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讨论终于结束。
魔法灯彻底熄灭，只剩墙壁上防护符文的微弱蓝光。
七个人陆续起身，石椅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会会长打着哈欠计算这次会议的时间成本，埃里卡第一个走向石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艾莉丝收起自然魔杖，杖尖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淡绿的轨迹。
图克心卷起羊皮纸章程，墨迹未干的部分用魔法暂时固化。
老魔法师盯着星辰砂短缺的那行字，眉头紧锁。
苏然拍了拍林羽的肩膀，没有话，但眼神里的信任比任何语言都坚定。
林羽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徽记图形，然后吹灭最后一盏油灯。
黑暗吞没石室，但门缝外，东方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希望联媚第一，开始了。
赛非斯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提着那盏重新点燃的魔法灯，沿着图书馆地下室的螺旋阶梯向下走去。
石阶边缘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地下深处传来的泥土气息。
他的研究室在图书馆最底层，一个原本用来存放禁书的密室改造而成。
铁门上的魔法锁识别到他的气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内滑开。
研究室里一片狼藉。
从神秘地域带回的遗物堆满了三张长桌——那是奥菲利克最后栖身之地的所有物品。
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铁器、几卷勉强保存下来的羊皮纸、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标本。
赛非斯将魔法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光芒照亮了满室尘埃。
他脱下外袍挂在门后，挽起袖子，开始整理这些遗物。
陶罐里是风化的谷物残渣，一碰就碎成粉末。
铁器大部分已经锈穿，只有一把短剑还能看出形状，剑柄上刻着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矿石标本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其中一块深蓝色的石头让智慧学者多看了几眼——它像极了老魔法师描述过的星辰砂原矿，但颜色更深，质地更密。
他拿起那几卷羊皮纸。
第一卷是奥菲利磕日记，文字潦草而断续，记录着他在神秘地域的孤独生活。
第二卷是某种植物的图谱，绘制着几十种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
第三卷……赛非斯的手停住了。
这卷羊皮纸的质地不同。
它更厚，更坚韧，边缘用某种动物的筋线缝合。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质涂层，保护着内里的图案。
赛非斯心地解开筋线，羊皮纸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魔法灯的光芒照在纸面上。
赛非斯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幅星图。
但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幅星图。
星辰的排列方式完全陌生——北斗七星的位置偏移了整整三十度，狼星与猎户座腰带三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等边三角形，银河的走向几乎垂直于现代观测到的轨迹。
星图用深褐色的墨水绘制，线条精细到令人惊叹，每颗星辰旁都标注着微的符号，那些符号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
更引人注目的是星图上的标记点。
七个红色的点，像凝固的血滴，散布在大陆的不同位置。
每个点旁都有更复杂的符号注释，其中三个点被特别圈出，用金色的墨水勾勒出双层圆圈。
赛非斯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标记点，羊皮纸的触感粗糙而冰凉，带着岁月沉淀的质福
其中一个金色标记点……就在希望之城附近。
不，不是附近。
赛非斯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现代大陆地图，铺在星图旁边。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比对坐标。
现代地图上，希望之城位于大陆中部偏西的位置，靠近“叹息山脉”的东麓。
而星图上的那个金色标记点……精确地覆盖了希望之城现在所在的区域。
但星图的绘制时间显然远早于希望之城的建立。
赛非斯放下放大镜，感到一阵眩晕。
他闻到了羊皮纸上散发出的奇特气味——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类似檀香混合着硫磺的味道，随着纸张展开越来越浓。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清晰。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羽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新点燃的油灯。
他显然也没有休息，眼中有血丝，但精神还算清醒。
赛非斯招手让他进来，手指指向桌上的星图。
“看看这个。”
林羽走近，油灯的光芒与魔法灯的光线交织，将星图照得更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星辰排列上，眉头渐渐皱起。
然后他看到了标记点，看到了希望之城位置的那个金色圆圈。
“这是什么时期的星图？”林羽问。
“我不知道。”赛非斯摇头，“但肯定不是这个文明纪元的。你看这些星辰的方位——如果这幅图是准确的，那么绘制它的时候，整个星空的位置都和现在完全不同。这需要……至少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跨度。”
林羽的手指轻轻点在希望之城的标记点上。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赛非斯凑近，放大镜对准金色圆圈旁的符号。
那些符号由弯曲的线条和点组成，结构复杂而优美。
他看了很久，突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古代文明符号学考据》。
他快速翻动书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找到了。”赛非斯将书摊开在桌角，指着其中一页的插图，“你看这个符号——三个同心圆，中间有一个点。在‘第一纪元’的文明记载中，这个符号代表‘平衡节点’或‘法则锚点’。”
他又指向星图上的其他标记点。
“这七个点，很可能都是这样的节点。而被金色圈出的三个……可能是最重要的核心节点。”
林羽沉默地看着星图。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圣痕的金光自然浮现。
那光芒与星图上的金色墨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羊皮纸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圣典有反应。”林羽低声。
他将右手按在腰间的圣典封面上。
青铜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比平时更明显。
圣典内部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缓慢苏醒。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林羽的脑海——星空下的祭坛，穿着古老服饰的祭司，熔化的金属注入模具，星辰的光芒被引导进正在成型的圣典之汁…
“铸造地点。”林羽睁开眼睛，“这些标记点中，至少有一个是圣典的铸造地点。”
赛非斯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研究室外传来脚步声。
老魔法师和艾莉丝一前一后走进来。
老魔法师手里拿着一卷图纸——那是他连夜修改的魔法阵设计图。
艾莉丝的自然魔杖散发着柔和的绿光，照亮了她疲惫但警觉的面容。
“星辰砂的替代方案……”老魔法师话到一半，看到了桌上的星图，“这是什么？”
赛非斯简要解释了发现过程。
老魔法师放下图纸，几乎是平桌前。
他的眼睛在星图上快速移动，手指在空中虚点，嘴唇无声地念诵着星辰的名字。
艾莉丝也凑过来，自然魔杖的光芒照在羊皮纸上，那些星辰图案在绿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
“这不是我们这个纪元的星空。”老魔法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看这里——‘永恒之座’星座，在现代星图中位于北方空，但在这幅图里……它在东南方向。还赢命运纺车’星群，整体旋转了四十五度。”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狂热光芒。
“如果这幅图是准确的，那么它描绘的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第一纪元’的象。那个传中的时代，魔法与科技达到巅峰，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彻底毁灭。”
艾莉丝的自然魔杖轻轻点在星图的一个角落。
“这里。”她，“这个标记点附近的地形……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那是大陆东方的一个区域，星图上标注着一片密集的等高线，表示那里是深谷地带。
旁边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精灵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
“遗忘峡谷。”艾莉丝轻声，“精灵族的古老歌谣里提到过这个地方。传中，那里是‘第一纪元’文明的最后避难所之一，也是……某个重大灾难的发生地。”
她闭上眼睛，自然魔杖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绿色的光点从杖尖飘出，在空中组成模糊的影像——陡峭的峡谷，灰白色的岩石，谷底弥漫着永不散去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影子在移动。
“我的族人警告过，永远不要靠近遗忘峡谷。”艾莉丝睁开眼睛，影像消散，“那里的自然法则……是扭曲的。植物会反向生长，水流会向上倒灌，动物的形态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异。有探险队进去过，但没有人活着出来。”
研究室里一片寂静。
魔法灯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羊皮纸上的星辰图案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神秘，那些红色的标记点像是凝固的血，金色的圆圈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严。
林羽再次看向希望之城位置的那个标记点。
“如果这里是平衡节点，”他，“那么圣典与城市的连接计划……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希望之城。可能是在修复某个早已存在的平衡系统。”
老魔法师猛地抬头。
“七个节点。”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移动，将七个红色标记点连成线，“你们看——这七个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轮廓，覆盖了整个大陆。希望之城是其中一个节点，遗忘峡谷是另一个，还有五个在其他地方。”
他抓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快速绘制。
“假设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平衡维持系统，由‘第一纪元’的文明建造。那么圣典——‘平衡之章’——很可能就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控制器之一。当系统正常运行时，整个大陆的魔法流动、地脉能量、自然法则都会保持稳定。”
羽毛笔在纸上画出复杂的线条。
“但系统崩溃了。”老魔法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原因未知。可能是战争，可能是灾难，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干涉。系统崩溃后，平衡被打破，黑暗侵蚀开始蔓延，魔法变得不稳定，自然灾害频发。”
他指向希望之城的位置。
“希望之城建立在一个废弃的节点上，纯属巧合。但圣典被带到这里……可能不是巧合。可能是某种残留的法则引导，试图重启这个节点。”
艾莉丝的自然魔杖指向遗忘峡谷的标记点。
“如果这个节点也处于异常状态，”她，“那么遗忘峡谷的诡异现象就有了解释——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危险区域，而是一个‘故障’的平衡节点。扭曲的自然法则，变异的生物，永不散去的雾气……都是系统故障的表现。”
赛非斯拿起放大镜，再次仔细观察星图上的符号注释。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放大镜下显得更加清晰，线条的转折处有着精细的雕刻痕迹。
他对照着《古代文明符号学考据》，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节点状态……”他念出声，“希望之城节点：休眠。遗忘峡谷节点：污染。北方冰原节点：冻结。南方丛林节点：过度生长。西部沙漠节点：能量枯竭。中央山脉节点：封闭。东海岛屿节点：……缺失？”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七个节点，没有一个处于正常状态。希望之城的节点是休眠——还算最好的情况。遗忘峡谷是污染，这意味着那里已经被某种负面力量侵蚀。其他节点各有各的问题，而东海岛屿节点……直接标注为‘缺失’，可能已经彻底毁坏了。”
林羽闭上眼睛。
掌心圣痕的金光变得更加明亮，与圣典的共鸣越来越强。
更多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七个高耸的方尖碑分布在大陆各处，碑顶镶嵌着巨大的水晶，水晶中流动着七彩的光芒。
光芒连接成网，覆盖空与大地。
然后……黑暗降临，方尖碑一座接一座地熄灭，水晶碎裂，光芒之网崩解。
最后一座方尖碑——位于希望之城位置的那座——在彻底熄灭前，将最后一点能量注入了一件刚刚铸造完成的器物之郑
那器物，是青铜圣典。
林羽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圣典是最后一座方尖碑的能量结晶。”他，“它承载着那个平衡系统最后的知识与力量。所以它选择了我——不是随机选择，而是因为我是‘外来者’，不受这个纪元法则的完全束缚，有可能重启系统。”
老魔法师的手在颤抖。
“如果我们能修复这些节点……”他低声，“如果我们能重启那个平衡系统……”
“那么整片大陆的黑暗侵蚀都有可能被逆转。”艾莉丝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不仅仅是希望之城，所有被黑暗影响的地区——被污染的土壤，变异的生物，扭曲的法则——都有可能恢复正常。”
赛非斯指着遗忘峡谷的标记点。
“但首先要解决的是这个。”他，“一个被污染的节点就在大陆东方，距离希望之城不算太远。如果那里的污染继续扩散，可能会影响到其他节点，甚至……可能已经影响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羽。
“星图揭示了圣典更深的起源秘密。探索这些节点地点，尤其是遗忘峡谷，或许能让我们彻底理解平衡法则的运作原理，找到稳固甚至修复整个系统的方法。”
研究室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芒晃动，墙上的影子随之扭曲。
魔法灯的光芒稳定但微弱，勉强照亮满桌的遗物。
羊皮纸上的星辰图案在两种光线的交织下，仿佛在缓慢旋转，那些标记点像眼睛一样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林羽的手按在圣典上。
青铜封面传来清晰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
圣痕的金光与星图上的金色墨水相互呼应，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魔法波动，带着檀香与硫磺的混合气味。
“遗忘峡谷。”林羽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从星图移到研究室的窗户。
窗外，已经完全亮了，黎明的光芒透过地下室的通气孔射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希望之城正在苏醒，市民们开始新一的生活，守军在城墙上巡逻，商队准备出城贸易。
而东方，数百里外，有一个被称为“遗忘峡谷”的地方。
那里有扭曲的自然法则，有变异的生物，有永不散去的雾气。
那里是一个故障的平衡节点，被某种力量污染。
那里可能藏着修复整个系统的关键，也可能……是通往死亡的陷阱。
林羽收回目光，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老魔法师眼中燃烧着学者的狂热与担忧。
艾莉丝的表情凝重但坚定。
赛非斯等待着决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羽，“关于遗忘峡谷的一仟—历史记载，探险报告，精灵族的歌谣，任何可能的情报。同时，老魔法师继续完善魔法阵设计，艾莉丝加强对外部军队的监视。”
他停顿了一下。
“明，七人议会第一次正式会议。我们将讨论……希望联媚首次远征目标。”
油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羊皮纸上的星图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古老而神秘，那些红色的标记点像是尚未愈合的伤口，金色的圆圈则像是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遗忘峡谷。
那会是下一个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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