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维娜刚出力士满大厦就被一个乞丐拦住，周围没人管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穿着单薄，肚子特别鼓，把衬衣顶出一个直径几分米的圆盘形，和抱着一个反坦控雷一样。
邋里邋遢，好像是美国人，吐几个单词出来。
“准将。”
“滚——”
随从刚要上前赶走他，迪维娜伸出手拦住。
这是……
这不是亚人管理部的前任部长么，叫什么来着，底格斯？
“我认识你。”
“太好了，我也认识你，得克莱蒙德准将，我们还共事过呢。”
“我有急事。”
迪维娜侧身闪过，底格斯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前者甩开——
“怎么了前任部长！现在大家都在逃命了，难民马上就要冲破防线，你也快逃，快！”
“我没地方去，火车上没有我的名额，准将，”
他蠕动着嘴唇，众人才看清楚这人身上是一件破烂的西装，发出一股异味，难以想象他卸任后的经历，这人不时用手托托肚子被衬衣遮住的那个现形的圆盘，哄婴儿一般，用祈求的语气道。
“准将，求求你，我就想你告诉我，何知行子肥泉在里面么，他们撤退没有，还有宋姐——”
“还在里面，你想干什么。”
“他们马上要走了是吧。”
“对。”
“好，好，那就好，能撤就好，来得及。”
蓬头垢面的底格斯笑笑，转身继续往上走，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仿佛攀爬一般，他脚上的皮鞋已经烂成拖鞋了，一步一个浅浅的血印按在雪上。
“来得及就好，就好。”
“喂！你干什么！这里马上要被白磷弹覆盖了！——”
“我会在那之前死！准将！您去忙吧，祝您好运！愿上帝保佑你！”
……
不可理喻，这人疯了。
迪维娜转身就走，随从急忙跟上，她是失败主义者，但就算失败主义者也瞧不上这真的理想主义者，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给力士满的管理带来了巨大阻碍。
死不足惜，自己去给理想主义陪葬吧。
她来到军用机场，一架接一架的军用运输机正在起飞，不过方向和自己并不一样，他们是飞往后方的，自己要飞往前方，直升机的旋翼打散飘雪，飞行员着急忙慌地起飞，可能把迪维娜送到前线是他们撤湍最后一个任务。
“把手给我，准将——”
“我自己够的着。”
轰隆隆——
迪维娜瞬间转过头，南方军的炮火已经覆盖失市区了？
不，不是南方联邦，市中心的方向，单一的剧烈爆炸，她爬上直升机，立即起飞，急剧爬升高度，迎角来到了最大，可以看到前进指挥部那里冒出巨大的浓烟，不时有火光冒出。
“前进指挥部失联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
随从摇摇头。
“有什么在那爆炸了。”
“弹药库又不在那！”
“您问我我也没有答案，抱歉。”
迪维娜骂了声，想起何知行和子肥泉，连忙打电话询问，还好，他们早就离开了市中心，正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和宋姐在一起。
“何知行，你见到你前部长没。”
“嗯，他赶我们快走，自己往大厦深处去了。”
“……”
……
迪维娜挂掉电话，十几分钟过得尤其漫长，机舱里有人在哭，大家都知道自己不会有活路了，近在咫尺的家成为泡影，又要沦为撤湍挡箭牌，一行人下了机，乘坐吉普车。
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壕沟，什么都没有，战线一直在往后退，屡退屡战屡战屡败，泥地上挤满了运兵车和坦克，有些想往前面去，有些想往后面跑，步兵在田野里撒丫子狂奔，丢盔弃甲，更多的是陷在泥地里的，车组成员没有做任何拯救的尝试，直接跳下车往那还能开的上面爬。
通讯接不上，迪维娜看到迎面的人流中有一辆车挤过来，是下属的一位团长，问他自己副官在哪，不是让他指挥么，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死了。
牺牲了，指挥车靠得前线太近，被直接灌顶，团长有些狼狈，恳求迪维娜和他们一起跑，好几个团都联系不到，兄弟部队更不用，全都乱完了。
完了。
迪维娜心一阵绞痛，仰着闭上眼睛，缓缓捶打着自己的头。
“不要靠近市区，你们从郊区走，让越多人知道越好，空军会在不久后空投白磷弹。”
“准将！詹姆斯河的所有桥梁都要经过市区！我们不渡河不可能撤湍！至于郊区的浮桥——那些人类师不让我们接近，他们要用！”
“……”
“准将？！”
“你还要跑嘛，还有多少人可以听命的。”
“不到一千，只有少数自行火炮和牵引式火炮，弹药也丢弃了好多。”
“就地阻击，我来指挥——”
“是。”
警卫连开始拦截所有溃湍士兵，企图把他们赶回前面去，其他师长给迪维娜支过招，虽然国际上不允许，但私下该有的督战队还是得有，不然没法保证战斗力——不管是警卫连来充当还是下面轮流充当都校
她不听，伟大的法兰西战士战斗是靠意志和勇敢的，被人逼着是耻辱。
但现在是耻辱了，迪维娜凄凉地站上车顶看着四周，那些往后跑的都会被白磷弹烧成灰，感受最大的痛苦，了还不信，以为在骗他们，自己能骗自己下属么。
自行火炮开进田里，就地布设支架，车组成员估摸了个大约值，立刻开火。
轰。
轰。
牵引式火炮被摆好，蓄势待发，准备最后的挣扎。
轰。
轰。
轰——
这一声尤为不同，众人转身，发现上洒下了大片的焰火，火神阿波罗驾着他的马车来了，在力士满上空兜兜转转，还没亮，夜空中简直美极了，一个星星飘着，然后炸开，带出好几条灿烂的飘带，直直往下俯冲。
不止逃兵呢，还有冲击前进指挥部的难民，那十几万难民现在正在前进指挥部的废墟上庆祝吧，不知他们抬头看的时候会想起什么，以及那些来不及撤湍市民，全都会变成滚烫的雕塑，与力士满在黑色的雪夜中融为一体——现在亮如白昼了。
全都变成焦炭吧，在变成焦炭前还得忍受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之一，这东西可是连房屋和地下室都可以烧穿的。
“那是闪光弹，没见过这种格式啊？”
“那是白磷弹，我过了。”
自行火炮的怒吼一顿一顿，白磷弹的火光忽闪忽闪，迪维娜低头，子肥泉的推竟然更新了，是一张和何知行的合照，后者脸色有些铁青，龙娘脸上却看不到慌张，面无表情，单手比耶。
背景是火车站的穹顶，因为上次力士满遭袭，所以全部都碎完了，可以完完全全看到白磷弹漫的痕迹。
配文两个字。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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