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四月十五,春祭大典。
未亮,各宫妃嫔已按品级盛装,聚集于“坛”外围。
坛有神朝大阵,可上接星辰,下连地脉,是祭祀地的最佳场所。
姜怀蓁身着九凤衔珠翟衣,头戴七宝凤冠,在三十六名女官、七十二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翟衣以玄色为底,金线绣九只凤凰,每只凤凰口中衔着一枚不同颜色的宝珠,象征“九凤朝元,衔珠献瑞”。
在晨曦微光中,宝珠流转光华,凤凰栩栩如生,威仪尽显。
坛下,众妃嫔神色各异。燕修仪依旧淡然,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却自有一股清冷气度。
虞璎按制着正四品充仪礼服,站在嫔妃队列中段,目光平静地看着祭坛上的端贵妃。
她注意到,惠妃并未到场,但姬瑶却站在了靠前的位置,虽只是下五品婉仪,却因是惠妃之人,被内廷司特意安排在了云修容之后。
姬瑶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祭典开始。端贵妃手持玉圭,诵读祭文,声音清越庄重,传遍坛。
随后是献祭、焚香、舞雩等一系列仪式。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无可挑剔。
但当姜怀蓁以“代掌凤印”之身,邪三跪九叩”大礼时,坛下不少老宫人暗暗吸气——这礼节,以往只有皇后或后才行得。
宗人府几位观礼的老亲王,互相对视一眼,却都未出声。
礼成。姜怀蓁起身,转身面向众妃嫔,接受朝拜。
那一刻,九凤翟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俯瞰下方,真如凤凰临凡,母仪下。
虞璎随着众人躬身行礼,心中却是一凛。端贵妃今日之举,已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而宗人府的态度,更耐人寻味。
春祭后,后宫气氛微妙起来。前往长春宫请安、巴结奉承的妃嫔明显增多。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低位妃嫔,也开始琢磨站队。
青鸾宫中,虞璎与柳良娣对坐弈棋。
“娘娘,今日春祭,姜贵妃那身九凤翟衣……”柳良娣落下一子,低声道,“宗人府那边,恐怕已有倾向了。”
虞璎执黑子,沉吟片刻:“宗人府那些老亲王,最看重的是‘稳定’与‘血脉’。姜贵妃出身姜家,是上古八姓之一,身份足够。”
“她代掌凤印这些年,后宫大体平稳,能力也得到认可。如今陛下巡游在外,后宫确实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后’。宗人府顺水推舟,不奇怪。”
“可惠妃那边……”柳良娣欲言又止。
“惠妃禁足,暂时偃旗息鼓。但姬瑶今日的神态,你注意到了吗?”虞璎淡淡道。
“面若桃花,气血充盈得不正常。且她站立时,下意识护着腹……若我猜得不错,她可能已秘密受孕了。”
柳良娣一惊:“秘法受孕?陛下离宫前,确实在内廷司留了元精,但按制,需高位妃嫔申请,且需宗人府、内廷司共同监督。她一个婉仪,如何能……”
“若有惠妃暗中操作,未必不能。”虞璎落子。
“姬瑶若真有孕,无论皇子公主,都会打破后宫现有的平衡。姜贵妃的‘后’之路,就要多一道坎了。”
“那我们……”柳良娣看向虞璎。
虞璎微微一笑:“我们静观其变。目前结丹才是头等大事。这些争斗,提前做好准备便是了。”
正着,挽秋进来禀报:“娘娘,苏宝林求见。”苏晚晴因在司药局做事繁多,虞璎向端贵妃请功晋升一级
苏晚晴带来了两则消息:一是百草阁通过隐秘渠道,打探到南疆“万瘴谷”深处,疑似影乙木罡”的产出迹象,但那里是五毒宗与巫蛊道争夺的地盘,危险重重。
二是她从太医院相熟的太医那里,偶然听到一桩怪事——瑶华殿配殿的姬婉仪,近日以“调理月事”为由,连续取了三次“暖宫补血”的药材。
但是方子里的几味药,合起来看更像是……安胎固本的配伍。
虞璎与柳良娣对视一眼。果然。
“知道了。”
虞璎对苏晚晴道,“万瘴谷的事,让百草阁继续留意,但不要贸然行动。至于姬婉仪那边……就当不知。”
苏晚晴会意退下。
柳良娣皱眉:“娘娘,姬瑶若真有孕,惠妃必会借此翻身。届时她与姜贵妃斗法,后宫恐无宁日。我们是否要做些准备?”
虞璎望向窗外,庭院中海棠花瓣正随风飘落。
“准备自然要樱但不必主动卷入。”
她缓缓道,“你暗中梳理一遍青鸾宫的人手,凡是背景可疑、与各宫牵连过深的,找个由头慢慢调出去。”
“宫里的阵法、库存的灵玉丹药、孩子们身边的护卫,都要再检查加固。至于外界的风波……”
她收回目光,眸中一片清明。
“待我结丹之后,才有话的底气。”
长春宫内,端贵妃志得意满。
春祭顺利,宗人府态度暧昧,朝中几位重臣也递来示好信号。
她开始着手进一步巩固权势:调整内廷司部分职位,安插姜家旁系或亲信。
以“节俭用度”为名,削减某些妃嫔的份例——首当其冲的便是瑶华宫。
然而,她还未及享受这份快意,一桩意外打破了后宫表面的平静。
四月中旬,瑶华宫偏殿姬婉仪“突发晕眩,呕吐不止”,请太医诊治后,竟诊出“喜脉”。
消息如惊雷炸响。陛下离宫数年,姬婉仪竟有孕了?
内廷司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并急报端贵妃。
端贵妃闻讯,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脸色铁青。
“秘法受原…”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惠妃,你好手段!”
她立即召来内廷司总管太监与宗人府值守族老,严查此事。
然而,宗人府那边早有准备——一份“姬婉仪申请秘法受员的存档文书被找出。
上面有姬婉仪画押、内廷司核准、宗人府备案的完整流程,时间落款是三个月前。
文书是真的,程序也合法。
按祖制,妃嫔申请秘法受孕,只要符合条件,内廷司与宗人府核准后便可施行,无需经掌权妃嫔特别批准——这是为了防止后宫主位故意阻挠皇嗣延续。
姜怀蓁看着那文书,气得浑身发抖。她掌凤印后,对内廷司与宗人府渗透不足,竟让惠妃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立即去瑶华宫,本宫要亲自问话!”她拂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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