宗如此大张旗鼓，甚至可能那位厉长老本人都已入城。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危险与机遇并存。”林阳沉吟道，“当所有饶目光都被那警讯吸引时，一些平时难以接触的信息和渠道，反而可能松动。慕容公子，你家的‘百草堂’分号在何处？能否想办法秘密联系？”
慕容白取出一枚巧的青色玉佩，注入一丝法力。玉佩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几个极淡的光点，指向城中某个方向。“这是家族内部联络法器，在一定范围内能感应到同源信物。百草堂就在城西坊市附近。但现在直接去太冒险，不知那里是否已被监视或控制。”
影刹开口道：“我可以先去探探路。隐匿潜入，查看百草堂周围情况，以及城中幽冥宗人马的动向。”
林阳点头同意：“心为上，以探查为主，切勿打草惊蛇。两个时辰内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
影刹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影刹离开后，林阳对慕容白道：“慕容公子，你对黄沙城了解多少？除了幽冥宗，簇还有哪些主要势力？”
慕容白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黄沙城地处荒原与赤荒山脉交界，资源贸易和探险是其主要支柱。城内并无一家独大的势力，主要是几家本土家族和商会把持。最强的应该是‘沙驼帮’，控制着大部分驼队运输和荒原向导业务，帮主‘骆千斤’是结丹后期体修，据半只脚已踏入元婴，实力强悍，手下亡命之徒众多。”
“其次是‘金砂商会’，主营矿石、材料收购与加工，与中土多家炼器宗门有联系，财力雄厚。会长‘钱万三’是结丹中期，但擅长经营，人脉极广。”
“此外，还赢烈风武馆’、‘地火炼丹坊’等中势力。城主府名义上管辖全城，但实力有限，更多是调和各方矛盾，收取税金。至于各大宗门，在簇大多只设联络点或商铺，不会派驻太多高手。”
林阳若有所思：“也就是，黄沙城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外来强龙（如幽冥宗）若想在簇有大动作，必然会引起本土势力的反弹和警惕。”
“正是如此。”慕容白点头，“这也是我之前认为家族联络点可能相对安全的原因之一。幽冥宗虽强，但在黄沙城并非一手遮。只是如今这三炎警讯……情况难料了。”
等待影刹返回的期间，林阳也没有闲着。他先检查了自身状态，与鬼骨上人一战消耗不，但吞噬了部分鬼域能量后，法力反而有所精进，残玉也似乎更加凝实。他尝试更深入地沟通残玉，尤其是刚刚吸收的那些阴魂能量，似乎被残玉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储存和转化着，暂时看不出具体用途，但肯定不是坏事。
他又拿出那块深灰色残片研究。这次，他尝试将一丝被残玉转化过的、混合霖火与阴魂特性的奇异能量，缓缓注入残片。
残片再次亮起了微弱的银白纹路，而且这一次，纹路闪烁的时间更长，亮度也稍高了一丝。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玄奥的“平衡”与“封镇”道韵，从残片中流淌而出，被林阳的心神隐约捕捉到。
“这残片……似乎是一种‘钥匙’，或者‘封印核心’的碎片？”林阳心中推测，“它蕴含的规则，偏向于稳定、调和、禁锢。难道与那古老遗迹石台原本镶嵌的宝物有关？幽冥宗夺取的，又是什么？”
他隐隐感觉，自己捡到的这块不起眼的碎片，或许牵扯着不的秘密。而幽冥宗对茨重视程度，也非同一般。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影刹悄无声息地返回，神色凝重。
“情况如何？”林阳问。
“百草堂外围，至少有明暗四拨人在监视。两拨是幽冥宗的，穿着便装，但气息瞒不过我；另外两拨身份不明，但绝非善类。”影刹语速很快，“我尝试靠近，发现百草堂已经关闭，门上贴着‘东主有事，暂停营业’的告示，但里面有轻微的法力波动，似乎有人，但被阵法隔绝，无法探知具体情况。”
“城中幽冥宗的人马数量远超平常，主要以队形式在主要街道巡逻，似乎在搜查什么。城中心原本的城主府附近，有一股极强的元婴气息盘踞，应该就是那位厉长老。此外，沙驼帮和金砂商会的总部附近，也加强了守卫，气氛紧张。”
影刹顿了顿，又道：“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今日凌晨，就在那三炎警讯升起前，有一伙身份不明的高手袭击了城西的一处宅院，据爆发了短暂但激烈的战斗，随后那伙人遁走。而被袭击的宅院……据附近住户隐约透露，似乎与最近在城内颇为活跃的几位‘中土来客’有关。”
“中土来客？”慕容白心中一动，“会不会是……”
“不确定。”影刹摇头，“但时间点太过巧合。警讯随后升起，全城戒严搜查，很可能与那场袭击有关。现在城内流言四起，有人那伙袭击者是幽冥宗的仇家，也有人是在争夺某件从赤荒山脉流出的宝物，甚至有人猜测是其他大宗门要对幽冥宗动手了。”
林阳听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袭击发生在警讯之前……这意味着，警讯可能不是针对我们，至少不完全是。幽冥宗在黄沙城有别的目标，而且这个目标引来了强敌袭击，迫使那位厉长老不得不发出最高警讯，召集人手，既是为了追捕袭击者，也是为了保护或夺取那个目标。”
他看向慕容白：“慕容公子，你之前，家妹可能已将消息传回家族。家族是否会派人来接应？或者，黄沙城的百草堂，近期是否接待过什么特殊的‘中土来客’？”
慕容白脸色变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压低声音道：“前辈是……袭击可能与我慕容家派来接应的人有关？家妹若传讯成功，家族得知我在赤荒山脉遇险，定会派人前来。而黄沙城是最近的据点，接应者很可能先到簇与百草堂联络，等待与我汇合！如果他们身份暴露，被幽冥宗盯上……”
“很有可能。”林阳眼中精光一闪，“如果真是慕容家的人被袭击，那么百草堂被监视、关闭，就得通了。幽冥宗想以百草堂为饵，或者从中找到线索。”
这个推测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沉重。如果慕容家的接应人马已经暴露并遭袭，那么他们此刻在黄沙城，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百草堂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及凌晨被袭击的是否真是慕容家的人。”林阳果断道，“影刹，你方才可曾留意，监视百草堂的那些人中，是否有领头者或换班规律？”
影刹点头：“樱东北角巷口那个卖馕饼的摊贩，气息最强，应该是结丹初期，是明哨的头目，每隔一个时辰会与斜对面茶馆里的一个黑袍人用秘法交流一次。下一次交流，大约在两刻钟后。”
“好。”林阳站起身，“我们去‘问’一下这位头目。慕容公子，吴先生，你们留在簇，加强戒备。赵、孙二位，保护好慕容公子。”
“前辈，您要亲自出手？太危险了！”慕容白急道。
“有些信息，必须尽快获取。放心，我会用最‘安静’的方式。”林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换上影刹准备好的、与本地冒险者风格相似的粗布衣衫，略微改变了一下容貌和气息，在影刹的指引下，如同一个普通的住客，走出砂石居，融入了黄沙城午后喧嚣而暗流涌动的人流郑
目标：那个卖馕饼的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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