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开完的第二早晨，赵卫国蹲在自家菜园子里摘黄瓜。露水还没干，黄瓜刺儿扎手，但新鲜。赵山跟在他屁股后头，也学着摘，手笨拙得很，摘下来的黄瓜把儿留了一大截。
“爸爸，为啥要开会？”孩子问。
“因为有事要大家一起商量。”赵卫国把黄瓜放进篮子。
“商量啥？”
“商量咋把咱们的蓝莓水做得更多，但又不能做太多。”
赵山歪着头，显然没听懂。黑豹趴在田埂上，耳朵动了动——它听见远处有卡车声。
是李铁柱开车过来，车还没停稳就喊：“卫国！县机械厂的老郑来了，有事找你！”
赵卫国擦擦手，抱起赵山往公司走。黑豹起身跟上，步子不紧不慢。
郑师傅在办公室等着，茶缸子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看见赵卫国进来，他放下茶缸子：“赵总，听你们要扩产？”
“是有这个想法。”赵卫国让赵山自己去玩，“郑师傅有路子？”
“有！”郑师傅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县农机厂去年黄了，厂房空着。就在城东，离我们机械厂不远。一千多平米，水电都是现成的。”
赵卫国接过纸看了看，是张简易平面图：“租金呢？”
“一个月五百，押一付三。”郑师傅，“但得自己改造，原来的设备都拆了，就剩个空壳子。”
赵卫国心里一动。租赁厂房？这倒是个办法。不用大笔贷款建新厂，又能快速扩大生产。
“郑师傅，您带我去看看？”
“现在就走！”
把赵山交给梅，赵卫国上了郑师傅的自行车后座。黑豹想跟着，赵卫国摆摆手：“看家。”黑豹这才不情愿地停下。
农机厂在城东，确实是个空壳子。大门锈迹斑斑，厂房里的机器早就搬空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但厂房结构完好，屋顶没漏，水电管线都在。
“咋样？”郑师傅问。
“地方够大。”赵卫国里外转了一圈，“改造的话……得多少钱？”
“看你要啥标准。”郑师傅点了根烟，“要是简单收拾，刷墙铺地，装几条生产线，一万块够了。要是整得像样点，得两万。”
“工期呢？”
“急的话，一个月。”郑师傅吐口烟圈，“我们机械厂有施工队，能接这活儿。”
回屯子的路上，赵卫国一直在琢磨。租赁厂房，先解决眼前的生产问题。如果市场持续好，再考虑自建。如果市场有变化，租赁的灵活性大，损失也。
这应该就是孙大爷的“既往前迈步，又不扯着裆”的办法。
下午，赵卫国再次召集董事会。这次他把郑师傅也请来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赵卫国开门见山，“现在有个新想法——不急着贷款建新厂，先租县农机厂的旧厂房改造。一个月租金五百，改造费一到两万。好处是快，一个月就能投产。风险是如果市场不好，租金就白花了。”
王猛先发言：“租厂房？那不等于给别人打工？”
“不一样。”赵卫国解释，“厂房是租的，但设备是咱们的，生产是咱们的，利润也是咱们的。只是不用一次性投入太多钱。”
李铁柱算了算：“改造费两万，加上三个月租金一千五，总共两万一千五。比贷款十万少多了。”
“而且时间短。”孙宝补充，“自建厂房至少三个月，租赁改造一个月就能用。能抓住现在的销售旺季。”
刘老歪问郑师傅：“那厂房……结不结实？别咱们投了钱，它塌了。”
郑师傅拍胸脯：“我老郑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厂房结构我懂。那厂房是七十年代建的，钢筋混凝土，再使二十年没问题。”
孙大爷吧嗒口烟袋，慢悠悠地：“这法子……郑就像打猎，看见兔子了，不能光想着挖陷阱，得先用石头砸。砸中了再挖陷阱也不迟。”
这个比喻大家都听懂了。王猛想了想，也点头：“那就先租。如果市场真像我想的那么好，明年再自建也不晚。”
“对。”赵卫国，“咱们分三步走：第一步，租厂房改造，把产能提到四十万瓶；第二步，观察半年市场；第三步，根据情况决定是继续租还是自建。”
方案摊在桌上，大家互相看看。李铁柱先举手：“我同意。”
孙宝跟着举手：“我也同意。”
刘老歪挠挠头：“中，那就试试。”
王猛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
最后是孙大爷，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行，就这么整。”
全票通过。
郑师傅笑了：“那我回去就准备施工合同。明带施工队来看现场，出详细方案。”
“麻烦郑师傅了。”赵卫国送他出门。
回到办公室，王猛还有点不放心：“卫国哥，万一半年后市场不好了，咱们投那两万多不就打水漂了？”
“两万多打水漂，比十万打水漂强。”赵卫国，“而且就算市场不好，厂房改造好了在那儿，咱们可以转做别的。蓝莓汁不行了，还有果酱、山珍、参茸酒。厂房总有用处。”
这话让大家心里踏实了。是啊，厂房是死的，人是活的。
晚上回家，赵卫国把决定告诉梅。梅正在缝衣服，停了针线：“租厂房……能行吗？”
“试试看。”赵卫国，“总比一下子投十万强。”
赵山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爸爸，啥叫租厂房？”
“就是……借别人家的房子用，每个月给人家钱。”
“像借豹豹？”孩子指着黑豹。
赵卫国笑了：“对，就像借豹豹看家，咱们给它饭吃。”
黑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画草图。农机厂厂房一千二百平米，可以分成三个区域：原料处理区、生产灌装区、成品仓储区。生产线可以布置两条，一条蓝莓汁，一条准备开发的新产品。
梅哄睡了孩子，过来看：“画啥呢？”
“厂房布局。”赵卫国指着草图，“这儿放洗瓶机，这儿灌装，这儿贴标。得设计成流水线，省人工。”
“你会设计这个？”梅惊讶。
“跟郑师傅学的。”赵卫国，“他设计生产线就像排兵布阵，哪儿放什么设备，哪儿走人，哪儿走货，都有讲究。”
窗外月色很好。屯子里很安静，但赵卫国知道，明开始，又要忙起来了。
租赁厂房改造，这是公司发展的重要一步。
不是冒进，也不是保守。
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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