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年。
靠山屯的雪下了半尺厚,房檐上挂着一溜冰溜子,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公司院里扫出一条道,李铁柱带着几个年轻人正往会议室搬长条凳。
赵卫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梅跟在后头,怀里抱着账本,赵山扯着她衣角,一步一趔趄地跟着。
“都准备好了?”赵卫国问。
“备齐了。”李铁柱搓搓冻红的手,“凳子摆了四十张,够坐。炉子生上了,屋里暖和。”
正着,刘老歪叼着烟袋锅子进来了,后面跟着他老伴。老太太手里拎个布兜,看样子是准备开完会直接去供销社办年货。
“卫国,今儿个真分红?”刘老歪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
“真分。”赵卫国笑着点头,“刘叔您把股权证书带了吧?”
“带了带了!”刘老歪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用手掌抹了抹封皮,“揣怀里,跟护身符似的。”
陆续有人进来。孙大爷拄着棍子,张老蔫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还有菌棒厂的工人、养殖场的饲养员、加工坊的女工……都是公司的股东。屋里很快坐满了,哈出的白气在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雾。
赵卫国站到前面,看了看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搓着手取暖。
“咱们长话短。”他开口,“今年是公司成立头一年,效益不错。会计那边算出来了,总利润十二万八。按章程,留三成做发展基金,剩下的九万块钱,今给大家分红。”
底下“嗡”一声炸开了锅。
九万块!靠山屯总共才三十多户,平均下来一户能分两千多!88年的两千多,够盖半间砖房了!
梅开始念名单和分红数额。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刘福贵,持股三百股,分红两千一百元。”
刘老歪蹭地站起来,手有点抖。他老伴掐他胳膊:“听见没?两千一!”
赵卫国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两沓钱,都是十元大团结,用牛皮纸带捆着。他数出二十一沓,递给刘老歪。
老歪接过钱,沉甸甸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老伴赶紧把布兜撑开:“装这儿!装这儿!”
“孙守山,持股两百五十股,分红一千七百五十元。”
孙大爷慢慢站起来,走到前面。赵卫国把钱递过去,老头接住,没马上走。
“卫国,”他声音有点哑,“我孙守山种了一辈子地,没想过能拿这么多钱。”
“孙大爷,这是您应得的。”赵卫国,“您那技术股,值这个价。”
老头抹了把眼睛,回座位坐下,把钱紧紧抱在怀里。
名单一个接一个念。李铁柱分了两千四,王猛虽然人不在,但分红两千三给他留着。张老蔫分了一千六,这个平时话最少的老汉,捧着钱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数一遍,再数一遍。
年轻的股东们更兴奋。菌棒厂的伙子分八百,加工坊的姑娘分六百,一个个脸上通红,不知道是屋里热,还是激动。
赵山在妈妈怀里不安分,伸着手想抓桌上的钱。梅轻轻拍他:“不能动,这是叔伯们的钱。”
最后念到赵卫国自己。他持股最多,分红五千六。但他没拿现金,对梅:“我的那份先放公司账上,明年开春扩建用。”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刘老歪站起来:“那不行!该你的就是你的!公司要用钱,咱们可以再凑!”
“对!”孙大爷也站起来,“卫国,这钱你得拿着。你为咱们操心最多,该拿大头。”
赵卫国摆摆手:“我有分寸。明年要扩蓝莓种植,要建新厂房,用钱的地方多。我的钱先垫上,等明年效益好了再。”
见他坚持,大家也就不劝了。但心里都记着这份情——领头人自己不分红,把钱留给公司发展,这样的当家人,跟定了。
分红发完,屋里气氛热络起来。大家揣着钱,互相打听:
“老歪,你这钱打算咋花?”
“先还信用社的贷款,剩下一千多,给儿子媳妇用!”
“张老蔫,你呢?”
“我……我买头牛。”张老蔫声,“再给闺女扯块花布做衣裳。”
年轻的更敢想:“我想买辆自行车!”“我攒着,明年开春盖新房!”
正热闹着,外头传来卡车声。李铁柱探头一看:“王猛回来了!”
门帘一挑,王猛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后面跟着孙宝。两人都冻得脸蛋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哟,分红呢?”王猛看见屋里场景就明白了,“赶早不如赶巧!”
赵卫国笑:“正好,你和宝的分红在这儿。”
王猛接过钱,掂拎:“这一趟跑得值!”转头对大伙,“我跟宝跑了东北三省,签了八个新客户!明年开春,订单排到六月了!”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
孙宝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卫国叔,这是我这趟记的。哈尔滨那边有人养狐狸,皮毛能卖外贸;牡丹江有山葡萄加工厂,咱们的蓝莓可以跟他们合作……”
伙子话有条有理,跟三个月前那个腼腆少年判若两人。
孙大爷看着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分红大会开完,大家陆续散了。揣着热乎的钱,踏着厚厚的雪,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今儿个年,得吃顿好的。
赵卫国一家三口往回走。赵山非要自己走,结果一脚踩进雪窝子,整个人陷进去,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黑豹赶紧用嘴叼住他后衣领,使劲往外拽。
梅哭笑不得地把孩子抱出来,拍打身上的雪。赵山却咯咯笑,觉得好玩。
晚饭包了饺子,猪肉酸菜馅的。赵卫国擀皮,梅包,赵山坐在炕上玩面团,捏出个四不像的东西。
“爸爸,看!”他举起面团。
“这是啥?”赵卫国凑近看。
“豹豹!”
黑豹趴在炕沿下,听见叫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它对这个面团形象不太满意。
饺子下锅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刘老歪老伴,端着一碗炸丸子。
“自家炸的,给孩子尝尝。”老太太笑呵呵的。
刚送走,孙大爷又来了,拎条冻鱼:“前儿个凿冰捞的,炖汤鲜。”
接着张老蔫家的闺女送来粘豆包,菌棒厂的伙子送来炒松子……不大一会儿,灶台上摆满了。
梅一样样收好:“这得分好几吃。”
“这是大家的心意。”赵卫国。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端上桌。赵山自己抓着吃,弄得满脸油。黑豹得到两个没放盐的饺子,吃得直摇尾巴。
吃过饭,赵卫国坐在灯下看孙宝的笔记。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市场行情、客户信息、竞争对手情况……伙子确实用心了。
梅收拾完碗筷,拿出针线筐,给赵山缝过年穿的新棉袄。红底碎花的布,看着就喜庆。
“明年开春,”赵卫国合上本子,“得把蓝莓种植再扩五十亩。宝笔记里,哈尔滨那边果酱厂缺原料,咱们可以签长期合同。”
“那得招人。”梅咬断线头,“咱们屯的劳力差不多都用上了。”
“从邻屯眨”赵卫国,“让王猛去谈,工钱比他们种地高,肯定有人来。”
赵山玩累了,趴在梅腿上打哈欠。黑豹跳上炕,蜷在孩子身边,给他取暖。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
靠山屯的冬夜,安静而温暖。
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屋里传来笑声、话声、收音机里的二人转声。
刘老歪家正在数第二遍钱,老两口商量着明去县里买什么年货。
孙大爷把分红钱锁进箱子里,留出二百,等开春给孙子媳妇用。
张老蔫家第一次点了两根蜡烛,亮堂堂的。闺女试穿着新扯的花布,在镜前转圈。
李铁柱家更热闹,几个年轻人来串门,商量着合伙买台拖拉机……
这个冬,靠山屯每个人怀里都揣着热乎的钱,心里都揣着热乎的盼头。
而这一切,都从六年前那个风雪夜开始——那时赵卫国刚从狼口救下黑豹,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樱
现在,公司有了,分红发了,日子有奔头了。
但赵卫国知道,这才刚开始。
明年要扩产,要打开更远的市场,要培养更多像宝这样的年轻人……
路还长着呢。
他吹疗,躺下。
黑豹在炕梢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赵山在梦中咂咂嘴,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梅轻声:“睡吧,明还得去县里,办出口手续。”
“嗯。”
雪还在下,静静覆盖着山野、房屋、道路。
靠山屯睡着了,做着温暖的梦。
而明,太阳照常升起,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喜欢重回1982: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回1982:狩猎兴家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