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春,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三月刚过,江南已是草长莺飞。科技领域的“春汛”,也伴随着政策的暖风和经济的热流,悄然涌动。
首先掀起波澜的,是“深化科技体制改革”的具体实施细则陆续出台。其中最具冲击力的,是明确允许和规范科研人员在完成本职工作前提下兼职兼薪,以及鼓励科技成果作价入股、支持科研人员离岗创业等条款。与之配套的,还有针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试邪项目经费包干制”和“提高间接费用比例”等放权激励措施。
文件下发到研究院,引发了比去年更广泛、更具体的讨论。食堂里、实验室休息间、班车上,到处都能听到议论。
“听计算所那边,有个团队把图像压缩算法做成芯片,拿到外面公司入股,一下子估值几千万,团队里每个人都分了不少!”
“咱们这EdA软件,要是真能推广开,市场价值肯定也不吧?”
“可咱们这是国家项目,知识产权算谁的?个人能有多少份额?”
“文件了,成果转化收益,大头归单位,但研发团队也能拿到可观比例,而且个人还可以技术入股……”
“那要是出去创业呢?文件离岗创业保留几年编制?”
“三年。但三年后要是创业没成,还能不能回来?回来还有没有位置?”
兴奋、疑虑、憧憬、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市场经济的大潮,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拍打着传统科研院所的高墙。
吴思远团队内部,气氛也有些微妙。几个核心骨干被猎头频繁联系,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甚至连周明,也再次接到了深圳那家公司更富诚意的邀请——对方承诺,只要他过去,不仅待遇翻倍,还将成立一个独立事业部由他负责,专注于国产EdA工具的产品化和市场推广。
周明再次陷入纠结。家庭的现实压力,个人价值的另一种实现可能,与对团队的感情和未竟事业的承诺,激烈地撕扯着他。
王磊则相对平静。父亲手术后恢复良好,家里的经济压力在组织和同事的帮助下得以缓解。他更多地在思考技术问题,以及如何将“华芯”工具与即将启动的特种芯片项目深度结合。对于外面的诱惑,他不是没看到,但内心那份“把事情做成”的执念,以及李锐隐约传递的责任感,让他选择了坚守。
张海洋从北京带回的专项项目正式启动,研究院牵头,联合了西工大、哈工大、沈阳机床等多家单位,组成了阵容强大的产学研团队。项目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研究院召开。
会议上,来自航空主机厂(用户方)的副总工程师直言不讳:“各位专家,我们厂现在加工飞机大型整体框架,用的是进口五轴机床,效率低、成本高,而且备件供应受制于人。我们希望这个项目研制的智能制造单元,不仅能达到进口设备的精度和效率,还要在可靠性、易维护性、尤其是与现有生产管理系统的集成上,有突破。光有实验室指标不行,得能在我们车间里‘扛造’、好用。”
这席话给所有研发单位敲了警钟:国家专项的钱不好拿,用户的眼睛是雪亮的,最终要的是能解决实际痛点的装备。
张海洋代表研发团队立下军令状:“我们一定坚持需求导向、问题导向。请用户方深度参与从方案设计到测试验证的全过程,每个关键节点都请你们来‘挑刺’。我们要造的,不是展品,是战具。”
就在研究院内部因改革和项目而忙碌时,外部环境的“春汛”也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
四月初,由电子工业部组织的“中国集成电路产业链协同发展研讨会”在苏州召开。这次会议规模空前,吸引了数百家国内外企业、投资机构、研究单位参加。吴思远、王磊,以及“华晶电子”等国产生态链上的代表悉数到场。
会议的主题是“开放合作,构建安全可控的产业生态”。会上,部委领导正式宣布了“以应用为牵引,培育国产芯片设计工具与制造工艺内循环”的试点计划,并公布了首批三个特种芯片项目。这被视为国家层面强力推动国产替代、打破EdA与制造割裂困局的明确信号。
会场反响热烈。不少国内系统厂商(如通信设备、工业控制企业)表现出对采用国产芯片解决方案的兴趣,尤其是那些对供应链安全有特殊要求的领域。一些风险投资机构也嗅到了机会,开始主动接触参会的国产EdA和芯片设计公司。
然而,国际巨头的反应则复杂得多。在会议的技术展览区,新思科技(Synopsys)、楷登电子(cadence)等EdA巨头的展台依然人气最旺,但他们展示的重点,开始向更前沿的仿真验证、硅生命周期管理等领域倾斜,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拉开与国产工具目前所处阶段的技术代差。
一次茶歇时,王磊无意中听到两位外资企业代表的对话:
“中国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国家直接下场组织生态。”
“但他们基础太差,工艺落后,生态匮乏。特种芯片市场太,养不活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最终还是得回到主流商业市场来竞争,那时候,我们的先发优势和生态壁垒,他们很难逾越。”
“不过也不能觑。他们这种举国体制,集中力量在一点上突破的能力很强。看看他们的航……”
“但商业芯片是另一回事……”
王磊默默走开。他知道对方的有部分是对的。特种芯片市场确实狭窄,国产生态的培育注定是漫长而艰苦的。但他也坚信,没有第一步,就永远没有第二步。航、航空,不也是从极其有限的领域起步,逐步发展壮大的吗?
会议期间,还有一个意外的插曲。一位自称是某国际技术转移基金会代表的欧洲人,找到吴思远,表示该基金会“致力于促进全球技术平衡发展”,愿意提供一笔“无附加条件”的资助,用于支持“华芯”工具的国际化版本开发和推广,帮助中国EdA技术“走向世界”。
条件听起来极其优越。但吴思远保持了高度警惕,以“需要集体讨论和上级批准”为由婉拒了。事后通过安全渠道了解,该基金会背景复杂,与多家有军方背景的欧美研究机构关系密牵
“黄鼠狼给鸡拜年。”赵同志评价道,“他们可能想通过资助,合法地获取我们工具的核心架构信息,或者影响我们的技术发展路线。这种‘糖衣炮弹’,比直接封锁更隐蔽,也更危险。”
春汛既带来了滋润的雨水,也可能引发浑浊的泥沙。在开放合作的大旗下,辨别真诚与伪装,机遇与陷阱,变得尤为重要。
四月中旬,王磊关注的那个dAc会议论文录取通知发布。他和周明合作撰写的一篇关于“面向高可靠设计的时序验证情景分析方法”的论文被录用。这是“华芯”团队的研究成果首次登上这个EdA领域最高水平的国际会议讲台。
喜悦之余,吴思远提醒他们:“在会议上,只讲公开的技术思路和方法学,不要涉及任何与具体工具实现、性能数据、项目应用相关的细节。回答问题要谨慎。这既是学术交流,也是战场。”
出发前,王磊再次检查了行李。他将李锐寄来的那张新年贺卡心地夹在笔记本里。他不知道在dAc会议上会遇到什么,是否会接收到新的信息,但有一种预感,这个春,很多事情可能会加速。
与此同时,戈壁上的空间环境模拟试验中心,陈启元团队迎来了航用户的正式验收。新材料制成的卫星结构件和支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所有测试,即将随卫星进入总装阶段。这是toRch-01体系材料首次应用于实际航型号,标志着其从航空领域成功拓展至航。
在东北,哈一机使用经过环境适应性改造的“争气台”,圆满完成了水轮机叶片批产任务,加工效率和精度均超过预期。电站发来了感谢信和后续合作意向。消息传开,又有几家重型机械厂和能源装备企业联系研究院,寻求类似的技术改造合作。
“种子”开始在各自的“土壤”里,顶破坚硬的地表,露出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新芽。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王磊和周明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参加dAc会议。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舷窗外是浩瀚的太平洋。王磊望着无垠的海,思绪万千。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学术的殿堂,更有错综复杂的国际博弈、隐秘的信息传递、以及对中国科技自立之路更严峻的审视与考验。
春汛已至,江河涌动。潮水的方向或许变幻莫测,但中国这艘科技航船,在经历了严冬的蛰伏与积蓄后,正调整风帆,准备驶入更深、更广阔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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