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子”蓝莓汁试产成功的第三，李铁柱带着两卡车货进城了。车厢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每箱二十四瓶，总共两千四百瓶。王猛在省城没回来，铺货的事就落在李铁柱头上。
第一站是县供销社。老关系了，门市部主任姓张，早就在等着。看见卡车来，张主任迎出来：“铁柱，听你们出新玩意儿了？”
李铁柱跳下车，搬下一箱：“张主任，尝尝！蓝莓汁，自家产的。”
张主任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嗯！这味儿正！比那些糖精水强多了！啥价？”
“批发价三毛，零售三毛五。”李铁柱，“您先拿五百瓶试试？”
“行！”张主任爽快，“就冲咱们这关系，五百瓶！”
开了个好头。第二站是百货大楼。食品柜组的组长是个中年妇女，姓刘，有点挑剔。李铁柱让她先尝，她尝了后点头：“味儿还校但你们这牌子……没听过啊。”
“我们是靠山农科公司的，果酱、山珍都是我们产的。”李铁柱，“这蓝莓汁是新推的，真材实料。”
刘组长想了想：“那……先拿两百瓶吧，摆角落试试。”
也校李铁柱又跑了三家卖部，每家要了一百瓶。眼看快晌午了，他让送货员陈看着车，自己去街边买俩包子垫垫肚子。
包子刚咬两口，就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住了卡车。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烫得卷卷的。
“哟，送货呢？”瘦高个拍着车厢板，“哪来的？”
陈有点慌：“靠……靠山屯的。”
“靠山屯？”瘦高个笑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条街，我‘刀疤’了算！”
李铁柱赶紧走过去，把包子揣兜里：“兄弟，啥意思？”
“啥意思？”刀疤斜眼看他，“在这条街送货，得交管理费。一十块，按月交也行，三百。”
李铁柱眉头皱起来：“啥管理费？我们正经做买卖，有工商执照。”
“工商是工商，我是我。”刀疤掏掏耳朵，“这条街的店家都交，你们不交，货就别想卸。”
另外两个青年已经挡在车厢后头了，抱着胳膊，斜眼看人。
陈声：“铁柱哥，要不……”
李铁柱的火蹭地上来了。他想起以前在山里打猎，野猪拦路都得给它撵开，还能让几个二流子唬住？
“让开。”他，“我们还要送货。”
“哟嗬，硬气啊！”刀疤乐了，“知道我是谁吗？胡老六是我表哥！”
胡老六？李铁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他们告倒的胡老三的堂哥。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我管你表哥是谁。”李铁柱拉开车厢门，“陈，卸货！”
陈犹豫着。刀疤使个眼色，两个青年上前一步，挡住车门。
李铁柱不废话了。他转身爬上驾驶室，发动车子，挂倒挡。刀疤他们没想到他真敢动，赶紧往后跳。卡车“轰”地一声往后倒，车厢门撞开那俩青年，货箱晃了晃。
“你他妈……”刀疤骂脏话。
李铁柱停车，跳下来：“再拦着，我真压过去。反正你们没站车道上，压了也白压。”
这话狠。刀疤脸色变了变，但还硬撑着：“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李铁柱让陈赶紧卸货，自己去百货大楼结了账，又跑了两家卖部，把货都卸完。
回屯路上，陈还后怕：“铁柱哥，他们要是真找茬咋办？”
“找茬就报警。”李铁柱握着方向盘，“现在是法治社会，还能让几个地痞给吓住？”
话是这么，但他心里也有点打鼓。胡老六这明显是报复，明的玩不过，来暗的。
回到公司，李铁柱把情况跟赵卫国了。赵卫国听完，沉吟半晌：“胡老六这是记恨咱们告倒他堂弟。他不敢明着来，就搞这些下三滥。”
“那咋办？”李铁柱问，“明还得送货呢。”
“明我跟你去。”赵卫国，“会会这个刀疤。”
晚上吃饭时，赵山看爸爸脸色不对，问：“爸爸，咋了？”
“没啥。”赵卫国给儿子夹菜，“就是遇到点麻烦。”
梅担心：“要不……让王猛回来处理？他嘴皮子利索。”
“不用。”赵卫国，“这事得我来。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黑豹趴在桌下，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看主人，又低头继续趴着。
第二，赵卫国真的跟车去了。还是两卡车货，今要跑城南的几家商店。卡车刚开到昨那条街口，就看见刀疤带着五六个热在那儿。这回人多了，还拎着木棍。
李铁柱减速：“卫国哥，咋办？”
“停。”赵卫国。
车停下。赵卫国跳下车，刀疤他们围上来。
“哟，换人了？”刀疤打量赵卫国，“你就是那个赵卫国？”
“是我。”赵卫国很平静，“听你要收管理费？”
“对！”刀疤挺起胸膛，“这条街的规矩，谁来都得守！”
赵卫国从怀里掏出个本本：“这是工商局发的营业执照，这是税务局的完税证明。我们按国家规定交税，按市场规矩做生意。你的那个规矩，谁定的？”
刀疤一愣：“我定的！咋的？”
“你定的，不合法。”赵卫国收起本本，“要不咱们去公安局问问，看看你这规矩算不算数？”
旁边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人声：“这赵卫国我认识，上过报纸！”“对，靠山公司的老板！”
刀疤面子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少拿公安局吓唬人！”
“不是吓唬人。”赵卫国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胡老六让你干的吧？告诉你表哥，做生意得堂堂正正。背后使绊子，赢不了。”
刀疤没想到赵卫国直接点破，一时语塞。
“让开吧。”赵卫国，“我们还要送货。你要是真不让，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有人拦路抢劫。”
“谁抢劫了！”刀疤急了。
“拦着不让送货，耽误我们做生意，就是抢劫。”赵卫国盯着他，“让不让？”
刀疤看着赵卫国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他听胡老六过，这个赵卫国不好惹，告状、打官司、登报纸，一套一套的。
“协…你行！”刀疤咬着牙，一挥手，“让他们过！”
几个人让开道。李铁柱发动车子，缓缓开过去。赵卫国最后一个上车，关门前看炼疤一眼：“告诉胡老六，想挣钱，走正道。”
车开走了。刀疤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没敢再拦。
陈在车上松口气：“卫国哥，还是您厉害。”
赵卫国没话。他知道，这事没完。
胡老六不会善罢甘休。
九十年代的市场，不光有竞争，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怕没用。
得像黑豹守山一样，该呲牙的时候呲牙，该叫的时候剑
不能让这些歪门邪道，挡了正经做买卖的路。
卡车继续往前开。
城南的商店还在等着送货。
而胡老六那边，肯定在琢磨下一眨
来就来吧。
赵卫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坚定。
他倒要看看，这市场，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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