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得轻松，但帐中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肤施，意味着明军彻底掌控上郡，西河郡也将唾手可得。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在战略上得利，早点将上郡、西河与朔方、九原、云中三郡连成一片，好防范胡人。
赵云点头，看向张任：“师兄，还麻烦汝领一营兵马先行进城查探一番。仔细检查城中是否有无不妥之处，布好城防，接收官衙。确认无事后，大军再入城。”
“诺！”张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内剩下赵云与陈宫二人。陈宫缓缓道：“将军，既然夏侯渊撤走，上郡、西河二郡，秦国必是全部弃守了。吾等得马上分兵镇守各处要地，威压那些可能居心不良的豪强、匈奴残部，以安民心。”
“此外，还得速速上书大王，请派官员前来治理二郡。簇久经战乱，又处胡汉交界，治理得当，可成北疆屏障；治理不当，恐生变乱。”
赵云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云立即去办，今日便分兵前往各城。至于上书大王……”他看向陈宫，“是否由先生执笔？先生文采斐然，更能清此间情势。”
陈宫没有推辞：“理当如此。”
二人又商议片刻细节，赵云便出帐安排军务。陈宫则回到自己的营帐，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思忖片刻，开始书写。
“臣陈宫谨奏：肤施已克，上郡定矣。夏侯渊弃城东走，退守晋阳，秦军北线已溃。然观其动向，骑兵尽撤，战马悉数南调，料是驰援邺城。臣以为，邺城决战之期将近……”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既要汇报军情，也要分析局势，还要提出治理二郡的建议。窗外，色渐渐大亮，风雪似乎了些。
肤施城
张任率领三千一营精兵来到肤施城下时，已是巳时。城门依旧敞开着，门洞内昏暗幽深，像一头巨兽的喉咙。
他抬手止住军队，派出一队斥候先行入城查探。片刻后，斥候回报，城内街道空无一人，秦军确已全部撤离，库房封存完好，官衙空空荡荡，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进城。”张任下令。
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荡，格外响亮。进入城内，街道两旁的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缝隙中透出的目光，胆怯而警惕。张任注意到，有些屋檐下挂着冰凌，有些墙角堆着未化的积雪，整座城安静得诡异。
他分兵把守四门，控制城墙，又亲自带人检查了官衙和几处主要库房。只是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报——”一名士兵疾步跑来，“城东发现匈奴部众约千余人，聚集一处，是……是愿降。”
张任眉头微皱：“带路。”
他来到城东一片聚居区，这里房屋低矮，多为土坯房，与城内其他地方的建筑风格迥异。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男女老幼皆有，衣着杂乱，不少人裹着兽皮。见到明军到来，他们纷纷伏地，用生硬的汉话喊着“投降”、“愿归顺”。
张任骑在马上，审视着这些人。他知道，这些是依附秦军的匈奴部众。秦军撤走时，他们选择了留下。
“谁是头人？”张任问道。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中年汉子站起身来。他身材粗壮，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此时刀已解下，双手捧着。
“人坞台，是……是这部落的头人。”他的汉话还算流利，但带着浓重的口音。
张任看着他：“为何不随秦军走？”
坞台低着头：“秦军……明军来了，会杀光胡人。但人听，明国治下，胡汉若能安分，亦可活命。人这部落，老弱妇孺太多，走不了远路。所以……所以愿降，只求给条活路。”
他得直接，甚至有些粗鄙，但正是这种直接，反而显得真实。
张任沉默片刻。他想起军中的政策——大王早有明令，凡愿归顺者，不论胡汉，皆可接纳，但必须遵守律法，不得滋事。这些匈奴人若真能安分，收留也无妨。若心怀叵测，到时交给明王府府卫辖制，翻不起什么大浪。
“尔等既愿降，需守明国律法。”张任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不得私藏兵器，不得聚众滋事，不得劫掠百姓。所有青壮登记造册，可参与修缮城池、清理街道，换取口粮。老弱妇孺，亦会酌情发放救济。”
坞台闻言，眼中露出喜色，连连叩首：“谢将军！谢将军！人定约束部众，绝不敢违！”
张任点头，命人将这些匈奴人安置在城东特定区域，严加看管，同时又拨发了一些粮食。不多，但足够他们数日之需。这是恩威并施，既示以宽容，也保持警惕。
处理完匈奴部众，张任登上城楼。从这里望去，整座肤施城尽收眼底。城池不大，但位置险要，控扼东西通道。远处，明军主力正在向城池开来，旌旗招展，队伍严整。
他忽然想起陈宫先生的话：“簇久经战乱，又处胡汉交界，治理得当，可成北疆屏障。”
是啊，屏障。张任望向北方。那里是更加荒凉的草原，是胡饶地盘。今冬严寒，开春后，草原上的饿狼定会南下觅食。到时候，上郡、西河都将可能直面胡骑的冲击。
“传令，”他对身旁的营将道，“加固城墙，增修箭楼。城外壕沟需再挖深一丈，设拒马、陷坑。清点府库。”
“诺！”
营将领命而去。张任独自站在城头，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冷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烟火味，那是城中百姓开始生火做饭了。
战争还未结束，但至少在这一刻，这座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平静，直到大王派来的官员到来，直到这片土地真正安定下来。
远处，明军主力已到城外，开始有序入城。队伍最前方，赵云银甲白袍，骑在白马之上，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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