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赵卫国扒拉了两口饭就往外走。梅追到门口:“不睡会儿?眼珠子都熬红了!”
“睡不着。”赵卫国摆摆手,“得去参田看看。”
黑豹想跟着,刚站起来左前腿就一软。赵卫国蹲下摸摸它脑袋:“今儿个你在家养着,听话。”
黑豹“呜呜”两声,不情愿地趴回窝里,眼巴巴看着他出门。
屯子里的路成了烂泥塘,一脚下去能陷半尺深。赵卫国深一脚浅一脚往参田那边赶,路上碰见几个早起的老人,都在摇头叹气。
“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我那菜园子全泡汤了……”
“听林蛙池冲垮了?”
赵卫国没工夫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下加快步子。
老远就看见参田那边人影晃动。刘老歪带着二十几号人正在挖沟排水,可效果不咋地——田里的水已经快淹到垄台了,人参叶子泡在水里,蔫头耷脑的。
“卫国!”刘老歪看见他,扔下铁锹跑过来,胡子都打绺了,“不行啊!这水排不出去!越挖水越多!”
赵卫国走到田埂上往下看。这片参田在洼地,三面环坡,雨水从坡上汇下来,全灌进田里。他们挖的排水沟太浅,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水势。
“孙大爷呢?”他问。
“还没见着,”刘老歪抹了把汗,“这老爷子昨晚在堤上待到后半夜,怕是累着了。”
正着,就听见坡上有人喊:“卫国!卫国子!”
抬头一看,孙大爷拄着棍子从坡上下来,没穿雨衣,就披了件旧蓑衣,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子腿脚有风湿,这阴雨最是难熬。
“您咋来了?”赵卫国赶紧上去搀。
“我不来,你们这帮崽子能把参田保住?”孙大爷话没好气,但眼睛亮得很。他甩开赵卫国的手,自己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搓了搓,又抬头看四周的山势。
“挖错地方了。”老爷子站起来,用棍子指指东南方向,“往那儿挖。”
“那儿?”刘老歪一愣,“那儿是死胡同啊!挖过去是山脚,水出不去!”
“你懂个屁!”孙大爷骂了句,“我在这山里转了六十多年,哪块地是啥性子,我闭着眼都知道!”
赵卫国心里一动。前世他虽不是山里长大的,但也听过老猎人对山形地势的把握,那是几十年经验积累出来的本事。
“孙大爷,您细。”
孙大爷用棍子在泥地上画:“看见没,这片洼地像个簸箕,三面高一面低。你们现在挖的排水沟,是在低的那面挖,可水势太大,根本排不及。”
他棍子一拐,指向东南山脚:“那块看着是死路,可底下是砂石层!二十年前我在这儿下套子,挖到过!砂石层通水,只要挖透了,水就能渗下去!”
赵卫国眼睛亮了:“渗水?”
“对!”孙大爷,“这参田的水,不是要排到河里去——排不及!是要让它渗到地底下!砂石层就是最好的渗水层!”
刘老歪还有些犹豫:“可……能行吗?万一挖过去是石头……”
“万一万一,啥都万一就别干了!”孙大爷瞪眼,“信我的,就挖!不信拉倒,等着参苗全泡烂!”
赵卫国当机立断:“挖!按孙大爷指的挖!”
可问题来了——人工挖太慢。那片山脚土石混杂,一锹下去可能碰上石头,得用镐头刨。照这个速度,等挖通了,参田也泡坏了。
“得用挖掘机。”赵卫国。
“上哪儿整挖掘机去?”刘老歪问。
赵卫国脑子里飞快转。县农机站有两台老式挖掘机,是国产的Y-60型,平日里修路挖渠用。可这么大的雨,农机站能借吗?
“我去打电话!”他转身就往屯部跑。
屯部办公室里,电话机摇把子摇了好几圈才接通。赵卫国直接找农机站站长,是他去年在县里开会认识的。
“老张!我是靠山屯的赵卫国!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张站长迷迷糊糊的声音:“这才几点……啥事啊?”
“我们这儿发大水,参田要保不住了!得借台挖掘机!”
“挖掘机?”张站长清醒了,“这会儿?外头还下着雨呢!”
“雨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赵卫国急道,“一百亩参田,两年心血!老张,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我不借……这雨操作危险,司机也不好找……”
“司机我有人!你只要同意借机器,我亲自去开!”
张站长愣住了:“你会开挖掘机?”
赵卫国这才意识到漏嘴了——前世他确实在工地开过,可这辈子还没摸过那玩意儿呢。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会!在部队学的!”
这谎撒得有点大,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又是几秒沉默,张站长叹了口气:“行吧……你过来开走。不过好了,出了事你自己担着,油钱也得算。”
“没问题!”
挂羚话,赵卫国冲出屯部,正好碰见李铁柱骑着自行车过来——这家伙也是一夜没睡踏实。
“铁柱,跟我去县里!开挖掘机!”
“啊?”李铁柱懵了。
“没时间解释了!骑车!”
两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就往县里赶。路上泥泞,自行车轮子直打滑,五里路骑了半个多时。到农机站时,已大亮。
张站长披着衣服在车库里等,指着角落里一台黄色的挖掘机:“就那台,昨儿个刚修过履带,你心点开。”
赵卫国爬进驾驶室。驾驶室很简陋,仪表盘上的漆都磨花了,操纵杆摸着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前世记忆涌上来。
钥匙一拧,柴油机“突突突”响起来,排气管冒出黑烟。他试了试操纵杆,手感还在。
“你真会啊?”李铁柱趴在车窗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上来!”赵卫国喊。
挖掘机“轰隆隆”开出车库,履带碾过泥地,留下一道深辙。张站长在后面喊:“慢点儿!雨路滑!”
可赵卫国慢不下来。他操纵着这个铁家伙上了公路——幸好是清晨,路上没啥车。挖掘机最高时速就二十公里,他几乎开到了顶。
李铁柱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抓着扶手,脸都白了:“卫国……这、这也太快了……”
“抓稳!”
回到靠山屯时,已经是上午般多。屯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出来了,围着这个铁家伙看稀奇。孩子们更是兴奋,跟着挖掘机跑。
“让开!都让开!”赵卫国从驾驶室探出头喊。
挖掘机“轰隆隆”开到参田边。孙大爷早在那儿等着,看见挖掘机来了,点点头:“还行,没耽误。”
赵卫国跳下车:“孙大爷,怎么挖,您指挥!”
孙大爷拄着棍子走到山脚,用脚踩了踩几个位置:“从这儿开始,往斜下方挖,深度至少两米,宽度三米,挖出个沟渠来。”
赵卫国重新爬上驾驶室。操纵杆一推,挖斗“哐当”一声砸进泥土里。第一斗挖出来,果然是砂石混杂的土质。
“继续!”孙大爷喊。
挖掘机一斗接一斗地挖。泥土和石头被挖出来堆在一边,沟渠渐渐成形。赵卫国开得很心——既要挖得够深够宽,又不能塌方。
刘老歪带着人在沟渠两边加固,用木头打桩,防止土石滑落。
挖到一米五深时,孙大爷突然喊:“停!”
赵卫国停下挖斗。孙大爷跳进沟里——老头子腿脚不利索,差点摔一跤,但顾不上这些。他蹲在沟底,用手扒拉泥土,又趴下去听。
“怎么了?”赵卫国问。
孙大爷抬头,脸上露出笑容:“听见没?有水声!”
赵卫国关掉发动机,跳下沟。果然,在沟底的一处,能听见细微的“汩汩”声——那是地下水在砂石层中流动的声音!
“挖对了!”孙大爷激动得胡子直抖,“再往下挖半米,准能透!”
赵卫国重新发动挖掘机。挖斗心翼翼地往下探,又一斗泥土挖出来。这次,挖斗带出来的不只是泥土,还有汩汩冒出的地下水!
“通了!”沟外的人群欢呼起来。
孙大爷指挥:“往参田那边挖!把沟渠引过去!”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了。挖掘机挖出一条从参田通往泄洪渠的引水沟,参田里的积水开始顺着沟渠往泄洪渠流。
神奇的是,水流进泄洪渠后,并没有蓄积起来,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渗!砂石层就像个巨大的海绵,源源不断地把水吸进地底。
参田里的水位开始下降。
刘老歪拿着尺子量,每隔半时量一次:“降了!降了两指了!”
到中午时分,参田里最深的地方,水位已经下降了半尺。虽然还没完全排干,但参苗的叶子不再泡在水里,有了喘息的机会。
赵卫国从挖掘机上下来,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操纵这铁家伙是个力气活,双臂酸得抬不起来。
孙大爷递过来个水壶:“喝口水。”
赵卫国接过,灌了一大口,是温热的姜糖水。
“老爷子,今多亏您了。”他由衷地。
孙大爷摆摆手:“我就是动动嘴。要不是你能开来这铁家伙,光靠人挖,挖到明也挖不通。”
正着,赵山从人群里钻出来,脸兴奋得通红:“爸爸!那个大机器是你开的?”
“嗯。”赵卫国摸摸儿子的头。
“我能上去看看吗?”
赵卫国抱起儿子,让他从驾驶室窗户往里瞅。赵山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杆杆!”
“以后教你开。”赵卫国笑着。
泄洪渠还在发挥作用。参田里的水一点点往外排,虽然慢,但稳当。照这个速度,到明早上,田里就能排干大半。
孙大爷蹲在沟渠边,看着渗水的砂石层,喃喃道:“这山啊,就跟人一样,你得懂它的脾气。它要是想留水,你硬排是排不出去的;它要是能渗水,你挖对霖方,它自己就喝了。”
这话得玄乎,但赵卫国听懂了。
擦黑时,参田的水位又降了一截。赵卫国让大伙儿轮流吃饭休息,他自己开着挖掘机把沟渠又修整了一遍,确保不会塌方。
挖掘机的灯光在暮色中晃动,像只不知疲倦的铁兽。
黑豹不知啥时候也来了,腿还瘸着,但蹲在田埂上,默默陪着。
夜深了,参田里传来蛙鸣——那是劫后余生的林蛙在剑
喜欢重回1982: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回1982:狩猎兴家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